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章【殷三娘】
祝平安睁开眼,灵堂停着一具女尸。
他跪在地上,正在给香炉续香。
这是哪……
记忆涌入。
大禹王朝,庆帝十三年,朝廷腐败,起义纷起,饥荒瘟疫,民不聊生。
对于上一世还是大学生的祝平安来说,这个世界太残酷,兵荒马乱不说,还有妖魔鬼怪横行人间。
这是烧香村,躺着的是村子里有名的女善人---殷三娘。
殷三娘命硬,克夫,克子,现在自己也死了,仵作说,被人先件后杀,死了也就算了,头却不翼而飞。
衙门派人里里外外找了三天也没找到,有人说凶手把头剁下带走,还有人说藏起来。
祝平安是烧香村“守村人”,从小痴呆,十六岁的人智力却像个孩子。
殷三娘家绝了户,没人给她披麻戴孝,另外她没了头,也没人敢半夜帮她守灵,最后这活儿就落到祝平安头上。
祝平安呆傻,也不知害怕,只要有两个馍馍吃,就啥都愿意干。
黑夜,细雨凄厉。
呼!
夜风吹开门扉!
掀开女尸盖着白布。
女尸脖颈处,原本属于脑袋的部分被纸扎的人头代替。
人头做的很精致,柳眉杏眼,腮粉唇红,在黄豆大烛光下望着祝平安,像在诡异地笑。
祝平安吓得一激灵,想要起身把白布盖好,膝盖跪的太久竟站不起来。
他揉揉膝盖,发觉衣衫褴褛外,还光着脚,连鞋子都没有。
“也太衰了吧?”
祝平安苦笑一声,按照传统穿越过来应该有福利的,系统,老爷爷?
祝平安叫了几声,没反应。
“该死,这比开局一个碗还要惨。”
祝平安努力撑起身子,踩着冰凉地面,蹑手蹑脚走过去给尸体盖白布。
呼!
又一阵风吹来。
纸扎的人头受不住风劲,瑟瑟作响,在女尸脖颈晃动,祝平安急忙上前抓住白布甩过去。
呼!
白布盖住脑袋,这才没了动静。
祝平安刚松口气----
嘎吱吱!
身后门扉轻轻打开。
一股冷意袭向后背---
“谁?”
祝平安猛回头----
“不要怕,是我。”
羊驼子左手提着气死风灯笼,右手拿着打更用的铜锣,努力挺起驼背,烛光映衬下朝祝平安微微一笑。
羊驼子是烧香村打更人,四十五岁,面丑,驼背,身上穿着一件羊皮袄从未脱过,浑身上下弥漫着一股骚臭味儿。在烧香村,除了殷三娘,他是唯一对祝平安好的人。
羊驼子咧嘴朝祝平安笑笑,露出满嘴窟窿的黑牙齿,嘴里发出口臭道:“我怕你肚子饿,给你带俩馍馍。”说着从怀里掏出两个脏兮兮的硬馍馍,递给祝平安。
祝平安看着馒头,还有羊驼子长指甲塞的黑灰,皱眉。
“怎么,你不饿?”
羊驼子道。
咕噜噜。
祝平安肚子叫起来。
羊驼子笑了,上前把馍馍塞到祝平安手里:“拿着吧,还有大半夜要熬。”说完拍拍祝平安肩膀,转身要走。
祝平安:“谢谢。”
“呃?”羊驼子似乎感觉哪里不对,扭过头看向祝平安。
以前的祝平安痴傻,哪里会说这种话?
祝平安意识到做错,忙露出痴呆表情,指指羊驼子左耳道:“耳朵,耳朵----”
羊驼子进来时灯光昏暗,没怎么看清,此刻才发现他左耳糊着一张狗皮膏药,看起来很滑稽。
羊驼子呵呵一笑:“看你痴痴呆呆却也知道关心人,我这耳朵打更时被野狗咬掉半拉,没事儿的。”
说完这才又看祝平安一眼,转身离开道:“我去打更,有事儿你就大声叫。”
呼!
门开。
嘎吱吱!
关上。
灵堂又只剩下祝平安一个人。
……
咕噜噜。
强烈的饥饿感让祝平安顾不得手中馍馍有多脏,多硬。
他想要找点热水把馍馍撕碎泡一泡,找到茶壶,里面连半点水都没有。
怎么办?
