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十九章 乌江不渡，龙骸逆命
汉五年，十二月，乌江。
寒风吹得乌江水卷起千层雪浪，拍打着嶙峋的江岸，溅起的水花沾在项羽的铠甲上，冻成了细碎的冰碴。
身后的马蹄声越来越近，烟尘滚滚里，汉军的旗帜猎猎作响，“汉”字旗下，韩信的身影依稀可见。身边的二十八骑，如今只剩下十二人，个个带伤，血染征袍，手中的长剑都砍得卷了刃。
“霸王！过江吧！”乌江亭长撑着一叶扁舟，在浪里颠簸，声嘶力竭地喊，“江东虽小，地方千里，众数十万人，亦足王也！”
项羽勒住乌骓马，那匹神骏的宝马通身汗湿，鼻孔里喷出的白气在寒风中凝成白雾。他望着滔滔江水，又回头看了看那些悍不畏死的汉军，突然仰天大笑，笑声苍凉，震得江鸟惊飞。
“天要亡我，我何渡为！”他声如洪钟，“且籍与江东子弟八千人渡江而西，今无一人还，纵江东父兄怜而王我，我何面目见之？”
说罢，他翻身下马，将乌骓马牵到江边，拍了拍马颈：“老伙计，你过江去，莫陪我死在此地。”
乌骓马悲鸣一声，扬蹄嘶鸣，竟不肯登舟，只是用头蹭着项羽的手臂。
汉军的先头部队已经冲到了百步之外，箭如雨下。
项羽握紧了手中的霸王枪，那杆重达百斤的长枪，在他手中轻如鸿毛。他双目圆睁，怒喝一声，正要提枪杀入敌阵，却突然脚下一软——不是力竭，而是脚下的江岸，竟猛地塌陷下去！
一道漆黑的裂缝，猝不及防地在他脚边裂开，裂缝里涌出一股腥冷的黑气，带着龙涎香的奇异味道。还没等他反应过来，一股巨大的吸力便将他整个人拽了进去！
“霸王！”亭长惊声尖叫。
十二骑目眦欲裂，正要冲过来，却被汉军的箭雨逼退。
项羽只觉得天旋地转，耳边是呼啸的风声，还有一种古老而苍凉的龙吟，在黑暗中盘旋。他的身体像是被无数根看不见的丝线缠绕，又像是被泡在温热的龙血里，浑身的疲惫和伤痛，竟在飞速消退。
不知过了多久，他重重地摔在一片柔软的草地上。
睁眼时，眼前的景象让他瞠目结舌。
没有乌江的雪浪，没有汉军的戈矛，只有一片望不到边际的桃林，桃花开得如火如荼，粉白的花瓣漫天飞舞，空气中弥漫着清甜的香气。远处，有一座古朴的石殿，殿门上刻着四个龙飞凤舞的大字——龙骸殿。
“凡夫俗子，竟能踏破乌江逆命阵，倒是有趣。”
一个苍老的声音，从桃林深处传来。
项羽猛地翻身站起，霸王枪横在胸前，警惕地望去。只见一个白发老者，身着素色道袍，手持拂尘，缓步走来。老者的身后，跟着一头通体雪白的巨蟒，蟒头生角，双目如炬，竟隐隐有龙威。
“你是何人？此地是何处？”项羽沉声喝问，杀气凛然。
老者抚须一笑，拂尘轻挥，那些飞舞的桃花便停在了半空：“老朽乃守龙人，此地是龙骸秘境。霸王项羽，你本应魂断乌江，却被乌江底的上古龙骸，引了残魂至此。”
“龙骸？”项羽眉头紧锁，“孤的命，岂是尔等能操控的？”
“非是操控，乃是惜才。”老者叹道，“你身具霸王之气，本是上古应龙转世，奈何此生执念太重，杀伐过甚，以致应龙之魂沉睡不醒。若非乌江龙骸感你血气，你早已魂飞魄散，入不得轮回。”
项羽愣住了。他想起年少时，曾见天降陨石，陨石上刻着“楚虽三户，亡秦必楚”，那时他便觉得自己身负天命。如今听老者所言，竟说自己是应龙转世？
“那你将孤引来此地，意欲何为？”
