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章：月老办公室・桂花醉事故
天庭，月老办公室第九十九分部。
此处的装修风格，堪称仙界年度混搭迷惑行为大赏。抬眼是仙气缭绕、流云舒卷的穹顶，仿佛下一秒就有仙鹤衔着请柬飞来；低头却是密密麻麻、格子间排列如蜂巢的办公区域，闪烁着幽蓝光芒的阵法取代了节能灯，空气中弥漫着淡淡的、类似主板烧焦的灵能味道，以及……一股若有若无的，属于社畜的哀怨之气。
成堆的、闪烁着各色微光的红线团，像极了人间理不清的数据线，纠缠、打结，有些甚至顽强地自行扭成了中国结的雏形，彰显着爱情的复杂与顽固。几块巨大的、由“水镜术”升级而来的光屏悬浮在半空，屏幕上瀑布般流淌着无数凡人的名字、生辰八字以及错综复杂的关系网图谱。光屏右上角，一个不断跳动的、金灿灿的数字显示着【本日促成良缘：1314对】，旁边还有个稍小点的、灰扑扑的数字【本日情感纠纷待处理：9527起】。
凌云，一个顶着堪比食铁兽（熊猫）同款黑眼圈，身上那件制式月白道袍皱得像是刚从腌菜坛子里捞出来的年轻男子，正有气无力地瘫在自己的工位上，仿佛一滩失去了梦想的云朵。他，月老部门实习编号250，已经连续加班第七天了！整整七天！仙界不是没有时间流逝的概念吗？为什么他感觉像是过了一个纪元？
一切的根源，在于七天前，凡人界某个号称“拥有一个国度女朋友”的顶流偶像明星，毫无预兆地官宣分手。这一石激起千层浪，不仅凡人网络瘫痪，无数少女梦碎产生的信仰之力逆流，更是直接冲击了月老部门架设在三界缝隙的“姻缘大数据中枢”。结果？中枢过载，算法紊乱，无数条本就脆弱的红线“噼里啪啦”地断掉，或者更糟，缠在了一起，产生了诸如“我爱上了我失散多年的亲妹妹的男朋友的宠物仓鼠”这种足以让司命星君脑溢血的神奇孽缘。
凌云的工作，就是像个人形AI，在浩如烟海的错误数据中，手动筛查、修复、剪断、重连……简称，给全宇宙的爱情“擦屁股”。
“想我凌云，好歹也是正经修仙院校‘蓬莱卷王宗’内门弟子出身，寒窗苦读……啊不，苦修千载，历经九九八十一难……主要是考试和宗门任务，好不容易飞升成功，位列仙班……”凌云把脸深深埋进一堆软绵绵、散发着单身狗清香的“孤寡蛙”抱枕里（这是上个月部门KPI垫底的“奖励”，美其名曰“时刻警醒，不忘初心”），声音闷闷地哀嚎，“本以为从此朝游北海暮苍梧，饮的是琼浆玉液，逗的是仙娥灵兽，谁曾想……是换个地方接着打工！还是007弹性工作制，没有五险一金，只有‘五险一金’——五种仙界常见风险（比如被痴男怨女的怨念冲击），以及一份写着‘功德无量’的金色空头支票！”
他抬起头，眼神空洞地望着光屏上不断弹出的【警报：西牛贺洲XX国公主与敌国太子红线濒临断裂，请及时处理！】、【提示：东胜神洲XX市程序员张三与充气娃娃绑定度过高，建议介入疏导！】……只觉得仙生无望。
就在这时，他的目光被工位角落一个东西吸引住了。
那是一个巴掌大小，通体莹白，触手温润的羊脂玉瓶。瓶子本身并不起眼，引人注目的是上面贴着的一张朱砂符纸，符纸上是司命星君亲笔挥就、龙飞凤舞的几个大字——【陈酿百年桂花醉——司命星君特供，慎饮！！！】后面跟了三个巨大的、血红色的感叹号，生怕别人不知道这玩意儿有风险。
