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七章 第一次剪线·错剪绿线
成为苏七七助理的第一天，凌云感觉自己像是在刀尖上跳踢踏舞，每一步都伴随着仙生（以及未来是否会被做成坐垫）的巨大风险。
设计部办公室里弥漫着咖啡因、打印机墨粉以及社畜的怨念混合而成的独特气息。李美丽，那位粉厚如城墙的组长，显然对苏七七这个“空降”的助理抱有极大的“兴趣”。凌云几乎成了她的专属杂役。
“凌助理，去楼下‘星巴克’买二十杯咖啡，口味清单在这里，别搞错了！”
“凌助理，仓库B区那些2018年的旧设计稿，全部整理归档，按客户和日期分好！”
“凌助理，我这盆绿萝有点蔫了，你找个时间给它做个‘光合作用SPA’！”
凌云一边在心里用仙界俚语问候李美丽的祖宗十八代，一边脸上堆着卑微而恭敬的笑容，运用他那仅存的、用来维持基本体面的清洁术仙力，在尘土飞扬的仓库和香气缭绕的咖啡店之间疲于奔命。他感觉自己不像个神仙，倒像个被反复搓洗的抹布。
而苏七七，他的“任务目标”兼“临时上司”，状态比他更糟糕。她像一只受惊过度的小鹿，眼底的黑眼圈浓重得如同泼墨，工作时常常对着电脑屏幕发呆，手指悬在键盘上半天按不下一个键。李美丽的咆哮、甲方的邮件、以及手机上那三个如同定时炸弹般的“99+”对话框，几乎要将她逼到崩溃的边缘。她偶尔会抬起头，用一种混合着怀疑、期待和最后一丝希望的眼神看向凌云，仿佛在无声地询问：“大师，您说的化解……什么时候开始？”
这眼神让凌云如芒在背，压力如同五指山般压在他的（凡人之）肩上。
不能再等了！必须尽快行动，用一次成功的剪线来证明自己的价值，稳固这摇摇欲坠的“大师”人设，更重要的是——阻止自己滑向元宝坐垫的悲惨命运！
午休铃声如同救赎之音响起，同事们纷纷起身去食堂或外出觅食。苏七七被李美丽最后训斥了几句，神情恍惚地也离开了工位。办公室里瞬间空荡下来，只剩下凌云一人。
天赐良机！
凌云心脏砰砰狂跳，像做贼一样溜到茶水间最里面的角落，确认四下无人后，才颤抖着从怀里（实际上是用法术隐藏的空间口袋）掏出了那本比他脸皮还皱的《月老实习手册》。他深吸一口气，仿佛要汲取某种力量，翻到了至关重要的一页——
**【红线剪除操作指南(初级实习生必读！再三确认！)】**
***步骤一：凝神静气，抱元守一**。排除杂念，将残存仙力或感知力高度集中，如同狙击手瞄准目标。**（批注：心不静则线不准，切记！）**
***步骤二：意念召唤，法宝现形**。于心中默念口诀（附录三，第108页），召唤“镀金剪刀”。**（警告：法力不足者可能出现延迟或卡顿，属正常现象，勿慌！）**
***步骤三：锁定节点，快准狠剪**！识别目标红线与宿主能量场连接最脆弱的“缠绕节点”，稳、准、狠下剪！**（重点：务必避开其他能量线！尤其是颜色迥异者！）**
***【后果自负区（实习生请尤其注意！）】**
***误剪“财运线”（通常为金色或铜色）**：可能导致目标财运受阻，小则破财，大则倾家荡产。**（附图：一个仙官抱着空荡荡的钱袋哭泣。）**
***误剪“健康线”（通常为充满生机的翠绿色）**：可能导致目标体弱多病，药石罔效。**（附图：一个病恹恹的仙人躺在榻上，周围堆满药罐。）**
***误剪“事业线”（通常为沉稳的墨绿色或深青色）**：可能导致目标事业受挫，官运/职场运势急转直下，严重者……**（附图：一个巨大的、闪烁着红光的骷髅头危险标志，下面一行小字：轻则贬谪，重则灰飞烟灭？！——此图因过于惊悚，部分内容已被模糊处理。）**
凌云的目光死死盯在那个模糊的骷髅头标志上，喉咙发干，感觉自己的“事业线”（如果神仙有的话）也在隐隐作痛。他再次内视识海，那把华丽非常的“镀金剪刀”静静悬浮着，刀刃上那个米粒大小的缺口，在意识感知下仿佛一个张开的、嘲讽的小嘴。
