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小说

九灵獒

共 15 章

春耕惨剧,幼子命丧狼口。猎户张大山寻到深山道士,得知了‘九犬出一獒’的炼獒古法--将九只幼犬困于绝境,任其自相残杀,活下来那只,便是能屠狼灭群的凶煞。然而,当九只幼犬降生,张大山却毅然放弃了炼蛊。‘这仇,我要带着它们一起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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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卷 獒威初振23

第二十三章反向追踪---福禄中计,老狼王智斗村长

张大山怀着无比低落和孤寂的心情,离开了喧嚣的祠堂,踏着冰冷的月色,回到了自己那骤然变得冷清的家中。院子里,再也听不到熟悉的羊群骚动声,只有他那几条忠诚的猎犬无声地迎上来,用温热的舌头舔舐着他冰凉的手,仿佛在安慰他受伤的心灵。

妻子正坐在炕沿边,就着一盏昏黄的油灯缝补着衣物,儿子大虎已经睡下。看到丈夫回来,她抬起头,眼中闪过一丝难以掩饰的忧虑和一丝微不可察的埋怨——任哪个女人,看到自家辛辛苦苦积攒的家当顷刻间化为乌有,心里都不会好受。但当她看到张大山那写满疲惫、愧疚和落寞的脸庞时,所有的不满都化作了心疼。

“回来了?”她放下手中的活计,轻声问道,“锅里还温着粥,我去给你盛一碗。”

张大山摇了摇头,在妻子身边坐下,声音沙哑:“我把……剩下的羊,都赔给村里了。”

妻子缝补的动作猛地一顿,手指被针尖扎了一下,渗出一滴血珠。她沉默了片刻,没有惊呼,没有质问,只是默默地将手指含在嘴里,然后继续飞针走线,仿佛什么都没发生。过了好一会儿,她才幽幽叹了口气,声音温柔却带着坚定:“赔了就赔了吧。只要你人没事,大虎没事,咱们一家人能平平安安的,比什么都强。钱财牲畜,都是身外之物,没了还能再挣。”

妻子越是这般深明大义,毫无怨言,张大山心中的愧疚感就越是如同山一般沉重。他伸出手,轻轻抚摸着妻子日益隆起、如同扣了个大簸箩的肚子,感受着里面那个小生命有力的胎动,心中方觉有了一丝暖意和宽慰。

“不知道是小子还是丫头……”他喃喃道。

“不管是啥,都是咱的宝。”妻子柔声道,“日子总能过下去的。”

话虽如此,一想到未来生活的艰难,抚养两个孩子(加上即将出生的)的重担,以及如今在村里尴尬的境地,张大山依旧感到前路迷茫,思绪万千。

这一夜,他辗转难眠。祠堂里的指责、福禄傲慢的眼神、众人怀疑的目光、疾风决绝离去的背影、那些死去的羊和猎犬……如同走马灯般在他脑海中反复上演。就在他心烦意乱,几乎要被这沉重的压力击垮时,脑海中忽然如同闪电般划过了玄真道长那睿智的话语——“鹰之视角……居高临下,纵观全局……”

对啊!如果能有一只猎鹰,从天空俯瞰大地,狼群的动向、埋伏的陷阱、地形的利弊,岂不尽收眼底?何至于像现在这样,被狼群牵着鼻子走,被动挨打?

这个念头如同在无尽的黑暗中点燃了一盏明灯,让他瞬间看到了希望!他猛地坐起身,激动得心脏怦怦直跳。

然而,兴奋过后,现实的问题接踵而至。训鹰,尤其是训练能够用于侦查和狩猎的猎鹰,绝非易事。通常最佳的训鹰季节是在秋季,鹰隼膘肥体壮,野性十足。而眼下已是春末,季节不对,合适的猎鹰更是难寻。

“无论如何,总要试试!”张大山下定了决心。想着想着,连日来的疲惫终于压倒了他,他靠在炕头,不知不觉沉沉睡去。

第二天一早,他匆匆交代了家里几句,便带着干粮和一些积蓄,出发前往几十里外一个以出产猎鹰闻名的邻村。经过多方打听和苦苦寻找,他终于在山坳里找到了一位年近古稀、经验丰富的老猎鹰人。

