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十九章 失忆后七七&凡人凌云&总裁再起步
便利店的玻璃门在身后轻轻合拢,将外面那个陌生而喧嚣的世界隔绝开来。苏七七站在门口,有些无措地环顾着这个狭小而拥挤的空间。货架上琳琅满目的商品,收银台旁咕嘟咕嘟冒着热气的关东煮,空气中弥漫着的食物香气和淡淡的清洁剂味道……一切都透着一种市井的、实实在在的生活气息,这让她空茫的心稍微安定了一点点。
但她为什么会在这里?她是谁?
脑子里空空如也,像一间刚刚交付、还没来得及搬进任何家具的精装房,干净,却也冰冷得让人发慌。她低头看了看自己身上的白色连衣裙和运动鞋,这身打扮与这便利店的氛围有些格格不入。她摸了摸口袋,空空如也,没有手机,没有钱包,没有任何能证明她身份的东西。
一种巨大的茫然和隐隐的不安笼罩了她。
“欢迎光临。”一个略显沙哑和疲惫的年轻男声从收银台后面传来。
苏七七循声望去,看到一个穿着蓝白相间便利店工装的年轻男人正站在那里,手里拿着一块抹布,似乎正在擦拭柜台。他看起来二十出头的样子,头发有些凌乱,脸色带着一种不太健康的苍白,眼底有着浓重的黑眼圈,但五官依稀能看出几分清秀。不知为何,看到这个店员,她心里那种莫名的慌乱感,竟然奇异地平息了一丝丝。
“那个……我……”苏七七张了张嘴,却不知道该说什么。她连自己叫什么都不知道。
年轻的店员——也就是被贬凡间、仙力几乎尽失、刚刚熬过“万针穿心”之刑(因苏七七最后关头斩断三分之一死结、引动棒棒糖雨,司命星君网开一面,暂缓刑罚,但死罪可免活罪难逃,他仍需在凡间完成救赎)的凌云,看着眼前这个眼神纯净得像初生婴儿、却又带着一丝脆弱无助的苏七七,心脏像是被什么东西轻轻撞了一下,酸涩难言。
他知道她是谁,他知道她忘记了一切。他是这一切的罪魁祸首,也是此刻,唯一知道她部分“前世今生”的人。
“你……需要帮忙吗?”凌云努力让自己的声音听起来平静自然,仿佛只是在对待一个普通的、迷路的客人。他不能相认,司命星君在他离开天牢时严厉警告过他,不可主动干预苏七七的新生,否则立刻打回天牢,刑期翻倍,元宝坐垫待遇升级为“永世镇压”。
苏七七看着他那双看起来颇为诚恳(实则隐藏着巨大愧疚和紧张)的眼睛,犹豫了一下,小声问道:“请问……这里是哪里?我……我好像迷路了。”
“这里是‘好再来便利店’,在XX路XX号。”凌云按照标准答案回答,然后试探性地问,“你不记得自己家在哪里了吗?或者……记得家里人联系方式吗?”
苏七七茫然地摇了摇头。
凌云心里叹了口气,表面却露出一个恰到好处的、带着点同情和关心的表情:“这样啊……那确实有点麻烦。要不你先在这里坐一会儿?喝点热水?”他指了指靠窗的卡座。
苏七七顺从地点了点头,她现在确实无处可去。
凌云给她倒了一杯温水,看着她小口小口地喝着,那乖巧又无助的样子,与他记忆中那个被逼到崩溃、绝望哭泣、甚至敢掌掴影帝的苏七七判若两人。记忆清零,似乎真的将她重置到了一个更早的、尚未被社会毒打和奇葩缘分折磨的“出厂设置”。
现在的苏七七,性格更像是刚满十八岁、初入大学、对世界还带着点懵懂好奇和初生牛犊不怕虎的劲儿,却又因为骤然失去记忆而显得有些怯生生的。
这时,便利店墙角的旧电视机里,正在播放一个本地民生新闻,提到了近期一些公司裁员、经济不景气的消息。若是以前的苏七七,听到这种消息大概会心有戚戚焉或者麻木,但此刻的她,却歪着头看了一会儿,然后忽然转头对凌云说:“他们看起来好愁啊。为什么不能做点让自己开心的事情呢?画点画,唱唱歌什么的?”