“不怕，不怕……”凌云喃喃自语，给自己进行心理建设，“我目标是温景然那条星辉线，那么闪，那么亮，跟LED灯带似的，特征如此明显，怎么可能认错？只要我手稳一点，心细一点，避开旁边那几条歪瓜裂枣的线……”
他回忆着温景然那条红线的特征：璀璨的星辉色，能量波动带着点文艺片的浪漫和舞台剧的浮夸感，非常好辨认。
“等下午，找个苏七七在工位但又不太注意我的机会，假装给她递文件或者请教问题，靠近了，锁定，召唤，咔嚓！完美！”他在脑子里预演了无数遍，自觉天衣无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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下午，阳光透过百叶窗，在办公桌上切割出明明暗暗的光影。机会，在凌云焦灼的期盼中，终于再次降临。
苏七七被李美丽叫去会议室，似乎是关于一个紧急搞砸的客户需求进行“复盘”（实则是单方面甩锅大会）。办公室里气氛低迷，其他同事要么在埋头苦干，要么在偷偷摸鱼，没人留意他这个新来的小助理。
凌云看着苏七七空着的工位，以及因为她离开而稍微平复、但依旧清晰缠绕在她座椅周围空间的三条红线能量虚影。
就是现在！
他深吸一口气，感觉凡人的心脏快要从嗓子眼里跳出来。他拿起一份无关紧要的、关于公司打印机节能倡议的文件，假装要去会议室找苏七七“确认细节”，实则目光如同最精密的雷达，死死锁定了那条泛着璀璨星辉、代表着影帝温景然的红线。
他一步步靠近苏七七的工位，脚步放得极轻，生怕惊扰了空气中那些无形的能量丝线。周围只有键盘敲击声和偶尔的电话铃声，一切似乎都很顺利。
“步骤一：凝神静气，抱元守一……”凌云在心里疯狂默念，努力将因为紧张而四处逸散的残存感知力收束起来，像探照灯一样聚焦在那条星辉红线上。在他的“仙眼”（残血版）中，那条线如同一条流淌着细碎星光的银河飘带，一端较为紧密地连接着苏七七常坐的椅子（能量残留点），另一端则穿透办公室的墙壁，延伸向不知名的远方。
“步骤二：意念召唤，法宝现形！”他心中默念着拗口的召唤口诀，因为仙力匮乏，口诀念了三遍，手心才传来一阵微弱的灼热感。
嗡~
一阵极其细微的、仿佛蜜蜂振翅的声音响起。那把巴掌大小、通体金黄、雕刻着繁复到让人眼晕的鸳鸯荷花并蒂莲纹路、却在刀刃中段带着个碍眼缺口的“镀金剪刀”，终于晃晃悠悠、仿佛信号不良般出现在他垂在身侧的右手中。剪刀入手，带着一种奇异的、仿佛活物般的温热感，但那个缺口处却传来一丝若有若无的吸力，让他感觉仙力（本来就不多）流逝的速度加快了些。
“该死……”凌云在心里暗骂，紧紧攥住剪刀柄，指节因为用力而泛白。
“步骤三：锁定节点，快准狠剪！”他目光锐利（自认为），迅速找到了星辉红线在苏七七能量场外围的一个较为清晰、看起来比其他地方细弱一些的“缠绕节点”。按照手册说法，这里是最佳下剪点。
他屏住呼吸，感觉时间仿佛被拉长。他计算着步伐，走到苏七七工位旁，假装弯腰去看她桌面上的日历，实则右手隐蔽而迅速地抬起，将剪刀口对准了那个锁定的“节点”！
成败在此一举！
为了确保力度，他几乎是调动了此刻能调动的全部精神和微末仙力，灌注于剪刀之上，然后，用力一合！
“咔嚓——嗤！”
一声轻微的、仿佛剪断某种坚韧能量纤维的脆响，紧接着，又似乎伴随着一丝极其细微的、像是漏气的声音？
成功了？！凌云心中一喜，一股巨大的成就感瞬间涌上心头！他做到了！他成功剪断了第一条红线！什么影帝，什么温景然，从此与苏七七再无瓜葛！他离拯救世界（主要是他自己）又近了一步！
然而，这股喜悦如同被针扎破的气球，迅速干瘪下去。
因为他清晰地“看”到，那条璀璨的星辉红线，只是剧烈地波动了一下，光芒黯淡了瞬间，但……并没有断开！依旧顽强地连接在那里！
而与此同时，就在星辉红线旁边，一条他一直没太注意的、颜色黯淡如同老树叶、呈现出一种沉滞墨绿色的能量线，应声而断！如同被掐断的枯枝，瞬间失去所有光泽，寸寸碎裂，化为虚无！
【误剪“事业线”……骷髅头危险标志……】
