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3章 殿下可以信我
宫中遍地伏尸，太监的，宫女的，士兵的，每一块砖，每一条路都被血浸染过，鲜红浓稠地泛着重重腥气。
纪遥捂住嘴巴，强忍着干呕和眼泪带着青柠一路躲藏往皇兄皇嫂的宫殿走去。
外面是护卫拼死抵抗与乱军交战的声音。偌大的宫殿只有纪瀾和白舒玉二人，静静等着。
“皇兄皇嫂！”
纪遥看到纪瀾和白舒玉脸上一喜，提裙飞扑到他们怀里，一直强忍的泪水在见到二人后瞬间夺眶而出，双肩颤抖着抱着白舒玉痛哭。
白舒玉依旧端庄温柔，捧着她的小脸轻轻捏了捏：
“一路走来我们小遥儿吓坏了吧。”
纪遥摇头：“我是怕再也看不到皇兄皇嫂。你们没事就好，快走，我们离开这。”纪遥拉着白舒玉没有拉动，同时手中一凉，纪遥看着被塞入手中的玉佩看向纪瀾：
“皇兄这是？”
“这个东西很重要，你要拿好，除了你四皇姐，不要给任何人。”
“什么意思？”纪遥呼吸微滞心下一沉直勾勾地盯着纪瀾。
“小遥儿，别怕，拿着它去北地找你四皇姐，她会庇护你一世无虞。”
纪遥猛地看向他们二人，急得眼眶泛红：
“这是什么意思？什么叫我去北境？我们一起去！”
“小遥儿听话，离开这里，活着到北境。”
“我不，我不走，我要和皇兄皇嫂在一起。”纪遥怕他推开她，紧紧抱着纪瀾的腰身。
纪瀾揽住她，轻声安慰着：
“别怕，皇兄皇嫂就在这看着你，哪怕变成鬼也会保护我们小遥儿。”
“我做不到皇兄，我不想去我只想留在皇兄身边。”纪遥拉着纪瀾的胳膊哭着摇头：
“皇兄别让我一个人我害怕，我想和皇兄皇嫂在一处，哪怕是一起死我也愿意。”
“阿遥你得活着，替我们看着这世间，替我们见证大靖从衰败到繁盛。”白舒玉摸了摸她的头，含泪冲她笑了笑：
“去吧，就从皇兄皇嫂之前告诉过你的地方逃离这里，活着到北地。”
身后的宫门传来被撞的声音。
纪遥被青柠拉着跑，她回头看见纪瀾和白舒玉眼里被泪水浸满，看不起他们的表情，但她看得见他们在冲她摆手：
“别回头，跑！”
“皇兄看着你，别怕。”
在纪遥的身影消失在这条小路上时，身后的宫门也被官兵撞开，将俩人团团围住。
纪瀾紧紧握住白舒玉的手捏了捏，抬手又替她整理了一下簪子，轻声安慰道：
“别怕。”
白舒玉轻轻回握他：
“妾身不怕，和陛下在一起妾身什么也不怕。”
“殿下，有人追上来了！你快走，顺着密道爬出去，别回头！”青柠一把她推入秘道，俩人一直拉在一起的手也被迫分离。
“青柠！”
纪遥看着她把将洞口的石头重新掩好，快速起身引官兵往另一个方向跑去。
纪瑶不知在昏暗的地道里爬了多久，拖着早已无力的身体一直一直地往皇兄留给她的生路爬着，从刚开始的疲惫不堪到现在只剩麻木地拖着身体向前走。
她甚至不敢放声大哭，只能咬牙拼命忍着，嘴里的血腥味时刻提醒着她要逃走，一定要保住性命去北地找皇姐。
手掌被沙粒磨得血肉模糊，可她完全感觉不到痛，一心一意爬着，直到爬出洞口，她跪在原地愣了片刻。
缓缓转头看向火光烛天的皇宫，目光有些涣散。
下一秒她眨了眨眼只觉眼前一阵刺痛，视线被泪水淹没，她摸了摸自己胸口的位置，那里放着她的希望，也是皇兄的期望。
“殿下！”
听到有人叫她，她第一反应是害怕，慌乱中从散乱的发髻上抽出一支簪子握在手中抵在身前。
纪遥认出来人心头一沉。
唯一的想法就是——逃！
可她的力气早就在爬秘道的时候用完了，而且她哪里抵得过萧景月。
她整个人被他按在身上，只用一只胳膊将她桎梏的动弹不得。
纪遥所幸不再挣扎，簪子狠狠朝自己的脖子扎了下去！
“殿下！”
萧景月瞳孔猛地一缩，簪子与她的脖子只有一寸的距离，他握住她手腕的时候手都在后怕地颤抖。
“我堂堂东靖国公主，岂会受你胁迫，你若是要带我回去立功，只能带回我的尸体！”
纪遥眼底发红，直直盯着他，带着一股子倔强和决绝。
萧景月之前听命于皇兄，但如今江山恐怕会易主，而对方又是聪明人，对新帝表忠心最好的法子就是抓了她这个前朝公主做投名状。
“属下是奉陛下之命来保护殿下的，若非陛下告知，属下如何得知此处。”萧景月将她紧紧握在手中的簪子抽出来，这才放开她的手。
“殿下可以信我。”
“殿下可以永远信任我。”
他说了两遍。
语气恳切。
她得罪过他，他为什么要帮她？以他睚眦必报的性子，在她落难之时完全可以一刀杀了她，或者把她带回皇宫交给曹丞相杀了她以儆效尤。
纪遥不禁攥紧拳头，她没有别的选择，只能选择相信。
因为她需要一个人把她带离这里，哪怕他另有所图。
皇宫内最大的宫殿里，金色的龙椅上坐了一个男人，他双手合拢，大拇指缓缓互相绕着，闭目养神。
听到声音后，他缓缓睁开眼睛，野心充斥着双眸，看向下方的纪澜，轻笑了一声。
“陛下，臣十九岁中举，二十六岁成为进士，得先帝宠信，三十九岁成为丞相，如今，臣已经四十九岁，陛下当真以为臣从一个五品小官做到如今的位置只是士族的推崇和支持吗？不，还有这。”曹懿双指点了点太阳穴的位置。
“先帝是个聪明人，你也是，只是先帝的聪明在于认清事实，并且眼光独到，选中了曹家来替他守着这摇摇欲坠的天下，所以他高枕无忧，直到驾崩。而你的聪明也在于认清事情，可蠢在以为一个人就可以改变这个朝代，改变这个腐烂的国家并且孜孜不倦一遍遍地撞着南墙不知悔改。”
“先帝识时务，所以我留着他寿终正寝，可是陛下，你不听话。你是臣看着长大的，臣教你为君之道，教你驭人之术，将你带到这个位置，可是陛下却将刀刃挥向了臣，臣很失望。”
曹懿从龙椅上起来，双手负在身后，一步一步从台阶上走下来到纪澜的身旁，如长辈般拍了拍他的肩膀：
“这皇位既是我曹家给的，自然也能收回去。你的性子臣知道，宁折不弯，可是陛下可想过长宁公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