“慎饮？慎饮……”凌云喃喃自语，眼神逐渐变得危险起来，“我都快猝死在工位上了，魂灯都要熄灭了，还跟我谈‘慎饮’？！”连续加班积压的疲惫、委屈、愤懑，在这一刻被那小小的玉瓶无限放大。那瓶子里装的仿佛不是酒，而是通往短暂极乐世界的门票。
一股莫名的勇气（或者说，是破罐子破摔的冲动）涌上心头。他鬼鬼祟祟地左右张望了一下——隔壁工位的“红娘前辈”正对着光屏上一对闹离婚的仙侣愁眉苦脸，更远些的同事则在手忙脚乱地试图解开一团乱麻般的红线，没人注意他这个小小的实习生。
“就一口……提提神，就一口！”凌云像是在说服自己，手却无比诚实地、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势抓过了玉瓶，拔开了那散发着诱人气息的瓶塞。
“啵”的一声轻响，仿佛某个禁忌被打破。
一股难以形容的馥郁香气瞬间爆炸开来，不再是若有若无的勾引，而是如同实质般的浪潮，汹涌地灌入凌云的鼻腔。那香气，初闻是清甜醉人的桂花香，细品之下，却又仿佛融合了千年蟠桃的甘醇、瑶池仙露的清冽，以及一种……一种能无限放大内心渴望、点燃灵魂深处火焰的奇异力量。
“嘶——哈！”凌云深深吸了一口这醉人的香气，感觉连日加班的疲惫都被冲刷掉了一些。他心一横，眼一闭，仰头“咕咚咕咚”就是好几大口下去！
酒液入喉，不像凡间烈酒那般辛辣，反而如同温润的玉液，顺着喉咙滑入腹中，随即化作无数道暖流，轰然炸开！暖流奔腾着冲向四肢百骸，冲刷着每一条仙脉，最后更是蛮横地冲上了天灵盖！
“轰！”
凌云只觉得脑子里像是炸开了一朵七彩祥云，眼前的世界瞬间变得明亮而……旋转起来。连日加班的疲惫被一扫而空，取而代之的是一种脚踏祥云、手握日月、世间万物皆在我掌控之中的豪迈感！什么KPI，什么姻缘大数据，什么司命星君！我，凌云，就是此刻月老部最靓的仔！
“嗝~~~”一个响亮而悠长的酒嗝打出，带着浓郁的桂花香和一丝仙力涟漪。
“工作！对，工作！”酒精彻底上头的凌云猛地坐直身体（虽然身体有些摇晃），双眼放光地盯着面前那块代表“待处理紧急高危姻缘”的红色光屏。光屏上的名字和关系线此刻在他眼中，不再是令人头疼的乱码，而是一个个等待他拯救的迷途羔羊。
“不就是牵红线嘛！简单！看我给你们来个效率最大化，一键批量处理，精准灵魂绑定！”他撸起袖子（虽然道袍没有袖子），露出因为缺乏日照而显得有些苍白的手臂，双手在光屏上开始了令人眼花缭乱的（且毫无章法的）操作。
“这个……嗯，红鸾星动指数才3.1415926？太低了！给我调到满值！圆周率都出来了，这不预示着缘分的无限不循环吗？完美！”
“还有这个，匹配列表空空如也？这怎么行！我们月老部的宗旨是什么？是‘宁可错牵一千，不可放过一个’！啊呸，是‘广撒网，多敛鱼，择优而从之’！”
光屏在他的胡乱操作下，发出不堪重负的“滋滋”声，各种警告提示框像是被捅了马蜂窝一样疯狂弹出：
【警告：目标绑定数量异常！超出安全阈值！建议单次绑定不超过1！】
【警告：能量过载！匹配算法混乱！可能引发未知磁场副作用！】
【错误：参数输入错误！检测到非法字符‘&%￥#@’！】
