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卷 獒威初振18--19
第十八章狼群复仇---内奸呼应,众人居然束手无策
自那日发现疾风的秘密后,张大山心中便压上了一块沉甸甸的巨石。他表面上依旧带领众人日常巡逻、搜寻,暗中却开始留意疾风的一举一动,并悄悄为自家的猎犬准备了简单的皮制护颈和护腹,以应对可能到来的、来自“自己人”的攻击。他无法将实情宣之于口,那种被最信任伙伴无形背叛的憋闷与警惕,只能独自咀嚼,在夜深人静时化作一声声无奈的叹息。
狼群的报复,比预想中来得更快,也更致命。
这是一个没有月亮的夜晚,浓墨般的乌云遮蔽了星辉,山村被一片沉滞的黑暗笼罩,只有零星几家窗户透出微弱的灯火。村口的瞭望哨上,年轻猎手王二狗抱着长矛,缩在草棚里,被夜风吹得有些昏昏欲睡。
突然,一阵极其轻微、却又密集的脚步声由远及近。王二狗一个激灵,探出头,借着地面微弱的雪光(初冬的第一场薄雪尚未完全融化),他看到了令他毛骨悚然的一幕——数十条黑影,正悄无声息地从村外的黑暗中涌来!它们体型似犬,动作却带着狼的狡黠与纪律性。更让他魂飞魄散的是,他认出了其中几条——那分明是天天在村里乱窜的野猎犬!此刻,它们眼神空洞,步伐机械,完全听从着队伍最前方那头体型格外硕大、毛色深灰、眼神在黑暗中闪烁着残忍绿光的巨狼——狼王“乌锥”的指挥!
乌锥发出一声低沉得几乎听不见的嗥叫,那五十多只被驯服的“野猎犬”如同得到指令的士兵,立刻分散开来,熟门熟路地潜入村庄。它们太熟悉这里了,每一条巷子,每一个院落,甚至哪里堆着柴垛可以藏身,哪里是猎犬们通常栖息的位置,都了如指掌。
王二狗吓得浑身发抖,牙齿打颤,一股热流不受控制地浸湿了裤裆。他想喊,喉咙却像被扼住,发不出任何声音,只能眼睁睁看着这支诡异的队伍消失在村子的阴影里。
最初的混乱是从各家各户的院墙内开始的。此起彼伏的犬吠声猛然炸响,不同于往日警告性的咆哮,其中夹杂着更多是遭遇突袭的惨叫、愤怒的撕咬声以及……一种令人不安的、犬类相互搏命的闷响。有村民被惊醒,披衣起来查看,借着门缝,只见外面黑影幢幢,似乎是野狗在打架,骂骂咧咧地呵斥几声,见没有效果,又缩回屋里,并未太过在意——村里狗打架,虽不常见,但也并非没有。
然而,真正的杀招,却指向了村后那片相对集中的牛群和马群。这些大牲口是村里重要的耕力和财产,由村里出资雇佣了专人集中看管,周围也常年有二十多条健壮的猎犬守护。
狼群的战术极其刁钻。先是由两只巡逻狼出现在牲口圈外围,故意弄出动静,引得看守的猎犬狂吠不止。负责看守的老猎人经验丰富,起初并未在意,但那两只狼挑衅般地在不远处徘徊,终于激怒了猎犬群。在老猎人的默许下,十几条护圈猎犬怒吼着冲了出去,誓要将挑衅者撕碎。
就在护圈猎犬被引开,防线出现空缺的刹那!
北坡高地上,狼王乌锥发出一声悠长而凌厉的进攻嗥叫!
霎时间,早已潜伏在四周黑暗中的狼群主力,如同决堤的洪水,从四面八方涌入牲口圈!不是几只,不是十几只,而是黑压压的一片,恐怕有六七十只之多!它们目标明确,分工协作,一部分直接扑向惊慌失措的牛马,精准地咬向喉咙、腹部等致命部位;另一部分则凶狠地扑向圈内剩余的那些猎犬,以绝对的数量优势进行围杀!
牛群马群顿时炸了窝,悲鸣声、践踏声、躯体倒地的闷响混杂在一起,场面瞬间失控。看守的老猎人这才看清形势,吓得脸色煞白,但依旧壮着胆子,挥舞着猎叉冲上去驱赶,同时用尽平生力气嘶吼:“狼来了!好多狼!快来人啊!”
