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十四章 【父子情】
“你说什么?”
郑县令惊讶地望着管家。
“那个蟹道人,是个妖怪!”管家说,“他被雷打死了,现在仙宫庙乱成一团。”
啪!
郑县令手中茶杯掉落地上,粉碎。
“你再说一遍?”
“我说那个蟹道人是妖怪,他死了,外面乱了。”管家不知说什么才好。
郑县令蹭地起身,神情慌张地踱步,“怎么会这样?”
“现在外面你都说,你和那个妖怪勾结,一大群人想要冲进来。”
“拦住他们!”郑县令大手一挥,“这帮刁民,总想陷害我!”
“是的老爷,这些我都知道,问题是少爷那边----”
“对对对,还有少爷!”郑县令摩拳擦掌,“我要告诉他,让他逃跑!是的,这里很危险。”
说完,郑县令对管家说,“你过去拦住那些刁民,我去安排少爷逃跑,记住,千万不要出事。”
管家一脸无语,“我尽量。”
……
“打倒蟹道人!”
“打倒郑县令!”
“蟹道人是妖怪!”
外面人潮汹涌。
所有人大喊大叫,挥拳声讨妖道。
管家带着人出来,小心翼翼劝阻道:“诸位,请稍作安静。我们家老爷已经知晓此事。”
“他知道个屁!”
“他和妖怪为伍,一定是坏人!”
民众叫喊道。
管家不知说什么才好。
实际上,郑县令与妖怪为伍并非传说,据说他年轻时候就与妖狐结交。
那时候郑县令还未成家立业,因为排行老三,所以被人尊称为郑三郎。
郑三郎家道中落,平时靠给人代写书信,教人识字为生,生活不是很富裕。一日,家中母亲患了重病,需要很多的银子。郑三郎将家中值钱的东西全都变卖,可是杯水车薪,无奈之下只好来到自己的同族哥哥郑庆家里借钱。
这个郑庆家产很富有,家里有很多的仆人。当郑三郎对郑庆说明自己的来意之后,郑庆原本打算借给郑三郎,可是郑庆的妻子赵氏知道后担心他以后还不上钱,不愿借钱还和郑庆大吵了一架,郑三郎不想郑庆为难,于是就走了。
郑三郎没有钱给母亲治病,没过多长的时间就去世了。
郑三郎伤心欲绝,悲痛了好长时间。后来,有一大户人家听说了郑三郎的孝心,便请了郑三郎去他家给自己的儿子和女儿教书,给的报酬也很丰厚。
郑三郎感念主人家的好意,尽心的教导他的子女。
自从母亲去世之后,郑三郎每每思念母亲就伤心难过,为了不让自己难受,他有时教学回来都会买上一坛酒回家喝一杯,渐渐的染上了酒瘾。
日子就这样平淡地过着,有一天郑三郎回到家后做好了菜,拿出酒坛,想要倒上一杯时,却发现坛子里没有酒了,他记得昨日喝完之后,还剩下很多的。郑三郎苦笑一声,以为昨日喝多记错了。
第二天,郑三郎又买了一坛酒,喝完之后剩下好多,可是第三天打开酒坛之后,却发现所剩无几,接下来几天,郑三郎都发现酒坛里的酒都会莫名其妙的少了很多。
郑三郎猜测是有人偷他的酒喝,于是他专门买了两坛酒,一坛自己喝,另一坛放了少量的蒙汗药,然后放在原处。
等到第二天他回家时发现一只花狐狸躺在自己的房间里呼呼大睡,身上还有酒气飘出来,郑三郎知道是花狐狸偷喝了自己的酒,也没有为难它,将抱起来放在桌子上。
等到天明,郑三郎醒来之后那只花狐狸早已不见了踪影。
自此呢郑三郎买酒都会买两坛,一坛自己喝,一坛留给狐狸喝。
就这样过了几个月,一天郑三郎在回家的路上,看见一个农夫的扁担上挂着一个动物,四只脚被绑着,口中发出惊恐的叫声,郑三郎仔细一看,竟然是那只偷酒的花狐狸。
郑三郎上前与农夫商议,用钱将花狐狸买了下来!郑三郎解开捆绑的绳子,
那狐狸站起来两只前脚抱在一起对着郑三郎鞠了一躬,随后跑进树林消失不见。
此后一个月,郑三郎的酒坛里的酒不见减少,但是郑三郎一直放着一坛酒留着不喝。
有一日,郑三郎的同族哥哥郑庆请郑三郎到家中喝酒,有事相求。
郑三郎没有多想便去了,饭桌上郑庆对上次没有借钱的事情向郑三郎道歉,郑三郎并没有责怪郑庆的意思。
郑三郎询问叫他来有什么事情?郑庆却说等喝完了酒找个没人的地方再说。
于是两人边喝边聊天,没想到两人很快就醉倒在桌子上!直接趴着睡着了!