张大山说明来意,并将村里近年来遭受的狼患,尤其是老狼王独耳的狡猾和残忍,原原本本地告诉了老人。老人听后,布满皱纹的脸上露出了深深的感慨和同情。

“唉,不止你们村,附近这几个庄子,哪个没被那群畜生祸害过?独耳那老东西……我年轻时就听说过它的名头,没想到它还活着,而且越发成精了!”老人叹了口气,浑浊的眼睛里闪烁着复杂的光芒。他沉默良久,最终仿佛下定了决心,颤巍巍地走进里屋,捧出来一只尚未完全成年、眼神却已十分锐利的苍鹰。

“这只‘青羽’,是我自己孵化的,养了快一年了,本想留着自个儿用的。”老人抚摸着苍鹰的羽毛,眼中满是不舍,“但狼患不除,大家都没安生日子过。老弟你是个有本事的,也是真心想为民除害。这只鹰,我就送给你了!希望它能帮到你,帮到大家!”

张大山闻言,激动得几乎要落下泪来,他连忙推辞,表示愿意出钱购买。但老猎人执意不肯,只说是为了除害尽一份心力。随后,老人毫无保留地将自己毕生积累的训鹰方法和诀窍,一一传授给张大山:如何熬鹰去其野性,如何建立依赖,如何训练召唤、识别目标、协同狩猎……

张大山如获至宝,将每一个字都牢牢刻在心里。他郑重地向老猎人磕头拜谢,然后小心翼翼地用皮套护住手臂,让“青羽”站稳,辞别老人,踏上了归途。

回到家中,张大山立刻开始了艰苦卓绝的“熬鹰”过程。他知道,这是驯服猎鹰最关键、也是最考验人意志的第一步。按照老猎人的方法,他需要至少七天七夜,不让鹰睡觉,熬去它的野性,期间不能喂食,顶多给一点水,让它最终在极度疲惫和饥饿中,认主归心,产生依赖。

他找了一间僻静的空屋,在地上固定了一根光滑的横绳。将青羽放在绳上,自己则坐在对面,目不转睛地盯着它。只要青羽一犯困,脑袋开始下垂,他就立刻晃动绳索,或者发出声响,迫使它保持清醒。

第一夜,凭借着一股新鲜劲和决心,他尚且能支撑。青羽则充满了警惕和敌意,不时试图啄击他。

第二天,疲倦开始袭来,眼皮沉重,但他依旧咬牙坚持。青羽也变得焦躁不安,扑腾着翅膀。

到了第三天夜里,极度的困倦如同潮水般不断冲击着他的意志。有几次,他几乎要坐着睡过去,猛地惊醒后,他狠心拿起旁边火盆里微红的炭块,烫向自己的手臂,用剧痛来驱散睡意!手臂上留下了几个灼热的红痕,但也让他瞬间清醒。他继续晃动着绳索,与同样濒临极限的青羽对视着。

第四天,完全是在靠意志力硬撑,身体仿佛已经不是自己的。

第五天,他感觉自己也到了极限,头晕眼花,脚步虚浮。而绳上的青羽,眼神中的凶戾和挣扎也渐渐被一种麻木和顺从所取代,挣扎的力度越来越小。或许是因为这只鹰本就是人工孵化,野性相对较弱,驯化的过程比预想的稍快一些。

到了第六天,青羽彻底没了脾气,变得温顺起来,甚至会用喙轻轻触碰张大山递过来的水壶。张大山知道,火候到了!他小心翼翼地奖励了它几条细细的肉丝。青羽迅速而轻柔地啄食,看向张大山的眼神,已然不同。

