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4章 平昌知州许祉
突然一阵号角声吹起。
紧接着，原本人迹罕至的街巷涌出大批灾民，形形色色男女老少都有，衣衫褴褛，骨瘦如柴，且全部朝一个方向狂奔，面色激动且癫狂，眼里充斥着欲望和狠厉。
“许大人在城楼放粮啦！！！”
“我们有吃的啦，哈哈哈哈！！！”
“谁敢跟老子抢，老子杀了他！都是我的！都是我的！！！”
“这次的入城资格我一定抢得到！”
萧景月把纪遥带到自己身后以防难民撞到她，纪遥与萧景月疑惑地对视一眼，两人谁都没想到平昌现在还有驻守的官员。
他们所说的入城资格又是什么意思？这里不就是平昌城了吗？
萧景月随机抓了个难民询问：
“什么许大人，这里还有官员？”
那人挣脱了一下没挣开，只得快速答道：
“除了知州许大人还有哪个许大人！放开！一个月一次的放粮你别耽误我时间！”
许大人.....
纪遥略微思索忽然一个名字——
许祉。
她之所以知道他，是曾经皇兄和她讲过，那年科考中进士的唯一的一个寒门子弟，任职就在平昌。
当年好像只是一个小小的知县，不到两年，现在竟然已经升到知州了。
纪遥与萧景月跟着灾民一同到了他们所说的城楼处。
那是一道足足有五米高的围墙，如同一道高不可攀的屏障将内城与外城隔绝开来。
一众难民挤在一道和城门差不多厚的门前，乌泱泱的一大片，比纪遥想象中的人多出好多倍来，不免有些心惊。这里干旱了这么久，他们却还是留在这里，是因为围墙里那个许大人？
“许大人！许大人！许大人！”灾民们开始欢呼，这架势不知道的还以为陛下出巡呢。
良久，一个绯色的身影出现在城楼之上，正是千呼万唤始出来的许大人。
他负手而立，睥睨着众人。
离得有些远，她看不清对方的模样，可看着那一身绯衣官府，纪遥略微吃惊。
许祉并非她想象中的模样。
在她的印象中，凭自己的本事在一众官宦子弟中冒头的寒门书生定是文采斐然，读书破万卷，学识渊博读了很多年书年纪稍长的中年男子，可眼前的，却是一个风姿卓然，芝兰玉树风度翩翩的青年。
他出现的那一刻，楼下的灾民顿时安安静静，听话极了。
在这里，这许大人，怕是平昌所有人的天。
纪遥再次将视线转向许祉，面露探究。
平昌大旱已有一年半的时间，他是如何让这些饿极了连亲人都吃的灾民驯服得如此服服帖帖的。
许祉沉声说道：“各位百姓，大地干涸，天意难测，只有以人祭天求苍天饶恕我们的罪过降下甘霖。这是为了整个平昌的生计，为了你们的子孙后代。让我们共同迎难而上，祈求上天的怜悯，愿祭祀者的牺牲能带来丰沛的雨水，滋润我们干旱的土地。”
纪遥眼皮一跳——
以人为祭！
荒谬！简直闻所未闻！
她快速扫了一眼周围灾民的表情，令她后背发寒的是她发现所有人的表情都极为平静，根本没有惊愕，恐惧，慌乱。
他们似乎习以为常，平静得如死水一般。
“当然，内城的情况也很棘手，但上天有好生之德，我们会随机发放一个入城的名额，有人死那便有人生。现在，随机发放纸签，得到圆圈图案者入城！”
天空洒满了纸签，所有人争先恐后地去争夺。
许祉就这样，静静看着楼下所有人为了活命的机会，跟狗一样在地上爬行，争夺，甚至杀戮。
“我！我是圆圈，我能活下去了，哈哈哈哈！”
一个男子举着纸签笑声如雷，可没一会儿，他就被周围的人一拥而上，以他为中心形成了一圈又一圈的人墙，渐渐地，那个男人没了声息，纸签被另一个人抢走，随即所有人的目标便换成了另一个人，如此以往，死了一个又一个。
最后那张脆弱的纸签在争夺的过程中粉碎。
没有了纸签便没有了入城的机会，也就没有了争夺和死亡。
所有人又散开，继续仰头麻木又希冀地看着城墙上的许祉。
躺在地上的死人没人管，但纪遥知道，一会儿这些便会被人拖走，用来填饱肚子。
纪遥看向高高在上的许祉。
这个人根本不是在救济灾民，这是一场满足于他自己的恶趣味杀戮。
他把他们当成玩物，宠物，根本不拿他们当人。
刚刚所有人都在争夺，只有萧景月和纪遥俩人纹丝不动，许祉站得高，看得清清楚楚。
他的眸子在纪遥身上停留了片刻，随即收回目光：
“很遗憾，今日没有人得到内城的机会，但是没关系，只要活着就有希望，下个月你们还有机会。”
“现在，由天师卦算出一个祭天的人选，这个人会为我们带来雨水，带来活着的希望。”
一个道士打扮的男人出现在许祉身边，纪遥一把抓住了萧景月的胳膊，不敢置信地望着城楼上那个八字胡子的道士。
“是邱吉，他没死！”纪遥惊呼。
萧景月却感受到许祉的目光再次落在殿下身上，反握住纪遥的手腕把她拉到自己的身后，目光锐利地盯着许祉。
许祉感受到这道不善的目光，微微扬了扬眉有些意外，这里哪个人不对他感恩戴德，敬他，怕他。
“阴阳五行，天道轮回，天地玄宗，太上有命，弟子太清请元始天尊指点迷津！”
邱吉手上拂尘挥舞，随后双手结印，嘴里不停地呢喃着。
城楼下的所有灾民都屏息静静等着。
急切又忐忑。
只要选出一个人，他们所有人都有饭吃了。
可是他们都怕选中的是自己，那自己定然必死无疑。
因为如果被选中的人跑了，所有人都将没有食物，所以，众目睽睽之下，被选中的那个人，只有一条路，死。
上方作法的邱吉猛地睁开双眼，大喝一声拂尘直直指过去：
“多谢元始天尊指引，东南方向！就是你！”
许祉的嘴角微微扬起，不愧是他特意派人不远千里带回来的，果然知道他在想什么。
纪遥不禁往后退了一步，所有人都直直盯着她，那眼神，冰冷而又漠然，恨不得将她生吞活剥，令她心悸。
萧景月脸色沉了下去，他比殿下都知道这意味着什么。
在乱世，人们需要希望，而许祉给了他们这个希望，所以他们对许祉言听计从。
萧景月一手拉住纪遥，一手覆上腰间的刀柄，在场的灾民足足有近五百人，任何一个人被选中，都只有死路一条。
可对于萧景月来说，他有信心带着殿下杀出重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