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1章 深海蓝鲸
江尧今天忙得像个陀螺。
明天就是万圣节了。
自己不能只准备一份礼物，毕竟还有他还有陈锋那份需要他来准备。
首先，他从菜市场买来一个小南瓜，准备在上边大刀阔斧地赋予它灵魂。
两个倒三角的眼睛显得格外滑稽，锯齿形的嘴巴被他刻得歪歪扭扭。隐约可以看出这是一个咧嘴笑着的臭南瓜，中间还摆着一个从实验室“借”来的酒精灯芯。
读书人的事，怎么能叫偷呢。
整个过程不过是几个小时，江尧那份造型奇异的南瓜灯就准备好了。附着的纸条上写着：
“笑口常开，清风自来。“
字丑得堪比刚入学的小学生。
接着江尧撸起袖子就要开始他的伟大创作了。
他曾经看到潘妍的大英课本的扉页上画着她自己设计的一个LOGO。
是一只蓝鲸。
一个喜欢蓝鲸的人往往很孤独。
传闻北太平洋有一头世界上最孤独的蓝鲸。
那头蓝鲸的名字叫做爱丽丝。它发出52赫兹频率的声波呼唤自己的同伴。然而普通的蓝鲸一般只能发出20赫兹上下的声波。
没有回应，孤者自鸣。
深海之下，暗无星光，袅袅烟波，何处为家。
江尧一直希望某一天，爱丽丝能找到自己的归宿，而不是成为一个能说话的哑巴。
生怕打扰到室友晚上休息，江尧只开了一盏台灯，然后将书桌后边的遮光帘拉上。
他买来了各色的针线、铆（mao，三声）钉、木板，然后开始往上边一根一根地敲打铆钉。
好奇的室友来看江尧一个人在书桌前遮遮掩掩地做什么，是不是背着他们偷偷内卷。
木板上毫无规律地排布着铆钉，看不出江尧到底做了个什么东西。
百无聊赖的室友表示，可以洗洗睡了，没什么好看的。
接着江尧又开始一根根地在钉好的铆钉上绕针线，一圈又一圈。
过了不知多久，一头栩栩如生的蓝鲸出现在木板上。通过各色针线的交织排布，江尧赋予了这头蓝鲸深邃的灵魂。
接着江尧拿起美工刀，开始在木板的右下方精雕细琢地刻美术字：
Alice.
检查作品没有多余的线头和能划手的铆钉之后，江尧如释重负地望向窗外。
天边已是鱼肚白。
“高数老师我对不起您，”江尧双手合十对着空气求饶，“等会的课我可能只能错过了。”
江尧拿两天的早饭贿赂了江贤让他帮自己签个到。
反正之前数学竞赛的时候高数也已经学得八九不离十了。
江尧的床上，鼾声震天。
中午十二点，江尧被iOS系统的夺命闹铃惊醒。
起床草草洗漱后江尧顶着个鸡窝头前往食堂吃饭。
江尧琢磨了一下子，总觉得那副作品少了点什么。看着碗里的红烧肉，里面残留的八角让他忽然灵光一闪。
接着江尧就匆匆忙忙地出门了。跑遍整个姑苏城好几个饰品店后，江尧终于找到了一只可爱的蓝色小八音盒。
里面播放的是《致爱丽丝》。
结完账后回到宿舍。江尧小心翼翼地将八音盒固定在木板后，侧边留了一个旋钮。
Perfect.