只好打水,烧水。
他缩缩脖子,看一眼四周,阴暗,潮湿,据说殷三娘就是在这里被人杀害,左边墙角还有一滩污血没有擦拭干净。
至于殷三娘的头---
祝平安四处瞅瞅,柜子,米桶,水缸---
不会在这里面吧?
祝平安提着茶壶蹑手蹑脚走过去,犹豫一下,踮起脚尖,探头朝水缸望去----
缸底---
一个圆乎乎东西在里面一沉一浮!
祝平安一颗心立马提到嗓子眼。
就在他想要看仔细时,一只手拍在他肩膀上----
“啊?”祝平安叫出声。
“叫什么叫?人吓人会吓死人的!”一个清脆女声道。
祝平安扭头一看,擦一把冷汗:“春喜姐?”
面前站着一个大丫鬟,挽发髻,插花钗,上身翠花小棉袄,下身粗麻小棉裤,十七八岁,模样端正,却是殷三娘家唯一女眷春喜。
“我----”
“我什么我?人痴呆,烧水也不会?”春喜一把抢过祝平安手中茶壶,弯腰抄起水缸内浮着的水瓢,哗哗,舀了两勺说:“没水了,你再去外面井里打点。”
祝平安:“我----”
“顺便陪我上个茅房。”春喜眼神闪烁。
“呃,茅房?”
春喜见祝平安望着自己发呆,怒道:“你一个傻子知道什么?我是女的,女的天黑害怕知道不?还有----”
停顿了一下,“听人说三娘的头就被人丢在茅房粪坑里----”
祝平安闻言哆嗦一下,“我突然不想喝水吃馍馍,我还是给三娘守灵好了。”
“你不去也得去!”春喜揪住祝平安耳朵,“傻子也知道怕?”
……
“春喜姐,你不要躲在我后面,这里又没有鬼。”
“春喜姐,你去蹲茅房,我在这里帮你看着。”
“春喜姐,你松手,我耳朵快掉。”
“咦,你这傻瓜今天话怎会这么多?”
来到茅房前,春喜松开手,狐疑地看祝平安一眼,感觉眼前的祝平安和以前不一样,尤其眼睛,不再呆板,反倒很亮,不过她来不及思索,忙又捂着肚子:“你帮我看着!”说完掀开帘子猫腰钻进茅房褪下裤子,心里害怕,不敢把屁股离粪池太近,就高高悬起,嘴里对祝平安说:“你可一定要看着点---”
“好好好,放心吧,要是三娘的头探出来咬你屁股,你就大叫,我一定冲进去。”
祝平安说着风凉话,内心其实也很害怕,想想站着还不如活动活动,水井就在旁边,打一桶水等会儿也能烧茶。
他搓着手,哈着气走过去,抓起水桶,扑通,丢进深井。
春喜:“你在做什么?”
“打水。”
“我让你看着我,你打什么水?”
“打水也能看着你,又没有鬼。”
“不许你提鬼。”
“好,不提。”
祝平安拉拉绳索,感觉水桶已经装满,慢慢上提:“三娘真够可怜的,人死了,头还没找到,搞不好会变成冤鬼,厉鬼,无头鬼。”
春喜在茅房吓得够呛,只觉阴风阵阵,屁股哇凉哇凉,对祝平安恨得牙痒痒:“你刚才说过不提鬼的。”
“哦是吗?”祝平安挠挠头,“我是傻子,记性不好。”
“你才不傻,你比谁都坏。”春喜带着哭腔。
祝平安更兴奋,使劲儿把水桶提出井面,“我知道三娘生平最喜欢你,搞不好她会缠着你----”
啪!
水桶放下,溅出水花。
祝平安扭头看向茅房:“你听!听到没有---?”
“听到什么?”
“咕嘟嘟的声音!”
祝平安吓唬道。
没等春喜回答---
“咕嘟嘟!”
诡异声突然传进祝平安耳朵。
祝平安笑容凝结。
“咕嘟嘟!”
水桶在冒泡。
一股寒意从脚跟直冲脑门。
他缓缓扭过头----
一颗披头散发的人头正从水桶慢慢浮出,一双血红的眼睛死死盯着他---
“春喜!”
祝平安指着水桶结巴道,“我找到三娘的……头了!”
“臭傻子,又在骗我!”
春喜骂骂咧咧从茅房出来,埋头提着裤腰,一边系裤腰带,一边骂:“看我这下不把你耳朵根揪烂!”
说话间,她抬起头---
“啊!”
捂着嘴,瞪大眼。
唰!
裤子滑下!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