第七天,他让青羽好好休息了一天,自己也终于得以补了一个长长的觉。

第八天开始,正式的技能训练拉开了序幕。他用一根细长的皮绳拴住青羽的腿,在院子里练习召唤。由于饥饿(训练期间始终控制食量),青羽每次听到张大山的特定口哨声,都会迅速从栖木或他人手臂上飞回,精准地落在张大山戴着厚皮护臂的小臂上。每次成功,张大山都会给予少许肉食作为奖励。就这样反复成千上万次的练习,逐渐加深羁绊,形成条件反射。后来,他慢慢解开了绳子,青羽依然能听从召唤,在空中盘旋后准确归位。

就在张大山潜心训鹰的这段时间里,村长福禄那边也紧锣密鼓地开始了他的“猎杀计划”。起初,他像无头苍蝇一样,毫无头绪。但他想到了联合的力量。凭借斩杀乌锥的余威,他成功联合了附近几个同样饱受狼患之苦的村子,共同的敌人让他们暂时放下了村落间的嫌隙,走到了一起。

不久后,一个“好消息”传来——消失许久的那些野猎犬和狼犬,又零星地出现在村子周围了!福禄心中得意,认为这是狼群力量削弱、走投无路的征兆。他立刻套用了之前张大山用过的、证明有效的方法:用弱犬为饵,伏兵围捕。

果然,方法很顺利,他们又成功捕获了十多只野猎犬。加上从邻村联合队伍里带来的、同样被诱捕的,加起来又有差不多三十只。福禄命人将村后的地坑进行了彻底加固,四周用石块垒砌,地面铺了厚厚一层生石灰——若有狼再来挖掘营救,石灰会灼伤它们的爪鼻,迫使它们放弃。起初,福禄想干脆将这些反复无常的畜生全部杀掉以绝后患,但被老李头苦苦劝住。

“村长,杀之可惜啊!万一……万一以后还有用得上它们的地方呢?而且,”老李头压低声音,说出了更深层的顾虑,“这些野猎犬里,保不齐就有当初是从别的村子跑出去或者被诱拐的,它们的原主人或许还在。我们若不分青红皂白全杀了,日后万一有人找来,岂不是平白结下仇怨?”

福禄想了想,觉得有理,便采纳了这个建议,只是将地坑守得更严。

这天,福禄再次召集了本村和邻村的猎手头领,在祠堂商讨最终方案。张大山也被要求列席,但他自知身份尴尬,只是默默地坐在角落。

会议上,福禄意气风发,指着简陋的地图,阐述着他的计划,就是沿用张大山之前伏击乌锥的那套“诱饵先行,两翼合围”的老方法,只是规模更大,猎犬数量更多。

张大山听着听着,眉头越皱越紧。他隐约觉得哪里不对,一种不安的情绪在心底蔓延。老狼王独耳不是乌锥,它经历过太多战斗,见识过人类几乎所有的手段,同样的计策对它使用第二次,还能奏效吗?而且,最近野猎犬的重新出现,是否太过巧合?这会不会是独耳故意抛出的诱饵?

他想开口提醒,但话到嘴边,看着福禄那副志在必得、根本听不进任何不同意见的样子,再看看周围那些被联合胜利冲昏头脑、摩拳擦掌的猎手,他知道,此刻的任何质疑都会被当作怯懦和捣乱。他缺乏确凿的证据,仅凭直觉,毫无说服力。最终,他只能将话咽回肚子里,沉默地听着福禄部署一切。

第二天,一场规模空前的狩猎行动开始了。浩浩荡荡集结了二百多条猎犬!它们佩戴着各式各样的护甲和防狼项圈,犬吠声震天动地,队伍蔓延出老长,朝着被认为可能是狼群主力藏匿的“狼牙岭”进发。福禄骑着马,走在队伍中间,颇有大将风范,志得意满。

果然,在靠近狼牙岭的一处山谷地带,他们发现了狼群的探子和巡逻队,数量不多,三五成群。

福禄按照计划,命令张大山独自一人,牵着一条刚刚捕获、戴着嘴套的叛徒野猎犬作为“诱饵”,前往谷地中央。而他自己,则指挥大军埋伏在两侧的山脊之后。

一切都仿佛是上次战斗的翻版。那先头的几只巡逻狼见到落单的人和狗,果然上当,小心翼翼地围了上来。福禄在山脊上看得分明,脸上露出了胜券在握的笑容。他按照预定的节奏进行指挥。

当张大山那边放开野猎犬的嘴套,野猎犬发出吠叫,与狼群对峙时,福禄下令:“第一队,三十只猎犬,出击!”