第二天,郑三郎醒来之后发现郑庆还在睡,于是起身推了一下,没想到郑庆直接倒在了地上。
郑三郎仔细一看,郑庆的胸前还有地上全都是血迹。
郑三郎被眼前的景象吓傻了,还没有反应过来,就听见有人推门进来了!
原来是郑庆的妻子赵氏,赵氏看到郑庆浑身是血的倒在地上,大喊道:“不好了!杀人啦,快来人啊!”
随后家里的下人听到动静,前来查看!
王氏对他们说是郑三郎杀害了郑庆,赶快将他抓起来送到县衙。
众人听后找来绳索将郑三郎绑着押到了县衙大堂!
赵氏对县令说:郑三郎就是杀害自己丈夫的凶手,之前他来我家借钱,我们没有借给他,所以他怀恨在心,将丈夫杀害,还请大人替民女主持公道!
谁知县令在听了赵氏的证词之后,直接当场定案,判郑三郎杀人罪成立,并将他将押进了大牢,秋后问斩!
那么县令为何这样做?原来是县令收取了赵氏的好处,所以才没有仔细盘问调查,不去追究案件的可疑之处,也不管郑三郎喊冤的声音,直接定了罪。而被关押在大牢里的郑三郎却是有冤无处申诉。
奇怪的是一个月之后,这位县令突然要重审郑三郎的杀人案。
他将郑三郎还有赵氏押到公堂,对他们说道:经过本县调查,嫌犯郑三郎并没有杀人,所以当堂释放!
赵氏听后是丈二的和尚摸不到头脑,她喊道:明明是他杀害了自己的丈夫,大人当初已经定案了,为何现在却要放人?
县令转头怒视赵氏说道:你才是杀害你丈夫的凶手,你伙同你的情夫张三杀害了你丈夫,然后陷害郑三郎!你心思歹毒,天理难容!
赵氏听后惊恐地说道:大人!民女并没有杀人啊!您无凭无据的,不能冤枉民女啊!再说当初你可是收了我不少金银的!
县令一拍惊堂木,喊道:带张三上堂!随后就有衙役人押了一个男子来到大堂,赵氏看见那人之后直接瘫倒在地。那名叫张三的男子还想辩解,县令却打开一个包袱扔在张三面前。
张三看后面如土色,只见那包袱里有一把沾染血迹的刀子,和一件沾了血迹的衣服。
县令命人杖打张三和赵氏,两人受不了酷刑招认了罪行。
原来赵氏早就和张三暗中相好,郑庆后来发现了一些端倪,但他没有声张,于是想请郑三郎代谢写一个状子,想要告发赵氏和张三。
而当天晚上赵氏看见丈夫和郑三郎两人喝酒,就找来张三商量,他们商量之后决定先由赵氏在他们喝的酒中下蒙汗药,然后张三趁他们睡觉的时候杀害郑庆,再嫁祸给郑三郎。
事后他们将沾了血迹的刀子和衣服埋在地里,又花钱买通了县令!
真相大白之后,县令释放了郑三郎,并且判了赵氏和张三的死罪。而在案件完结之后的第二天,县令不知什么原因,人突然变得疯疯癫癫的,什么事情也不记得了。
郑三郎回到家的第四天,有一个自称是花公子的人前来拜访,郑三郎很纳闷,自己并不认识。
那花公子进门之后笑着对郑三郎说道:多日不见,恩公可还好?郑三郎听见那公子叫他恩公,更加的迷惑了!
那花公子见状又说道:恩公难道不记得当初偷你酒喝的狐狸了么?也不记得你从农夫那里救的那只花狐狸了吗?
郑三郎听后,这才恍然大悟。随后又知道自己能够沉冤得雪全都是花公子救了他!