这时,村里的猎户们也终于察觉到了不对劲。不仅仅是犬吠的异常惨烈,更因为空气中开始弥漫开浓重的血腥气。张大山第一个提着猎叉冲出院子,他特意带给几条猎犬戴上护具紧随其后。刚到街上,就看到几条眼神狂乱、嘴角滴着涎水的“野猎犬”正在围攻邻居家的看门狗。张大山又惊又怒,挥叉逼退,却看着那些熟悉又陌生的面孔,终究无法狠心下死手——他不知道是哪个猎户或者牧民养的,怕误伤了,曾经也是并肩作战的伙伴啊!
很快,老李头、赵老三等猎户也带着自家的犬冲了出来,众人汇合一处,看着街上零星的搏斗和村后传来的巨大动静,心知不妙。“去后面!牲口圈!”张大山大吼一声,带着众人向村后冲去。
然而,他们还是晚了一步。就在他们即将冲到牲口圈时,北坡上再次传来狼王乌锥短促而有力的嗥叫。听到命令,正在疯狂杀戮的狼群,以及那些在村里制造混乱的“野猎犬”,如同潮水般迅速脱离战斗,向着村外的黑暗退去,动作整齐划一,毫不恋战。
张大山借着地上积雪反射的微光,终于再次清晰地看到了那头巨狼——乌锥。它站在北坡那块突出的岩石上,居高临下,冷漠地俯视着混乱的村庄。它甚至没有立刻离开,仿佛在欣赏自己的战果,那姿态,充满了胜利者的傲慢与挑衅。张大山死死盯着它,牙齿咬得格格作响,拳头紧握,指甲几乎嵌进肉里,却无可奈何。
乌锥最后发出一声仿佛带着嘲弄意味的长嚎,这才不紧不慢地转身,带着它那支由狼和叛变猎犬组成的混合大军,消失在茫茫夜色中。张大山阻止了想要追击的猎犬,他知道,在黑夜和狼群熟悉的领地里盲目追击,无异于送死。
他独自走上北坡,站在狼王刚才站立的地方,望着下方死寂中透着悲鸣的村庄,心中一片冰凉。光是对付狡猾的狼群已经足够棘手,如今又加上了这些被驯服、熟悉村内一切布防和猎犬弱点的“野猎犬”,未来的形势,堪称绝望。
当众人举着火把,彻底看清牲口圈内的惨状时,所有人都被眼前的景象震撼得说不出话来。原本生机勃勃的圈内,此刻已成人间地狱。三十多头健壮的耕牛、十多匹驮货的马匹倒毙在血泊中,大多被开膛破肚,死状极惨。还有许多牛马身上带着深可见骨的伤口,倒在一边痛苦地呻吟。浓烈的血腥味几乎让人窒息。地上还散落着七八条护圈猎犬的尸体,它们至死都保持着搏斗的姿态。
老村长在家人的搀扶下颤巍巍地赶来,看到这修罗场般的景象,老人浑身剧震,他挣脱搀扶,踉跄着扑到一头他亲手喂养大的老黄牛尸体旁,枯瘦的手掌抚摸着尚有余温的牛身,老泪纵横。
“畜生!这群天杀的畜生啊!”老人声音嘶哑,充满了无尽的悲愤,“一定要灭了它们!一定要……一定要……”
话未说完,急火攻心之下,老村长眼睛一翻,直接晕厥过去。众人顿时慌了手脚,连忙围上去,掐人中,抚胸口,好不容易才将老人救醒。醒来后的老村长,紧紧抓住张大山的手,浑浊的眼睛里燃烧着仇恨与希冀交织的火焰:“大山……大山!你一定要想想办法,彻底灭了它们!不然……不然我们村子,永无宁日啊!”