【严重错误：红线能量场互相干扰，产生叠加效应！危险等级：高！】
“吵什么吵！烦不烦！”凌云不耐烦地挥舞着手臂，像拍苍蝇一样把这些碍眼的警告框一个个拍散，“系统bug而……嗝……已！老掉牙的服务器了，天天报错！我凌云出手，还能有错？我这叫创新式工作法！效率！懂不懂？”
就在这醉醺醺的状态下，他随机（或者说，是命运那双瞎了眼的手在操控）调取了一个凡人的档案。
光屏上，浮现出一个名为“苏七七”的凡人女性基本信息。档案照片上的女孩看起来二十出头，眉眼清秀，皮肤白皙，但眼底带着明显的黑眼圈和熬夜后的疲惫感，然而她的眼神却很亮，像是不甘心被生活磨平棱角的星星。
【目标：苏七七，25岁，红鸾星象微弱波动，能量等级：E，建议长期观察，暂不介入绑定。】系统冷冰冰地给出评估。
“观察？介入了还观察个屁！E级？看不起谁呢！”凌云大手一挥，直接把评估报告扇飞到屏幕角落，“红鸾星动？给我动起来！动次打次！看我给她绑个大的，保证让她桃花朵朵开，开满一整片呼伦贝尔大草原！让她体验一下什么叫‘乱花渐欲迷人眼’！”
他醉眼朦胧，嘿嘿傻笑着，手指在光屏上那三个因为算法混乱而被强行推送过来的、能量评级均为“SSS+危险”的候选名字上——【顾夜寒】、【温景然】、【阎修】——用力戳了下去！
“绑定！绑定！统统绑定！来个三重惊喜大礼包！”
“嗡——！”
整个工位的光屏猛地爆发出刺目欲盲的红色光芒！三条原本虚无的、代表姻缘可能的线，瞬间被狂暴的仙力强行实体化，变得如同成年男子手臂般粗细，闪烁着不祥的、仿佛熔岩般的刺目红光，带着噼里啪啦的能量电弧，“嗖！嗖！嗖！”三声，粗暴地穿透了虚空壁垒，无视了空间距离，朝着凡人界某个二线城市的方向激射而去！
【警报！警报！未知错误！强行绑定完成！目标：苏七七。绑定对象：顾夜寒、温景然、阎修。】
【警告！检测到异常磁场副作用生成：极致吸引+梦境共享+厄运转移？？？】
【系统崩溃倒计时：10，9，8……】
一连串更加急促、更加刺耳的警报声响起，光屏上甚至冒出了细微的电火花和一股焦糊味。
“搞定！完美！嗝~~~”完成这番“惊天动地”壮举的凌云，满意地拍了拍手，看着光屏上苏七七名字后面那三个如同附骨之疽般闪烁着的危险名字，感觉自己简直就是姻缘界的救世主，效率之王！他完全没意识到自己刚刚做了什么，只觉得一股强烈的睡意袭来。
“嗝~累了，困了，歇会儿……天塌下来……也等睡醒再说……”酒劲和疲惫双重夹击下，凌云脑袋一歪，“嘭”地一声闷响，结结实实地砸在了坚硬的紫檀木工位上，瞬间鼾声大作，嘴角还挂着一丝心满意足、仿佛解决了三界终极难题的微笑。
那瓶喝剩的“桂花醉”从他无意识松开的手中滚落在地，残余的晶莹酒液渗入由祥云凝聚而成的工位地面，散发出更加浓郁迷离的异香，似乎在预示着这场荒诞剧码，才刚刚拉开帷幕。
与此同时，远在人间，那座华灯初上、车水马龙的二线城市。
某广告公司设计部内，灯火通明。苏七七正顶着堪比国宝的黑眼圈，对着电脑屏幕上那被甲方爸爸毙了第十八版的“青春活力小清新”风格广告图发呆，手指机械地移动着鼠标。突然，她猛地打了个巨大的寒颤，一股凉意从尾椎骨直窜天灵盖，手里的鼠标差点飞出去。