原来那日花公子因为贪杯多喝一些,在路上不胜酒力睡着,被农夫抓了去,幸亏郑三郎看到将他救下。
而此后花公子修仙到了关键时期,所以一直呆在洞中不曾出门,等到一个月后,他来到郑三郎家里想要感谢救命之恩。
可是一连三天却没有见到郑三郎。他觉得事有蹊跷,于是找人打听,才知道郑三郎被冤枉抓进了大牢。
于是花公子就暗中调查,查出了赵氏和张三的阴谋,并且挖到了那个包袱,于是花公子就用法术控制县令重新审理案件。而县令也因为受贿和草菅人命得到了惩罚。
再后来有一日花公子向郑三郎辞别,自此之后就再也没见过花公子!
郑三郎也是至此彻底脱胎换骨,仕途一路开挂,先是中了秀才,然后是举人,最后再次高中进士,被委任这一带县令。
正是因为有了狐妖的帮助,郑县令一直很笃信神仙之说,尤其在他儿子溺死之后,为了救活儿子,他对蟹道人法术更是深信不疑。
老管家现在被他推出来应付那些穷凶极恶的刁民,他自己则跑去后面小黑屋,想要帮助儿子逃跑。
“文卿,大事不妙!”
郑县令跌跌撞撞来到后面小黑屋,也不管门上和门头张贴有符咒,咣当一声,一把推开。
黑洞洞的房间,阴气森森。
郑县令壮着胆子朝里面走去。
郑文卿跟以前一样背对着他,慢条斯理地拿梳子梳着头发,“父亲,你为何慌慌张张?”
郑县令咽口唾沫,“文卿,大事不妙,现在你跟我一块儿逃走!”
“发生何事?”
“说来话长。”郑县令屏气凝神走到儿子身后,“文卿,你是有仙缘的。当年为父曾经与一只仙狐结交,他对我讲,你乃文曲星下凡,这辈子注定是状元命。”
“是吗?即使我现在如此模样,你也这样想?”
郑文卿慢慢转过身子----
天啊,这是一张怎样的脸?
腐烂!
烂肉糜烂!
白骨露在外面!
原本高挺的鼻子,完全就是一截白骨!
再看他脑门和脸颊上,蛆虫蠕动,他稍一动作,蛆虫就纷纷掉落。
咣!
郑县令惊的后退一步,难以置信地望着儿子郑文卿,“怎会这样?”
郑文卿笑了,咧开嘴,露出白森森的牙齿,还有布满血丝的牙床,“我不是这样,又会是什么样?在你心目中,我是不是永远都是你那个英俊潇洒的宝贝儿子?”
“是啦,你和那妖道为伍,一定觉得他是神仙,可以救我。可事实上,他却是用无数条生命为我续命。”
“呵呵,你一定很好奇,每次你送来的死刑犯,还有重刑犯他们在哪里?不要傻了,看看你的脚下----”
郑县令猛地低头看去----
但见脚下不知何时布满白骨!
此刻他的脚正踩在白骨上,亵渎着亡魂,也践踏着正义。
“看到了吗?看清楚了吗?你和我一样,都是罪人!”郑文卿放下手中木梳,腐烂的眼眶中眼珠子骨碌一下,“从你认识那只狐妖开始,你和我都不再是平凡的人。贪婪,追逐长生,已经刻进你的骨头里。”
“蟹道人用妖法蛊惑了你,你用妖法助我复活,这些白骨都是你的恩赐,你让我怎么说,是该谢谢你,还是该恨你?”
郑县令后退一步,扑通,一屁股蹲在地上,“怎么会这样?”
郑文卿嘎嘎笑了,“你问我,我问谁?你不是想要复活我吗,代价就是这些死刑犯和重刑犯,他们的精血为我提供了营养……我吃了他们,你说,我是不是妖怪?”
“你不是,你是我的儿,你是郑文卿!”郑县令带着哭腔说道。
“郑文卿?这是个很好听的人名,可惜,不是我!”
“不,文卿,你不要这样说!我会复活你的,就算牺牲再多的人都不后悔!”
“父亲,我爱你!“郑文卿慢慢走向郑县令。
郑县令痛哭流涕。
父子俩拥抱在一起。
“父亲,你愿不愿意为我而死?”
郑县令没有回答,这一刻他再没了恐惧,脑海中只有儿子骑木马玩耍影子。
郑文卿张开嘴,咬住郑县令脖颈:“此生无悔!来世做鬼!”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