三十条如狼似虎的猎犬从埋伏点冲出,瞬间就将那五只野狼淹没、撕碎!干净利落!

这完美的开局让福禄更加得意忘形,信心爆棚。他认为自己的指挥毫无问题,狼群依旧愚蠢。

接着,他下令放开了那只处于发情期的母猎犬“红云”,以及张大山手中的那条叛徒猎犬,让它们循着气味去“寻找”狼群主力。同时,他也放开了自己的巨犬“地狱”,让它作为先锋。

随后,他将大军分为三路,自己亲率主力居中策应,并做出了一个让他后来追悔莫及的决定——他命令张大山脱离大部队,单独带领一小队猎犬(主要是张大山自己的那几条),去执行“更艰巨”的任务:寻找并缠住老狼王独耳!而他福禄,则要在这里指挥大军,一举歼灭狼群的主力!

他沉浸在“运筹帷幄”的错觉中,却浑然不知,自己正一步步踏入老狼王独耳为他精心设置的、一个更大、更致命的陷阱!

当听到前方负责追踪的母猎犬发出发现目标的兴奋吠叫信号时,福禄毫不犹豫,下达了总攻的命令:“全体!放开猎犬!杀!”

霎时间,山脊后如同打开了地狱之门,剩余的一百多条猎犬,如同决堤的洪流,发出震耳欲聋的狂吠,朝着信号传来的方向猛冲下去!

然而,就在猎犬大军即将冲入预想中的狼群阵地时,前方却传来了老狼王独耳几声异常沉稳、甚至带着一丝嘲弄意味的狼嚎!

紧接着,令人震惊的一幕发生了!

从山谷的灌木丛、乱石后冲出来的,并非预料中密密麻麻的野狼,而是五十多只眼神狂乱、嘴角流涎的叛徒野猎犬和狼犬!它们仿佛被注射了狂药一般,毫不畏惧地迎面撞进了冲锋的猎犬群中!

灾难,在这一刻降临!

猎犬天生好斗,但如此大规模、不同村落、缺乏长期协同训练的猎犬混编在一起,本身就缺乏默契。此刻,突然冲入一群“自己狗”和“叛徒狗”混杂的乱阵中,视觉、嗅觉瞬间混乱!它们分不清谁是敌人,谁是战友!

有的猎犬扑向了叛徒野猎犬,有的则被身边陌生猎犬的气味所激,互相撕咬起来!更有甚者,叛徒野猎犬故意在猎犬群中左冲右突,进一步制造混乱和恐慌!

口令?在此刻完全失效!每一条猎犬都杀红了眼,只凭着本能进行厮杀。整个山谷瞬间化作了疯狂的自相残杀的炼狱!犬吠声、惨嚎声、皮毛撕裂声、骨头断裂声交织在一起,令人毛骨悚然!

福禄和其他猎手站在高处,看得清清楚楚。因为他们给猎犬佩戴了护甲,能大致分辨出哪些是自家的狗。但他们从未见过如此庞大而混乱的场面,一时之间,全都慌了手脚,不知道该如何制止这场灾难!只能眼睁睁地看着一条条忠勇的猎犬,不是在和狼搏斗,而是在与自己昔日的“战友”或迷失本性的“同伴”互相消耗,力竭倒下!

这场惨烈的混战,持续了将近半个多时辰(一个多小时)。猎犬们的体力在疯狂的内耗中急速下降。

张大山因为另有任务,刚刚翻过一道山梁,也隐约听到了后方山谷传来的惊天动地的混乱声响。他心中一惊,急忙攀上一块巨石回头眺望。虽然距离较远,看不清细节,但那片山谷中犬群自相残杀的恐怖景象,以及空气中弥漫过来的浓烈血腥和疯狂气息,让他不由得倒吸一口凉气!他既为自己的猎犬因跟随自己执行任务而侥幸逃过一劫感到庆幸,更为眼前这人间惨剧而惊悚后怕!独耳这一招“以狗制狗”,太毒辣了!