“怎么回事？空调开太大了？”她搓了搓手臂，莫名觉得后背发凉，心里毛毛的，好像……好像被什么不得了的存在，用超级加倍的重点关注标记给锁定了。
而城市的另一端，三个截然不同的地方，三个原本毫无交集的男人，也在同一时刻，感受到了某种难以言喻的异常：
-**顾氏集团总部大厦地下车库**，一辆线条流畅、价格堪比一套房的黑色“魅影”轿车内，刚刚结束一场跨国视频会议、正闭目养神的顾夜寒，猛地睁开眼，修长的手指下意识地捂住了心脏位置。那里，毫无预兆地传来一阵剧烈的心悸，仿佛被无形的电流击中，烦躁感如同潮水般涌上，他用力扯了扯束缚在脖颈间的真丝领带，眉头紧锁。
-**某五星级酒店顶层总统套房**，刚刚摘下影帝桂冠、正对着落地窗练习新戏台词和微笑的温景然，镜子中那抹颠倒众生的完美笑容陡然一僵。一股莫名的、强烈的悸动感掠过心头，让他念到一半的深情台词卡在了喉咙里，眼神中闪过一丝他自己都无法理解的茫然。
-**一条位于城市边缘、灯光昏暗、堆满废弃纸箱的肮脏小巷深处**，刚刚利落地用匕首解决掉一个叛徒组织的目标、正慢条斯理擦拭着刀刃上温热血迹的阎修，动作微微一顿。他抬起头，望向被城市霓虹映照得有些泛红的、昏沉沉的月亮，猩红的眼中除了惯有的冰冷杀意，竟罕见地掠过一丝极淡的、连他自己都未曾察觉的迷惑与……躁动。
月老办公室第九十九分部，凌云工位旁。
大门被无声地推开一条缝。
一个脑袋探了进来，鹤发童颜，眼神深邃，周身萦绕着一种执掌命途的威严气息，正是此地最高主管——司命星君。他似乎是循着那异常的仙力波动和桂花醉的残留香气而来。
他锐利的目光先是扫过地上滚落的玉瓶，以及工位地面那摊尚未完全被吸收的酒渍，然后落在睡得天昏地暗、鼾声如雷、周身还隐约缠绕着几缕未曾完全散去的、异常狂暴红线能量的凌云身上。最后，他的视线定格在那块因为过载而屏幕闪烁、边缘甚至还在冒着一缕青烟的光屏上。
光屏上，【苏七七——绑定对象：顾夜寒、温景然、阎修】那行刺目的红色大字，以及旁边标注的【异常磁场副作用：极致吸引+梦境共享+厄运转移？？？】的乱码提示，清晰可见。
司命星君的嘴角微不可察地抽搐了一下，脸上露出了一个极其复杂、难以用语言形容的表情。那表情里，有三分“你小子果然闯大祸了”的无语，三分“早就知道这实习生不靠谱”的果然，以及……四分“这下三界有好戏看了”的隐秘期待和幸灾乐祸。
他既没有立刻叫醒凌云，也没有出手修复那明显错误的绑定，只是意味深长地、轻轻摇了摇头，然后如同来时一样，无声地关上了门，仿佛只是路过。
只是在离开的瞬间，他袖中的手指轻轻掐算了几下，随即眉头微挑，低声自语：“乱象已生，命轨偏转……也罢，且看这凡间小女娃，如何应对这‘桃花劫’吧。至于凌云这小子…待我巡视一圈回来再来收拾他…”他顿了顿，脑海里已经开始盘算如果事情失败，财神殿赵公明那边最近是不是真缺个有分量的、能镇压气运的元宝形状仙器坐垫，把这个闯祸的实习生填进去，尺寸和材质似乎都挺合适……
司命星君的身影消失在走廊的云雾中，只留下身后工位里，某个对此一无所知、依旧沉浸在美梦（或许是噩梦？）中的实习生，以及那个已经开始悄然运转、即将搅动凡间风云的“错误”姻缘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