第三章 相卜不分家
袁彻是真的不想去北平！
眼下是什么年月，他可是清清楚楚，这是洪武三十年啊！
燕王朱棣刚刚就藩北平，受皇帝朱元璋之命，节制北平都司、行都司、辽东都司及辽府护卫兵马，总率诸王防备边患。
听起来燕王大权在握，威风无限的很，
但是，这可是洪武三十年啊！
还特么是八月。
距离朱元璋驾崩，连一年的时间都不到了，而接下来，就是建文帝上位，反正不管燕王愿意不愿意，建文帝上位之后的一年内，燕王朱棣可是过的要多惨就多惨。
现在他去北平，是觉得在浙东这地方舒服日子过够了，特意前去自讨苦吃的吗？
而且，那个在袁珙嘴里是个“很厉害的人物”的道衍和尚，向燕王举荐的可是他爹袁珙，关自己什么事情，真要自己屁颠屁颠的跑去北平，燕王一看不是正主，会不会觉得被轻视了直接咔嚓了自己。
总之，如果可以不去的话，他绝对不想去。
袁彻脑子里闪过这二十四年来他的人生，一帧一帧犹如翻看别人的记忆一样，出生，进学，然后随着自己的父亲学习相术，随着父亲游走在权贵和士子们的中间，最后父子二人终于在浙东这小小的柳庄安顿了下来。
但是除了这份记忆之外，他却是看到了另外一番人生，同样的年纪，同样的人，却是在数百年后的世界渡过，如果不是转世投胎只能从今生到来世，他都怀疑这些记忆是不是自己上一世的记忆。
他不知道这是好事还是坏事，但是，从昨天醒来，他就有一种自己活在了历史中的那种荒诞感。
大明洪武三十年啊！
朱元璋快死了吧，建文帝也快登基了，也就是说，不久之后，在北平的燕王也就该“靖难”了，自己这个时候一头撞到北平去，那还真是对自己的性命的不负责啊！
说实话，袁彻怀疑过自己的这位老爹压根就是没有相信过他说的那些话，只怕在他心里早就认定了他就是一个借尸还魂的邪魔，现在将自己打发到北平城去，就是为了借燕王之手，斩妖除魔造福苍生！
但是仔细想想，不去还真不行！
换做一个功利性强的人，此刻攀附燕王，那可是天上掉下来的机会，更别说他还知道没准几年后，此刻的攀附就变成了从龙之功。
但是，他只是想安安稳稳的过自己的小日子啊，这要不去，燕王朱棣哪天想起来这事情，随便找个由头就摁死他袁家全家老小了，更别说那位举荐自己老爹的道衍，那可不是什么善茬，连自己老爹都说他眼如病虎，天性杀戮，这举荐了人却没到，在燕王面前丢了面子，谁知道他会不会恼羞成怒。
不过真的去还是不去，他说了不算，他爹袁珙说了也不算，得另外一个人说了才算！
这个人叫金忠！
这人是在袁珙接到道衍的信之后的第二天，袁珙特意派人从鄞县县城请回来的，而此人除了是袁珙好友这个身份以外，还有另外一个身份——“神卜”。
对此袁彻一点都不觉得奇怪，自古以来，这相卜之术本来就不分家，他爹袁珙被人称为“神相”，似乎有个“神卜”的好友那是正常不过的事情了。
“金叔，怎么样？”
十二枚金钱洒落在桌上，或正或斜，金忠盯着这卦象，已经足足看了半柱香的时间了，袁珙倒是还是沉得住气，袁彻反正也看不大懂，干脆就直接开口询问了。
金忠没搭理他，倒是金忠身边的女孩，轻轻的拉了拉他的衣襟，朝着外面瞟了一眼。
两人轻手轻脚的走到外面，女孩这才细声细气的开口了：“二郎，我爹都用了十二枚金钱了，这一时半会哪里会有结果！”
“哦！”袁彻轻轻的哦了一句，看了看女孩，女孩是金忠的女儿扶摇，长得清清秀秀，但是也仅仅是清清秀秀而已，袁家和金家多年好友，袁彻和扶摇两人熟悉之极，说是青梅竹马也不为过。
“你好些了么，我听他们说，你前几日溺水了？”扶摇眼睛看着屋子内，嘴里仿佛是随口问道。
“没事了！”袁彻说道：“就是呛了几口水！”
“我就知道你就不是横死的命！”扶摇说着说着，脸突然微微一红：“以后就好了，一切都是顺顺利利平平安安的！”
屋子里突然响起金忠的声音：“扶摇你进来，我和你袁伯伯有话对你说，二郎你在外面候着，你的事情等下再说！”
袁彻收回正要进去的脚步，很是无奈的看了走进去还回头对她笑了一笑的扶摇，郁闷的转过身去。
屋子里，桌上的十二枚金钱已经收了起来，金忠对面，袁珙一脸关切。
“如何？”
“不知道？”
“啥？”
“不知道啊，我解不出来！”
金忠很坦然的说道：“他的相你肯定反复看过了，若是有用的话，你会叫我过来么？”
“看相有个什么用，命数变了，气运也变了，一切都变化了，没个三五年的沉淀，我能看出什么来？”袁珙翻翻白眼：“你不是一直都吹嘘比我厉害吗？”
“四枚金钱卜出来是大吉，八枚金钱卜出来是大凶，这十二枚嘛，凶中有吉，吉中有凶！”
袁珙叹了一口气，很是无奈的看着金忠：“这种车轱辘话对我说，有意思吗？我说起这一套来，不比你差！”
“你都说了这小子的命数变了，咱们这里卜卦看相有什么用?”金忠嘿嘿笑了一笑：“所以，既然这小子的卦象卜不准，我顺便扶摇这丫头卜了一卦，大利东北，宜远行！”
“所以……？”
“所以我家扶摇就是个福星，让她跟二郎一起去北平吧，若是无事，就当是长长见识顺便和二郎也多亲近亲近，回来之后就两个孩子就可以谈婚论嫁了；若是有点小风波，扶摇身上的气运也可以帮这小子抵挡一下，别看扶摇斯斯文文的一个女孩子，我金家的小手段她可都学得差不多了！”
金忠嘿嘿一笑：“至少行走江湖，等闲的那些龌龊伎俩，倒是不担心中套了！”
“那扶摇你的意思呢？”袁珙歪头看着扶摇。
“一切听爹和袁伯伯的安排！”扶摇低着头，声音有如蚊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