凌云一愣。
只见苏七七放下水杯,左右看了看,从旁边放着的、用于写临时促销牌的便签纸和一支快没水的圆珠笔,自顾自地画了起来。她画得很快,线条有些幼稚,却充满了大胆的想象力和一种未经雕琢的、蓬勃的生命力。她画了一个咧着大嘴笑的、胖乎乎的卡通红包,红包上还长了对小翅膀,正在撒金币雨,旁边歪歪扭扭地写着“开心有钱”四个字。
画完,她拿着那张小画片,似乎还挺满意,对着凌云露出了一个带着点小得意、却又有些羞涩的笑容:“你看,像不像?心情不好的时候,看看这个会不会好一点?”
这个笑容,纯粹,明亮,不带丝毫阴霾,像一道阳光,瞬间刺破了凌云心中积压的阴霾和愧疚。他呆呆地看着那张幼稚却生动的画,看着她那毫无保留的笑容,心脏再次不争气地加速跳动起来。
“像……很像。”他有些干巴巴地回答,耳根微微发热。他忽然意识到,忘记了一切痛苦和扭曲关系的苏七七,似乎……焕发出了一种完全不同以往的、更加本真的魅力。
就在这时,一个来买烟的年轻小伙看到了苏七七手里的画,觉得有趣,随口问了一句:“哟,小姑娘画得挺有意思啊,卖不卖?”
苏七七眨了眨眼,似乎没理解“卖”是什么意思,但还是把画递了过去:“送给你呀。”
小伙一愣,笑着接过,道了谢,顺便用手机拍了下来,发到了自己的短视频账号上,配文:“路边便利店偶遇神秘美少女,随手送的治愈小画,感觉今天运气会变好!”
无论是苏七七还是凌云,都没有把这小小的插曲放在心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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与此同时,城市的另一端,顾氏集团总部大楼内。
顾夜寒坐在一间比以前小了不少、也不再位于顶层的办公室里。这里不再是能够俯瞰众生的总裁专属领域,而是集团下属一个业务部门的总经理办公室。他失去了30%的核心股权,虽然在集团内依旧举足轻重,但再也无法像过去那样一言九鼎。许多重大的战略决策,他需要与其他股东、甚至董事会进行冗长的沟通和妥协。
这种感觉对他而言,陌生而憋屈。他习惯了发号施令,习惯了资源随着他的意志调动,习惯了所有人都围绕着他的节奏运转。但现在,他需要亲自去跑市场,去拜访客户(哪怕对方公司的规模远不及顾氏),去听那些他以前根本不会正眼瞧一下的基层销售汇报工作。
此刻,他正看着一份由新上司(一位资历很老、但能力和魄力远不如他的集团副总)发来的邮件,对他刚刚提交的一份市场拓展方案提出了几处在他看来“愚蠢至极”的修改意见。
若是以前,他会直接一个电话打过去,用冰冷的语气让对方收回意见,或者干脆绕过对方直接执行。但现在,他不能。他需要权衡,需要考虑影响,甚至需要……忍气吞声。
他烦躁地松了松领带,感觉这间办公室的空气都变得污浊起来。他站起身,走到窗边,看着楼下如同蝼蚁般穿梭的车流人群。曾经,他是那个制定规则、俯瞰众生的人。如今,他却被迫成为这“众生”中的一员,体验着被他一直忽略的、属于“普通人”的无奈和挣扎。
这种“失去掌控”的感觉,无时无刻不在折磨着他。但奇怪的是,当他想起苏七七那双逐渐变得空茫、最终彻底陌生的眼睛,想起自己那被迫付出的代价,一种更深层次的、连他自己都不愿承认的反思,也开始悄然滋生。
他一直以来所依赖和信奉的“掌控”,真的能带来一切吗?如果他当初对苏七七,用的不是强行禁锢和金钱砸晕,而是……别的更“普通”一点的方式,结果会不会不一样?
这个念头一闪而过,却在他坚硬的心防上,留下了一道微不可察的裂痕。
他深吸一口气,转身回到办公桌前,开始耐着性子,回复那封让他极其不悦的邮件。语气克制,用词谨慎,甚至带上了一丝他以前绝不会使用的、属于“下属”的商量口吻。
这是他必须经历的“再起步”。从高高在上的神坛,跌落到凡尘,学着用双脚走路,用普通人的方式,去理解这个世界,也……重新认识他自己。
而他并不知道,那个让他付出如此代价、也间接促使他做出改变的根源,此刻正坐在一家便利店的卡座里,用一支快没水的圆珠笔,画着能让陌生人会心一笑的、长翅膀的卡通红包。
命运的轨迹,在经历了一场狂风暴雨般的混乱和强制重置后,似乎终于驶入了一条看似平静,却暗藏着无数未知可能性的……新航线。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