张大山感受着老人手上传来的颤抖和那份沉甸甸的托付,他重重地点了点头,目光投向狼群消失的黑暗远方,眼神变得锐利如刀。一个极其大胆、甚至有些疯狂的宏大计划,开始在他脑海中逐渐清晰、成型。这一次,不再是被动的防御,也不再是漫无目的的搜寻,他要主动设下一个狼王和那只狈都无法抗拒的陷阱,一场最终的了断,即将到来。
第十九章计划开始---斩断爪牙,坚壁清野肃内奸
村祠堂内,油灯昏暗,烟气缭绕。沉重的气氛几乎凝成了实质,压得每个人心头都喘不过气。空气中弥漫着劣质烟草的辛辣和一股难以驱散的血腥记忆。老村长斜靠在椅背上,脸色蜡黄,一日之间仿佛又苍老了十岁,但那双深陷的眼睛里,却燃烧着不屈的火焰。他的目光,以及祠堂内所有猎户、牧民的目光,都聚焦在站在中央的张大山身上。
“大山,”老村长的声音沙哑却坚定,“昨晚的惨状,大家都看到了。狼群欺人太甚,更是用这等卑劣手段,驯我猎犬,戮我牲口!此仇不报,我们无颜面对祖宗,更无法在这片山林立足!你说吧,该怎么办?我们都听你的!”
张大山环视一周,看着那一张张或愤怒、或悲痛、或迷茫的脸庞,他知道,此刻自己必须拿出一个清晰、有力,并且能带来希望的计划。他深吸一口气,走到那张粗糙的村落地图前,声音沉稳地开口:
“各位叔伯兄弟,狼群势大,更有内应,硬拼我们吃亏。但畜生终究是畜生,再狡猾也有其弱点。我的计划,分三步走,谓之‘擒狼三步’!”
他伸出三根手指,逐一阐述:
“第一步,斩其爪牙,肃清内奸!”他的手指重重地点在地图上代表村庄的位置。“那些被狼王驯服的猎犬,熟悉我村内布局、陷阱乃至各家猎犬的强弱,是狼群最锋利、最了解我们的爪牙。必须在我们与狼王决战之前,将这些内患彻底清除!否则,我们永无宁日。”
“第二步,拔其耳目,断其哨探!”他的手指移向村外的山峦。“狼群行动,必有探子在高处瞭望,有巡逻队在外围游弋。不除掉这些眼睛和耳朵,我们的一切行动都在狼王掌控之中。我们要组织精锐小队,主动出击,猎杀这些外围的狼群哨探,让狼王变成聋子、瞎子!”
“第三步,也是最终一步,擒贼擒王,直捣黄龙!”他的声音陡然提高,带着一股决绝,“前两步成功,狼王必成困兽,但其凶性也最盛。我们要设下一个它无法拒绝的陷阱,一个它明知危险也必须来的死局!引狼王乌锥,还有那只狈,出洞决战!一举掏了它的狼窝,永绝后患!”
计划清晰,目标明确。祠堂内的众人听着这步步为营的策略,眼中的迷茫逐渐被希望和战意取代。老李头第一个站起来:“好!大山这法子稳妥!先剪除羽翼,再对付正主!我赞成!”
“对!听大山的!”
“干了!灭了这帮畜生!”
群情再次激昂,但与之前的绝望愤怒不同,这次带着破釜沉舟的决心。
“好!”老村长挣扎着站直身体,“就按大山说的办!所有人,听从大山调遣!”
第二天,整个村庄如同一个巨大的机器,开始按照张大山的计划严密运转起来。
首先,各家各户接到严令,将所有自家的猎犬、看门狗,无论大小强弱,一律用结实的皮绳或铁链拴好,固定在院内或屋内,非必要不得放开。这是为了防止在肃清“野猎犬”的过程中,发生不必要的误伤和混乱,也是为了保护自家忠实的伙伴,避免它们被那些已经迷失本性的同类引诱或攻击。
紧接着,张大山将村里的猎手分为数队。他自己亲率一队精锐,负责清剿在村内流窜的野猎犬;老李头带一队,负责村庄外围和靠近山林区域的搜捕;赵老三则带人负责设置各种捕捉陷阱。
行动伊始,并不顺利。那些野猎犬极其警觉,对昔日同伴和人类充满戒心,稍有风吹草动便四散逃窜,而且它们体力、咬合力都因长期野外生存和狼群的“训练”而大增,十分难缠。在一次围捕中,猎手们甚至惊讶地发现,其中几只体型格外硕大、眼神尤其凶悍的“野猎犬”,其外貌特征更偏向于狼——吻部更尖长,耳朵直立,尾巴低垂。这印证了张大山的另一个猜测。
“大家看到了吧!”张大山指着那几只特殊的“狼犬”,对众人道,“怪不得它们能和狼群混编在一起,如此听话。不仅仅是驯服,这狼王乌锥,早就用血缘,将这些猎犬和狼牢牢绑在了一起!这些狼犬,恐怕就是以往失踪的母猎犬与狼杂交所生,它们是连接狼群与叛变猎犬的纽带!”
