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4章 纪澜白舒玉之死
提到纪遥，白舒玉的掌心猛地攥紧，纪澜缓缓捏了捏她的手让她放心，有萧景月在，小遥儿不会有事。
“去除异己，扶植势力，私养军队，豢养门客，垄断科考，收受贿赂，欺压百姓，聚富敛财，谋朝篡位，逼宫造反。这不是你教给我的为君之道！为人之道！”纪澜盯着曹懿，眼底微微泛红。
儿时父皇不仅不理朝政，对自己的儿女也极为不在意，一心扑在得道成仙上。
他从未从父皇那里得到过丁点父爱。
那年他仅有六岁，想找父皇给他背诵一篇自己新学的诗词想求得父皇夸奖，茫茫大雪他却被拦在殿外不许进去，因为父皇在炼丹不许任何人打扰。
是曹懿出现把他从雪地里抱起来用身上的披风把他裹起来，揽在怀里，轻言轻语地和他说：
“听闻殿下近日学业极为用功，可否给臣背诵一段新学的诗词？”
他磕磕巴巴地背下来，曹懿会立刻夸奖赞扬，给他说着诗词的含义，曹懿与他既是夫子，也是父亲。
曹懿歪着头由着他打量，随后叹了口气：
“你这性子与先帝当真是极为不同，倒更像先皇后。”
“我母后是如何被你们扣上祸国殃民的名头，逼她自尽的，我铭记于心，你还敢提她！”
“哦，原来是因为这件事。”曹懿找到了一直十分听他话的孩子突然间不服管教的原因，嘴角勾了勾，笑叹道：“原来你一直都清楚这件事是我主导的。我倒是小瞧了你。”
曹懿有些无趣地摆摆手：
“过去的事不必再提。”
“长宁公主年纪尚小，流落在外肯定会吃尽不少苦头，陛下和皇后娘娘只需在众人面前颁发禅位圣旨，待臣登基，认了长宁公主为义女，她依旧是大靖国金尊玉贵的公主殿下，荣华富贵，享用不尽。”
“现在只需陛下点头，这场杀戮就会结束。”曹懿对曹召使了个眼色，瞬间，原本在角落里瑟瑟发抖跪在地上的宫女太监顿时一片哀嚎，倒下了一排，纪瀾呼吸一滞，立刻转身盖住白舒玉的眼睛。
“只要陛下点头，这场杀戮就会停止。”曹懿好整以暇地看着纪澜，看着他的面色几经转换，在，挣扎，放弃，坚持，狠心，不忍，愧疚间不断徘徊。
看着无辜之人在他面前不断地倒下，纪澜闭了闭眼，沉痛道：
“我答应。”
曹懿微微抬了抬手，角落里的杀戮声暂停，皮笑肉不笑地提醒道：
“陛下最好说到做到，长宁公主今日虽侥幸逃脱，但我会派人追杀她到天涯海角，然后提着她到你的陵前去杀。”曹懿笑着，笑容里是裹着糖霜的毒药，随后手放下，角落里的杀戮继续，直到悄无声息。
纪澜瞳孔猛地一缩，愕然地瞪视着对方。
“陛下，这就是你的短处，为君者，岂可妇人之仁，他们听到了天大的秘密，不死是不可能的，只有死人会保密，不是吗？”
如少时一样曹懿拍着纪澜的肩膀，笑着教导着，只是笑意不达眼底，泛着刺骨的冷意。
“陛下对臣的儿子下手的时候，应该会想到今日，不要让臣失望，这是唯一能救长宁公主的机会。”
纪澜暗自握紧了白舒玉的手，目光冷然地盯着曹懿：
“自不会让曹丞相失望。”
尚书府内，火炬明亮，照亮礼部尚书沉思的脸庞。他看着窗外，皇宫的火光冲天而起，隐隐传来乱象的动静。
礼部尚书深吸一口气，命令府中众人：
“紧闭大门，不准有人外出！”
他转头看向王嫣然和王嫣云再次嘱咐道：
“切记莫离府一步。”
王嫣云紧咬着下唇，面露担忧。
皇宫大乱，小公主不知如何了。
礼部尚书望向皇宫的方向，心头沉重，轻声感叹：“变天了，愿天下安宁。”
随后，府中的大门紧紧关闭，将一切都封闭在深夜的沉寂之中。
翌日午时，纪瑶隐在人海里，看着城楼上纪瀾和白舒玉携手站在那里。
预感到了什么，春日暖阳高照，她浑身却冰冷无比。
纪遥苍白的小脸绝望又悲哀，泪珠滚滚从眼眶中落下。
作为一国帝王和皇后，他们宁死不降。
不禁往前走了一步，就被身侧的萧景月拉住，微不可察地冲她摇头。
“朕登基以来，勉力治理，岁月匆匆，感觉身体力不从心。欲传位于继承者，冀望国家安宁。
感念天地祖先，深怀臣民之德。愿新君继往开来，以智慧引领国家繁荣昌盛。
臣民共勉，国泰民安。”
“今朕昭告天下，禅位于——”
曹氏一党的官员面露喜色，而曹丞相只是垂首恭敬地与大臣站在一起。
面色看不出任何，袖中拢在一起的手指渐渐交织纠结在一处。
他等这一刻等了太久了。
若不是他儿被斩断手筋脚筋变成一个废人，他可以计划得更周密，部署得更完善。
不过现在也好，他想要的，马上就得到了，而且名正言顺。
纪瀾却顿了顿，不再继续说。
一把抽出身旁侍卫的长剑横放于双手掌心之中，缓缓举起置于额前，做忏悔状
“朕以不德，政令失中，致国家有过。殚精竭虑却不能改变大靖国情，深知己罪，愿自责罚。今日特谕，愿受责任，禅位于三皇子纪凌。望臣民共勉，共建安宁之邦！朕愿以死谢罪！”他下手极快，毫不犹豫。
所有人都没反应过来，包括曹丞相。
一代帝王就这样自戕于众目之下，所有人愣了一秒，然后哗然！
纪遥的呼吸在这一瞬间断了，眼前的景象狠狠刺入她的眼中，泪水渐渐模糊视线，目眦欲裂。
“不！！！！唔唔唔———”
萧景月捂住她的嘴，将她整个人揽在怀中随众人一起后退。
她的浑身颤抖不止，整个人崩溃又失控。
城楼上白舒玉抱着纪瀾的身体朝纪遥的方向看了过去，微微笑了笑，随后脸颊贴上纪瀾的额头：
“陛下等等妾身。”
不要，不要，不要！
纪遥在心中无助地呐喊，一颗颗滚烫的泪珠砸在萧景月的手背上。
她什么也做不了，连呼吸都忘了，怔怔地看着。
两具身体紧紧相拥一跃而下。
整个世界瞬间安静下来，
时间忽然放慢了无数倍。
萧景月将她转了过去用自己的身体挡住她的视线。
咚———
是重物砸在地上的声音，这一声也直直砸在她的心里。
将她的三魂七魄砸散。
眼前的世界渐渐模糊直至陷入黑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