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8章 半生零落
江枫仔细观察过白云飞，白面无须，清瘦儒雅。
“白老板真乃江湖百晓生，一眼认出我的族群，又知晓狐族典故，诗词里透着一丝无怨无悔的无奈，矛盾中带着洒脱，这种人物竟然没能早点结识，恨不得此时浮一大白。”
白云飞被说到痛处，却又被搔到痒处，真是半生零落遇知音！
“这有何难？今日结识枫少，必须痛饮。”
白云飞本就是洒脱之人，不然不会写出如此诗词。
三人结伴来到文庙街的一处饭庄。
饭庄如庄园，内部广阔，带有庭院，院中喷泉假山，养着不少的水中活物，分辨不出品种。
雅间的窗户，正对着庭院里的喷泉。
白云飞绝对是这里的熟客，点了一壶美酒，菜单交由江枫。
江枫点了几样后，白云飞又加了一条本地特色凌波鲈鱼。
酒过三巡菜过五味。
白云飞略带酒意，卖弄起来，“这位小姑娘，应该不是狐妖变身成形。可曾测试过狐族的血脉？”
“没有测试过。但天生会一些狐族技能……颖儿，你来展示一下，一定要注意，别让白老板中招。”
白云飞被轻视，脸色不善。
江枫连忙解释，“学艺不精，掌握不好分寸，很容易误伤到。”
涂颖却是迷茫，看江枫偷偷传递过来的眼神，分明是想让白云飞中招，怎么又说别让白云飞中招。
听到“误伤”二字，她才明白江枫的意思，极为投入的施展狐族绝学。
“这是……魅惑之眸！”
白云飞放下酒杯，差点洒了出来，惊讶万分。
江枫追问道：“什么是魅惑之眸？”
白云飞沉吟，“狐族四大神通，迷幻之眼，魅惑之眸，摄魂之眼，还有一个失传已久的召唤之眸。”
江枫再次追问道：“白老板，颖儿的神通，是普遍存在，还是罕见珍品？”
“绝对是罕见珍品。万年前，由此神通可以竞争狐族长老之位，长老之上就是狐王，绝对的一人之下万人之上。”
“遇此罕见珍品的神通，白老板却无任何觊觎之心。很奇怪，白老板曾经度过怎样的一生！刀光剑影？血雨腥风？练就了一颗平常心。”
白云飞苦笑，“若不是……若不是……谁会真的练就一颗平常心！不过是人在屋檐下不得不低头而已。”
“原来如此洒脱的白老板也有伤心往事。来，为往事干杯！”
白云飞举杯痛饮，数年来从未与人如此交心！
人生一知己，足以慰风尘。
他躲躲藏藏这么多年，隐藏身份，品味孤独，其中滋味谁能懂！
一杯酒！
两杯酒！
三杯酒！
这些年的苦楚化成一杯杯的烈酒。
酒入愁肠，肝肠寸断！
“说起往事……”白云飞放下酒杯，主动说话。
江枫必须打断，“往事随风，白老板，不该让你再将往事重提，我陪你一杯！”
白云飞酝酿好久的话痨终于被勾起，却一次次的被江枫打断，只能陪了一杯。
“话说当年……”
江枫再次打断，“逝去的当年已经变成伤害，就像是一套枷锁，锁住了你的雄心。我懂，白老板，我敬你！”
白云飞再次陪了一杯，只觉得这个世界上没有人比江枫还懂自己。
江枫使用的是打断聊天法诀，对方越要说，就越要打断。
当然，不能真的打断对方的思绪，只是打断对方的话茬，然后继续激发他要说话的欲望，欲擒故纵，就像是游戏里的蓄力，观察到对方的情绪爆棚后，让他一次讲个痛快。
对方想要痛快，就不会再有保留，什么该讲什么不该讲，统统讲出来。
“我还记得当初刚下山……”
江枫没有再阻拦白云飞的发挥，他要仔细倾听白云飞的往事，从中找出衍生信息。
他要搞明白白云飞是一个什么人，居然懂得狐族古典。
颖儿的狐族神通，或许就要在此人的身上找到答案。
一旦颖儿的神通有了眉目，她能直接跨入第三级征战者。
虽是临时起意要套话，江枫和涂颖的默契配合，让随机应变看得十分自然。
“这么说，白老板也是狐族之人。”江枫听了半天，发问道。
“你早猜到了吧？我喝了几杯酒，话也多了起来，真是误事。”
江枫反驳道：“这不叫误事，这算是缘分。如果没有这个缘分，你我只是相逢，却也不会再相识。除非，你对我们狐族有成见。”
白云飞哂笑，“我就是狐族，怎么会对自己的族人有成见？”
“那可不一定！听说青丘狐王和涂山狐王为争夺天狐王之位，打散了一个族群，狐族多少年都没有再出现过一位妖王，被其他兽族压制，哪里还有当年天狐王的威望！”
江枫一句戏谑之言，却让白云飞掉了眼泪。
涂颖和江枫顿时傻眼。
“白老板……白大哥……”
白云飞摆了摆手，示意不要管他。
“人的心只是一颗尘埃，落在过去，飘向未来。曾经沧海无限感慨，有时孤独比拥抱实在。白大哥，有些事该解脱了。”
白云飞独自干了一杯酒，“失态。你说得对！有些事是该过去，隐忍下去，除了苟活，毫无意义。”
江枫赶紧陪了一杯，赞道：“白大哥说得对！不能再苟活！以前之所以能苟活下去，是因为有他人在负重前行，替我们在缝补这个破烂的世界。”
涂颖听闻，眼神放光，从未想过江枫对世界是这么看的。
白云飞零落半生，幡然明悟，自己苟活是活下来，他人呢？
都苟活？
这个世界存在的意义是苟活？
那还不如转世投胎！
打牌技术不好，那就重新发牌。
谁过年还不吃一顿饺子！
心情大好，三个人共饮一杯！
“白大哥既然是狐族，那就不是外人。之前，我还担心白大哥见到颖儿的神通后会起了杀心。”江枫这句话是半真半假。
“说起来，咱们算是同病相怜。颖儿是涂山氏，我是纯狐氏。两个族群居无定所，四散漂泊。”
“早该想到白大哥是纯狐族，纯狐族的皇族是白狐。”
“什么皇族！要不是你提醒，我都忘记自己是皇族。从未尽到皇族的责任，真是愧对族人！”
“是你的责任，想要逃避也逃避不了，这是上天授予你的天赋，也是上天交给你的任务。白大哥，你要带领纯狐族复兴！”
“理所应当，在所不辞！”白云飞豪情万丈，醉意上头。
“白大哥，你说……涂山氏该怎么复兴？”
白云飞一怔，“找到失散的族人，将他们聚集起来。”
“如果找不到，或者说，如果百年之内只找到三两个，颖儿该怎么办？”
“颖儿已经觉醒了神通，该怎么办？”白云飞想到一个办法，却不好开口。
“患难之际见真情！白大哥，不如你收她做徒弟，带领两个族群复兴，百年之内，我们也能争取一下天狐王的位子！”江枫终于图穷匕见，露出底牌。
听着江枫的蛊惑，白云飞动心，他早有收下颖儿为徒之意，只怕第一次见面过于冒昧，惊走了二人，反而麻烦。
白云飞为何要宴请二人，就是为了拖延时间，创造条件，收下涂颖，如此一来，正中下怀！
白云飞诡计得逞，略显得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