就在猎犬们精疲力尽、大多带伤,混乱渐息之时,老狼王独耳那如同恶魔般的嚎叫声,再次响彻山谷!

随着这声号令,四面八方的山坡上、密林中,如同从地底涌出一般,瞬间出现了密密麻麻、数不清的野狼!粗粗一看,绝对有几百只之多!它们养精蓄锐已久,此刻如同饥饿的灰色潮水,带着无尽的残忍和杀戮欲望,向着山谷中那些已经力竭、伤痕累累的猎犬群,发起了最后的、致命的总攻!

此时的猎犬,早已没了反抗之力。大多数只能徒劳地龇着牙,发出虚弱的警告,随即便被数只野狼扑倒在地,咬断喉咙,或撕开肚腹。只有少数极其经验丰富、体力保存稍好的猎犬,还能进行有限的反击,但也仅仅是垂死挣扎而已。

猎手们看着这惨绝人寰的一幕,心如刀绞,目眦欲裂!有些人想要冲下去拼命,但被身边的人死死拉住——下去,无异于送死!

老狼王独耳,始终站在远处最高的那块岩石上,冷漠地俯瞰着这场由它一手导演的大屠杀。直到猎犬群的抵抗被彻底粉碎,它才似乎满意地发出一声低嚎,然后一个优雅而从容的转身,消失在了岩石之后,深藏功与名。

当狼群如同它们出现时一样,迅速地、秩序井然地撤走之后,山谷中留下的,是一片真正的人间炼狱。

哀鸿遍野,惨不忍睹。

二百多条猎犬,此刻还能站立的,不足二十只,而且个个身上带伤,眼神中充满了恐惧和疲惫。

大部分猎犬都倒在了血泊中。狼群极其狡猾,它们似乎知道猎犬有护甲保护身体要害,于是专门攻击猎犬的腿部!放眼望去,到处都是被咬断了腿、在地上痛苦哀嚎、挣扎爬行的猎犬!有些伤势过重,已然奄奄一息,只有出的气没有进的气。

因为护甲,它们身上反而没有太多致命伤,但腿部的重伤,已经宣告了它们猎犬生涯的终结,甚至生命的终结。即便勉强救活,也失去了战斗和生存的能力。

王二狗发疯般冲下山谷,找到了自己那条名叫“快刀”的爱犬,它的两条前腿都被咬断,只剩下皮肉相连,看到主人,它还想挣扎着抬起头,舔舔主人的手,喉咙里发出微弱而痛苦的呜咽。王二狗抱着快刀尚且温热的身体,哭得撕心裂肺,声音在山谷中回荡,闻者无不动容落泪。

许多猎手都忍不住流下了悲愤的泪水。这些都是他们从小养大,并肩作战的伙伴啊!如今却落得如此凄惨的下场!

最终,猎手们不得不做出一个无比痛苦的决定——给那些伤势过重、明显无法存活、正在承受巨大痛苦的猎犬,一个痛快。他们流着泪,用颤抖的手,结束了这些忠实伙伴的生命,让它们减少一点临死前的折磨。

他们怀着无比沉重和悲恸的心情,在山谷旁挖了一个巨大的深坑,将阵亡的近两百条猎犬遗体,小心翼翼地掩埋。每一锹土落下,都像是在他们的心上割了一刀。

结束这一切,队伍踏上了归途。来时浩浩荡荡,归时垂头丧气,步履蹒跚。来时犬吠震天,归时一片死寂,只有伤犬偶尔发出的痛苦呻吟和猎手们压抑的抽泣声。来时意气风发,归时心如死灰。

而身后远处的山梁上,传来一阵阵悠长、嘹亮,充满了嘲笑和示威意味的狼嚎声,格外刺耳,如同鞭子般抽打在每个人的心上,尤其是福禄的心上。他此前有多么嚣张和自信,此刻就有多么失落和悔恨。他低垂着头,仿佛一瞬间苍老了十岁。