手册上的警告如同丧钟般在他脑海中疯狂鸣响！
“！！！”凌云脸上的血色瞬间褪得干干净净，大脑一片空白，握着剪刀的手剧烈颤抖起来，差点把法宝丢出去。
他……他剪错了？！他居然剪错了？！把苏七七的“事业线”给剪断了？！那个带着骷髅头标志的？！
就在他魂飞魄散之际，会议室的门“哐当”一声被猛地推开！
苏七七脸色惨白，眼眶泛红，像是刚刚经历了一场狂风暴雨，脚步虚浮地走了出来。她甚至没看凌云一眼，径直走向自己的工位，仿佛那里是她最后的避风港。
然而，她刚坐下，手机就如同索命符般疯狂震动起来！屏幕上跳跃的名字是——人事部主管。
一种比面对李美丽时更加强烈的不祥预感，如同冰水般瞬间淹没了苏七七。她看着那个名字，手指僵硬得无法动弹。
凌云站在旁边，如同被施了定身法，眼睁睁地看着，连呼吸都忘了。他多么希望时间能倒流，哪怕倒流一分钟也好！
苏七七深吸一口气，仿佛用尽了全身力气，划开了接听键。
“喂，王主管……”
“……是，我是苏七七。”
“……现在吗？好……好的，我马上过去。”
通话很短，不到三十秒。苏七七放下手机，整个人像是被抽走了灵魂，呆坐在椅子上，目光空洞地望着面前的电脑屏幕，屏幕上是她改了无数遍依旧被否定的设计图。
“七……七七姐？”凌云声音干涩地开口，带着无尽的心虚和恐惧。
苏七七缓缓转过头，看向他，眼神里充满了茫然、绝望，以及一丝……刚刚升起的、连她自己都不愿意相信的怀疑。
“凌助理……”她的声音轻得像羽毛，“人事部叫我……去一趟。”
她站起身，脚步有些踉跄地朝着人事部的方向走去，背影单薄而脆弱。
凌云如同被钉在原地，动弹不得。他不用跟去都知道会发生什么。
几分钟后，设计部的内部通讯软件上，一条消息炸开了锅：
【公告：即日起，解除与设计部A组设计师苏七七的劳动合同。特此通知。】
办公室里瞬间响起一片压抑的惊呼和窃窃私语。
李美丽从会议室出来，看到公告，脸上闪过一丝不易察觉的得意，随即又板起脸，对着众人道：“都看到了吧？工作不努力，就是这个下场！都给我打起精神来！”
而这时，苏七七也从人事部回来了。她手里拿着一个空纸箱，默默地开始收拾自己工位上的私人物品——那个印着“加油打工人”的卡通杯子，那盆小小的多肉，还有几张和朋友合影的拍立得。
她没有哭，也没有闹，只是安静地收拾着，但这种沉默，比任何哭诉都更让人窒息。
同事们或同情，或冷漠，或幸灾乐祸地看着她，没人上前帮忙。
凌云看着这一切，感觉自己的仙魂都在颤抖。是他……是他亲手剪断了她在这个城市的立足之本！什么狗屁桃花煞还没化解，先把她饭碗给砸了！
就在这时，他的手机震动了一下，是苏七七发来的微信。
没有质问，没有咆哮，只有简简单单的一句话，却像一把淬毒的匕首，狠狠扎进了凌云的心脏：
“凌助理……这就是你说的……化解？”
凌云看着这条消息，眼前一阵发黑。他感觉到识海中那本《月老实习手册》因为此次重大操作失误而传来的、几乎要将他灵魂点燃的灼热警告感！同时，一股强大的、来自天庭的问责意念如同达摩克利斯之剑悬在了他的头顶！
而更让他头皮发麻、几乎要尖叫出来的是——
在他误剪绿线、苏七七事业崩塌的瞬间，他清晰地感知到，另外两条红线，属于顾夜寒的冷冽金属线和属于阎修的凶戾血黑色线，仿佛被这突如其来的“空缺”和动荡刺激到了，能量波动骤然变得异常剧烈和……具有攻击性！它们像是被激怒的毒蛇，开始更加紧密地缠绕、收缩，仿佛要将苏七七牢牢锁死！
副作用……不仅没解除，反而因为“事业线”的断裂，像是打开了某个潘多拉魔盒，变得更加凶猛和不可预测了！
凌云看着苏七七抱着纸箱，孤零零离开办公室的背影，又感受着那两条蠢蠢欲动的危险红线，再想想自己那遥不可及的剪线任务和近在咫尺的元宝坐垫未来……
他第一次深刻地意识到，司命星君把他踹下来，可能不是给他将功补过的机会，而是……让他死得更具戏剧性一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