认清这一点,众人心头更沉,但也更加坚定了肃清内奸的决心。
强攻不行,便需智取。张大山改变了策略。他挑选了几条体型相对较小、动作灵活但战斗力不强的猎犬,作为“诱饵”,故意在不那么引人注意的角落放开,让它们装作落单的样子活动。同时,将最强悍的几条猎犬,如他的虎妞、黄箭,老李头的头犬等,隐藏在附近的院落或柴垛后,张网以待。
这一招果然奏效。那些野猎犬和狼犬,见到弱小落单的“昔日同伴”,狩猎的本能和欺软怕硬的天性被激发,往往会三五只一起扑上来企图围攻。就在它们将注意力完全集中在“诱饵”身上时,埋伏的精锐猎犬猛然杀出,配合手持猎叉、绳索的猎手,往往能打它们一个措手不及。
“快!上嘴套!别让它们叫出声!”每当成功捕获一只,张大山便立刻下令。村民们用早已准备好的厚布条和皮绳,迅速将这些俘虏的嘴巴紧紧捆住,防止它们发出嚎叫,惊动其他的野猎犬乃至远处的狼群。
短短几天之内,就用这种“诱饵伏击”的方法,成功捕获了二十多只野猎犬和狼犬。
如何处置这些俘虏成了问题。直接杀死固然简单,但浓烈的血腥味可能会引来更大的麻烦,而且张大山心中还有一个模糊的念头。最终,他决定在村后一个偏僻的角落,指挥众人挖了一个深达两丈、四壁光滑的土坑。将所有捕获的野猎犬都投入坑中,每天投放少量食物和水维持它们不死。坑口用厚实的木板覆盖,压上重石,只留几个隐蔽的通气孔,另开一个仅容一人通过的小门,用于投食。这里成了临时的囚笼。
剩下的野猎犬变得更加狡猾,不再轻易上当。张大山再次调整策略,使出了更厉害的一招——利用动物最原始的本能。他找来几条正处于发情期的母犬,在它们身上涂抹上特殊气味的草药,然后在傍晚时分,将它们拴在村庄边缘几个预设的埋伏点附近。
发情母犬散发出的浓烈气息,对于那些流浪在外、缺乏伴侣的野猎犬和正值壮年的狼犬而言,有着难以抗拒的诱惑力。果然,几天之内,又有十多只按捺不住的家伙循着气味而来,落入了精心准备的包围圈,同样被戴上嘴套,扔进了深坑。
狼王乌锥显然察觉到了异常。接连几天,它派出的“爪牙”如同石沉大海,有去无回。村落周围,开始频繁地响起它那充满愤怒和疑惑的嚎叫声,声音穿透夜幕,带着令人心悸的暴戾。每当这嚎叫声响起,村里被拴着的猎犬都会警觉地竖起耳朵,发出几声低沉的回应性吠叫。
而张大山的注意力,却更多地放在了自己院中的疾风身上。他敏锐地发现,每当狼王的嚎叫声传来,疾风就显得异常兴奋和焦躁。它不像其他猎犬那样只是警惕地回应几声,而是会冲到院墙边,人立而起,朝着嚎叫声传来的方向,发出一连串急促、高亢,甚至带着某种难以言喻的激动情绪的吠叫,尾巴也不自觉地快速摇摆。
看着疾风这副模样,张大山眉头紧锁,心中却是猛地一动。一个利用这个“内奸”,执行第三步计划的冒险念头,如同黑暗中划过的闪电,骤然在他脑海中亮起。风险极大,但若成功,或许真能一举锁定狼王的位置,甚至……引君入瓮!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