老狼王独耳,在与猎人无数次的交锋中,早已深深洞悉了人类的战术和猎犬的习性。此次精心设计的陷阱,一举几乎摧毁了人类聚集起来的全部猎犬力量,其智慧与狠辣,令人胆寒。

经此一役,几个村子的猎犬力量几乎损失殆尽。幸存的猎犬寥寥无几,而且大多带伤,需要长时间休养。小猎犬还未长成,从外面买来的猎犬缺乏经验,难堪大用。人类这边,陷入了前所未有的虚弱期。

然而,奇怪的是,自那之后,狼群仿佛人间蒸发了一般,消失了很久很久。甚至连小股的骚扰都再也没有。羊群即便只有几只牧羊犬看着,也安然无事。这种反常的平静,反而让人更加不安,不知道独耳又在酝酿着什么更大的阴谋。

大家都抓紧这难得的喘息之机,加紧培养新的猎犬力量,以应对未来不知何时会到来的偷袭。

在这段相对平静的时期里,张大山的生活也发生了一些变化。他的妻子顺利生下了一个健康的男孩。看着这个新生命,张大山心中充满了复杂的喜悦,他没有忘记惨死的二子二虎,那份仇恨始终深埋心底。他给这个小儿子取名为“三林”,寓意着像山林一样坚韧地活下去。

同时,他的母犬虎妞也生下了一窝健壮的崽子,为冷清的院落带来了新的生机。他度过了一段短暂而珍贵的、相对安静幸福的家庭生活。

但他从未放松。训鹰的计划在持续推进。他给那只苍鹰取名“天眼”,寓意着它能成为自己在天空中的眼睛。他带着天眼,通过猎杀野兔,与黄箭、赤焰等猎犬配合围猎野鹿、狍子,在实践中教它识别各种动物的特征,记住它们的气味和形态。他甚至用黄豆、黑豆、绿豆、红豆等不同颜色和大小的豆子,来区分动物以及数量,训练天眼的辨识能力和注意力。一点一滴,持之以恒,他与天眼之间的默契越来越深。

同时,一个大胆的想法在他心中形成。他开始尝试驯化关在地坑里的那些野猎犬。他深知,这些猎犬本质并不坏,只是被狼群蛊惑或生存所迫。他选择从最温顺、反抗意识最弱的一两只开始,将它们单独带出来,与自己的猎犬一起喂养、一起训练。

起初,大家都替他捏一把汗,担心这些野性难驯的家伙会反噬。但地坑里养着三十多张嘴,每天消耗的粮食也是个不小的负担,其他人既不愿意管,也没能力管,便只能由着张大山去折腾。

令人惊喜的是,在张大山耐心而科学的训练下,加上黄箭、赤焰等犬王强大的实力压制(那些野猎犬起初也有挑战地位的,都被轻松教“做狗”了),这些野猎犬慢慢开始发生变化。野性逐渐被驯服,开始变得顺从,甚至对张大山产生了依赖和忠诚。张大山一只、两只、三只地增加,慢慢地将大部分野猎犬都成功收编,融入了他的队伍。

进入秋末,野猪又开始泛滥,祸害庄稼。张大山觉得时机成熟,决定用他的新队伍进行一次实战检验。此时,他的猎犬队伍已经扩大到近四十条!其中包括他的原始核心八犬(虎妞在家带崽),以及成功收编的近三十只野猎犬。

他先放出天眼进行高空侦查。天眼在天空盘旋几圈后返回,用特定的叫声和姿态告知了野猪群的位置和数量——大约三四十头。

张大山心中有了底,随即下令围猎。他让黄箭、赤焰等八只核心猎犬(除虎妞)分别带领一个小队。这只经过精心整合和训练的庞大犬群,展现出了惊人的纪律性和战斗力。它们迅速而有序地展开,如同训练有素的军队,不一会功夫就将大部分野猪群分割、包围!