黄昏时分，江尧给潘妍发了条消息：“我到你宿舍楼下了，礼物准备好啦！”
过了一会，潘妍姗姗回复：“晚点吧，我要请一个学长吃饭。”
“？”
“不是吧阿sir，你这是要咕咕我吗？”
“什么咕咕？”
“你猜猜什么动物喜欢发出咕咕咕的声音？”
“嗯……鸽子……吗？”
“恭喜你答对了！无奖竞猜。”
“可是上次在实验室我有急事要回去，那个学长帮我打扫了卫生，我答应请他吃饭来着。今天刚好大家都有空。”
“我精心准备的礼物诶。”
“我吃完饭再来拿啊。”
“那可不行。”
“有什么不行？”
“因为……”江尧支支吾吾地说不出话，“总之你不能去。”
“理由？”
“理由是……”江尧大脑飞速运转，忽然想起来一个绝佳的挡箭牌：“陈……陈锋也准备礼物了，托我替他送给你来着……”
“陈锋？”潘妍眼睛一亮。
“嗯嗯，陈锋。”江尧对着女生宿舍楼下的老槐树小鸡啄米。
“那我没给他准备礼物呀……”潘妍有些发难。
“没事，他说有你这样的朋友就是最好的礼物了。”
“行吧，那我和学长打个招呼。”
“好嘞，不见不散。”江某人奸计得逞，满意地把手机揣回兜里。
潘妍找到学长，充满歉意地告诉他：“不好意思啊学长，临时有点事，下次再请你吃饭吧。”
“没事没事，你先忙，以后有时间再约。”对方的语气明显有些失落。
“谢谢你的理解。”潘妍松了口气，出门了。
而那个学长，没想到再也没等到那顿晚餐。
江尧紧紧盯着女生宿舍楼下的大厅前门，一旁路过的女生窃窃私语着，刻意保持着离这个流氓三尺之远。
忽然，一个身着白色长裙的小巧女孩推门而出。流苏摇曳，黑发如瀑。双眼纯澈，写满了纯真。
出淤泥而不染，濯清涟而不妖。得女如此，夫复何求。
潘妍走到江尧面前，看到了呆若木鸡的江尧，纤纤玉手在他眼前晃了晃，毫无反应。
“喂，你傻了啊？”
“啊？什么？”江尧回过神来。
意识到自己的失态，江尧赶忙把自己的南瓜灯奉上。
没有包装，丑萌丑萌的。
看到这个南瓜灯，潘妍噗嗤一声笑出声来：“哈哈，这个是你做的吧？”
“你怎么知道？”江尧大惑不解。
“因为市面上卖的南瓜灯没有这么丑的。”某女眼神坚定，“而且这纸条上的字好丑。”
“我的心很受伤诶，亏我还特意画了个笑脸，”江尧佯装生气。
“得得得，当我没说，谢谢你啦，”潘妍憋住笑，又从兜里掏了个半天，掏出来一根阿尔卑斯的原味棒棒糖，“呐，你的礼物。”
“不是吧不是吧，真的只有棒棒糖啊？”江尧没好气地收下。
“不然你以为？”潘妍捏住手里的一瓶千纸鹤，心想着要不要送给这个傻子。
毕竟也曾经鼓励过自己，要做好自己，也算是个爽朗的真心朋友。
这时候，江尧又变戏法似的掏出一个包装精美的礼物盒。
“呐，这个是陈锋托我送给你的，是他熬夜亲手做的哦。”
“哦？是什么？”潘妍忽然来了兴致，急忙接过礼物盒。
“你拆开看看不就知道了，”江尧撇撇嘴，“他还说了，这个礼物的名字叫做52赫兹。”
潘妍拆礼物的手忽然顿住了。
难道他也听过那个传说？
在和前男友分手的那个暑假，潘妍恰好听说了关于世界上最孤独的蓝鲸的故事。总觉得那个爱丽丝和自己很像。
渴望爱，却无人能懂自己的心。
世界上应该没有这么巧的事情。
潘妍自嘲地笑了笑，接着拆礼物盒。
她愣住了，她看到一个精心设计的蓝鲸，右下角还有漂亮的字体：“Alice.”
细心的她看到了木板后的八音盒，拨动旋钮，悠然的音符雀跃而出。
“《致爱丽丝》。”潘妍喃喃自语。
“嗯，陈锋说这首歌也是送给你的，爱丽丝总会遇到自己的知音。”江尧把中间人的角色扮演得很好。
潘妍的眼里逐渐雨雾缭绕，毫不犹豫地把兜里的千纸鹤瓶拿出，郑重其事地塞给江尧：“把这个交给陈锋，这是我的回礼。”
“不是吧？姐，这……”江尧看看左手的棒棒糖，再看看右手的千纸鹤。
“让你去就去，啰里吧嗦的干什么，”潘妍转过身，“还有谢谢你和他的礼物，我很喜欢。”
“行行行，我一定原封不动地转达。”江尧说完，捧着棒棒糖和千纸鹤离开了。
潘妍一回到宿舍，就把那个木板画挂在书桌的最中央。
这是她这辈子收到的最棒的礼物。
而回到宿舍江尧，叼着棒棒糖，数着瓶子里的千纸鹤。
“99个，”江尧笑了，“看来陈锋计划很成功，最起码她爱笑了……”
不得不说阿尔卑斯的棒棒糖真的好甜。
或许这是江尧收到的最甜的礼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