“救你，亦要借你之力。”老者指向那座石殿，“殿内，沉睡着九条上古龙骸，它们是撑天拄地的灵物，却被后世帝王的贪欲所害，魂飞魄散。如今，人间浊气太重，妖魔渐生，若不唤醒龙骸，三界将大乱。而你，是唯一能唤醒应龙之魂，驾驭龙骸之人。”
项羽望着那座石殿，殿门紧闭，却有一股磅礴的力量，透过石门传来，让他浑身的血液都沸腾起来。他想起了巨鹿之战，破釜沉舟，九战九捷；想起了彭城之战，三万铁骑，击溃刘邦五十万大军；想起了垓下之围，四面楚歌，美人自刎……
他的一生，是战，是狂，是不甘。
若能唤醒龙骸，驾驭神龙，他岂止是称霸人间？
“孤若帮你，能换何物？”项羽的眼中，燃起了熊熊烈火。
老者微微一笑：“换你不死之身，换你应龙之力，换你……重回人间，逆转乾坤。”
“好！”项羽掷地有声，“孤应你！”
老者抚掌大笑，拂尘一挥，石殿的大门轰然洞开。
殿内，九根巨大的龙骨，顶天立地，每一根都闪烁着金光，龙骨之上，缠绕着断裂的龙魂锁链。最中央的那根龙骸，比其他八根都要粗壮，龙角峥嵘，眼窝处有两点红光，似是沉睡的眼眸。
“此乃应龙之骸，亦是你的本命龙身。”老者道，“上前去，以你的血气，融它的龙骸，以你的执念，唤它的龙魂。”
项羽大步流星地走向那根应龙骸，他抬手，割破掌心，鲜血汩汩流出，滴落在龙骸之上。
“嗡——”
一声震耳欲聋的龙吟，响彻整个秘境。
应龙骸上的金光暴涨，那些断裂的锁链寸寸碎裂，龙骸竟开始缓缓蠕动，龙角上的红光越来越亮。项羽只觉得一股滚烫的力量，从龙骸涌入他的四肢百骸，他的骨骼咔咔作响，身上的铠甲寸寸碎裂，背后竟生出一对巨大的金色羽翼，羽翼之上，鳞片闪烁，流光溢彩。
他的双目，变成了赤金色，眼神睥睨，仿佛能看穿三界六道。
“应龙……归位！”
老者一声断喝。
项羽仰天怒吼，声音化作龙吟，直冲云霄。他背后的羽翼猛地张开，卷起漫天桃花，整个人与那根应龙骸，合二为一！
桃林震动，石殿摇晃，九条龙骸，齐齐发出龙吟，金光冲天而起，穿透了秘境的云层，直抵九霄。
三个月后，大汉边境，突然出现了一支神秘的军队。
这支军队，没有旌旗，没有番号，士兵们身披鳞甲，骑着独角异兽，所过之处，狂风呼啸，电闪雷鸣。而军队的主帅，身披金甲，背生金翼，手持一杆盘龙枪，胯下的战马，竟是一匹通体乌黑，生有龙鳞的龙马。
汉军的探子，将消息传回长安时，刘邦正在宫中宴饮，听闻此事，哈哈大笑：“何方妖孽，敢冒充项羽？项羽早已自刎乌江，尸骨无存！”
可当那支神秘军队，兵临长安城下时，刘邦笑不出来了。
城楼上，他看见那个背生金翼的身影，看见那双赤金色的眼眸，看见那杆熟悉的霸王枪。
“项……项羽？”刘邦的声音，抖得不成样子。
城楼下，项羽抬起头，目光如电，落在刘邦身上。他的身后，九条巨龙盘旋飞舞，龙吟之声，震得长安城的宫墙都在颤抖。
“刘邦，”项羽的声音，带着龙吟的回响，“孤，回来了。”
“这一次，孤要的，不是天下。”
“是三界！”
话音落，霸王枪猛地刺出，一道金色的龙形气浪，直冲城楼。长安城的城门，在气浪中，轰然碎裂。
而乌江亭长，那日在江边，亲眼看见项羽坠入裂缝后，乌骓马竟挣脱缰绳，跃入江中，消失在浪涛里。数日后，有人看见，一匹生有龙鳞的黑马，从江中破浪而出，朝着西方，疾驰而去。
没人知道，那场楚汉争霸，并没有结束。
它只是，换了一个战场，换了一种方式，继续下去。
而那个自刎乌江的楚霸王，终究还是，逆了天，改了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