战术依旧是成熟的那一套,但执行得更加流畅。黄箭和赤焰精准地控制住凶悍的猪王,其他猎犬各司其职,都知道如何利用数量和配合压制对手的关键部位。张大山则手持利刃,游走在战场边缘,瞅准机会,一刀一个,给被控制住的野猪放血。

又是一场干净利落、堪称完美的大胜!这场胜利,不仅获得了大量的肉食,更重要的是证明了张大山驯化、整合野猎犬和训练新队伍的思路是完全正确的!

当然,维持一支四十多条猎犬的庞大队伍,每日的食量是惊人的。张大山不得不通过更高强度的狩猎来缓解喂养压力。他的目光,再次投向了那些零散的狼群。

他开始有意识地寻找孤狼或者小股狼群的踪迹。入冬后的一天,天眼终于在高空发现了目标——一小群大约五六只的野狼。张大山决定试试水,他带上核心的八只猎犬,以及两只刚刚收编、表现尚可的野猎犬,前往围剿。

战斗开始,八只核心猎犬毫不犹豫地冲上去撕咬。那两只野猎犬开始时明显迟疑了一下,站在原地有些不知所措,似乎在辨认对方的身份。但当它们看到黄箭、赤焰等勇猛无比,完全压制住狼群时,它们眼神中的迷茫消失了,取而代之的是一种“投名状”般的决绝,低吼一声,也加入了战团,对着昔日的“同类”猛烈攻击!

这个结果出乎了张大山的意料,但也让他瞬间明悟——原来这些野猎犬也并非绝对忠诚于狼群,它们遵循的是更原始的“慕强”法则!谁更强大,谁能给它们生存和归属感,它们就跟谁!

想通了这一点,张大山豁然开朗。他开始学着狼王的思路,有意识地安排这些表现良好的野猎犬与村里温顺强壮的家犬进行交配,试图用血缘关系来进一步锁定它们的归属感,建立新的羁绊。果然,有了“家庭”的牵绊,这些野猎犬表现得更卖力,更忠诚了。

只是,队伍的规模越来越大,喂养的压力也让张大山有些喘不过气。这时,老李头和赵老三看到了他训练队伍的卓越成效,主动前来分担压力,一方面学习他的方法,另一方面也帮着喂养和训练部分猎犬,以便将来增强村里羊群和牛马群的防御力量。

福禄在经历了惨败之后,也终于冷静下来,深刻认识到了自己与张大山在能力和经验上的差距。他放下了村长的架子,主动送来了部分粮食作为支持,并投来了合作的橄榄枝,希望能将张大山的训练方法推广到全村。

至此,因惨败而分裂的力量,又重新合兵一处。在张大山的统一指导和训练下,一支规模更大、纪律更严明、配合更默契的新生猎犬队伍,正在快速成长。加上天眼无与伦比的空中侦查优势,张大山带领着这支队伍,在草原和山林中不断猎杀孤狼和小股狼群,极大地压缩了狼群的生存空间。

狼群闻风丧胆,望风而逃,以至于后来在大白天都不敢轻易出来活动了。

老狼王独耳面对如此不利的局面,不得不再次改变策略。它放弃了与人类猎犬正面硬撼,转而利用其威望和狡猾,收编更多的流浪野猎犬、狼犬,甚至引诱、抢夺一些疏于看管的家犬,将它们训练成自己的“打手”和“爪牙”,替它在更远的区域寻找猎物,或者进行骚扰和破坏。

张大山通过天眼的侦察和各方面的信息汇总,敏锐地察觉到了独耳策略的改变。他知道,这说明独耳已经陷入了被动,到了黔驴技穷、穷途末路的阶段。它无法再组织起大规模、有秩序的狼群进行正面攻击,只能依靠这种零敲碎打、扶持代理狗的方式苟延残喘。

一个彻底终结狼患、为二虎和所有死难者复仇的最终大战思路,在张大山的脑海中,慢慢地变得越来越清晰、越来越完善。他耐心地等待着,准备着,等待着与老狼王独耳进行最后决战的时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