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卷:九星聚义
序章:狼烟起
世道如酒,愈陈愈苦。
皇帝坐在摇摇欲坠的龙庭上,目光穿不透重重宫墙。官府的手,伸不进这山峦叠嶂的褶皱里。于是,张家坳这样的村子,便成了风中的野草,烧了一茬,再发一茬,全靠自己硬挺着筋骨。
那年冬天的雪,封山太久了。
深山里,狼王‘’独耳‘’舔着嘴角的冰碴,胃里像有一团火在烧。它仅存的一只眼睛越过覆雪的山脊,望向山下那些冒着炊烟的屋顶。它记得那些两条腿生物的味道,也记得他们手中会喷火的棍子。但饥饿,是比恐惧更强大的力量。
狼群在深雪中逡巡,肋骨根根可见。它们的胆子被饥饿撑得越来越大,眼睛饿的发绿,盯着山脚下那些星星点点的灯火。起初只是夜里偷鸡摸狗,后来光天化日也敢在村边转悠。
村里不是没组织过人手,可那狼精的成了气候。为此,已经伤了好几条人命。
日子,就是在这提心吊胆的压抑里熬着,像一口越绷越紧的锅。山下的世界却依然按着节律运转-----猎户张大山扶着他的犁,三岁的二虎在地头玩着木马,他们都不知道,两个世界的平衡即将被打破。
而打破平衡的那声狼嚎,已在那只独耳的喉咙里,蓄势待发。
第一章春殇--幼子罹难,张大山立誓复仇
日头暖融融地照着张家坳,刚化冻的黑土地被犁铧一道道翻开,散发出清新而湿润的泥土气息。张大山扶着榆木犁把,沉稳地吆喝着身前那头健壮的黄牛。这畜生是家里最值钱的牲口,被他照料的毛色油亮,筋骨结实,拉犁时步伐稳健有力,是村里数的着的好耕牛。
‘二虎,别跑远喽!’他暂时停下吆喝,直起有些酸痛的腰,朝地头喊了一嗓子,顺手用搭在颈上的汗巾擦了把脸。
三岁的二虎正撅着小屁股,专心致志地在田埂旁摆弄他那只宝贝小木马,闻言头也不抬,奶声奶气地拖着长音应着:'知----道----啦----爹!’
七岁的大虎提着柳条编的小篮子,跟在犁后翻起的松软土垄里,仔细捡拾着草根和石块。
不远处,王氏坐在院门口的石墩上,就着明亮的春光,一针一线地纳着厚厚的鞋底,针脚细密匀实,偶尔抬头望一眼丈夫和孩子们,嘴角便不自觉的泛起温柔而满足的笑意。春风柔和地拂过刚刚泛青的田野,远处传来几声悠长的鸡鸣,一切都显得安宁而祥和,仿佛时光就该如此缓慢而踏实地流淌下去。
张大山望着这恬静的景象,心里盘算着,等南边这最后两垄地犁完,就带两个儿子去西边河湾处撒两网。开春的鱼儿最是鲜美,二虎最爱喝他熬得奶白的鱼汤,每次都能捧着碗咕咚咕咚喝个底朝天,小脸上沾满饭粒。想到小儿子那馋猫样,他古铜色的脸上不禁露出憨厚的笑容。
然而,就在这时,靠近老林子的那片灌木丛里,毫无征兆地‘扑棱棱’惊起一大群麻雀和灰喜鹊,它们叽喳乱叫着,惊慌失措地冲上天空,四散飞逃。
张大山心头‘’咯噔‘’一下,多年的猎户生涯赋予他的本能,让他瞬间警觉起来。他立刻拽紧缰绳,稳住因受惊而有些躁动的黄牛,眯起那双锐利的眼睛,手搭凉棚,紧紧望向远处那片墨绿色,深邃得有些令人不安的老林子边缘。
一声凄厉得不像话的狼嚎,紧接着第二声·第三声,此起彼伏,骤然撕裂了午后宁静的天空。
‘二虎!’他猛地转头看向地头----那里空荡荡,只有那只歪倒的·孤零零的小木马,在略带寒意的春风中无助地轻轻摇晃。
张大山的脑袋‘嗡’的一声,放佛被重锤击中,浑身的血液刹那间凉了半截,一股寒气从脚底只窜头顶。他扔下犁把,一个箭步冲到地头,猛地拔起插在泥土中的猎叉,像一头被激怒的豹子,发疯似的就要往林子里冲。泥地上,那几串清晰无比、深深嵌入泥土的狼爪印,如同烧红的烙铁,狠狠地烫进他的眼里,更烫进他的心里。那凌乱而密集的印记,绝不是独狼所能留下的,分明是一群!
“大虎!快!带你娘回村!快去找人!放开黑土!”黑土是他从小养大的,通体乌黑极通人性的猎犬,现已成年,经常跟着一起打猎。他朝不远处愣住的大儿子吼道,声音因极度的惊恐与愤怒而彻底变了调,眼睛却依旧死死盯着那些无情地延伸进幽暗、仿佛噬人巨口般的老林子的恐怖痕迹。
王氏闻声从院里跑出来,一眼看到地上那杂乱的、令人心悸的狼爪印,腿一软,“噗通”一声瘫坐在地,张着嘴,却发不出任何声音,脸色惨白如纸。大虎也被这突如其来的变故吓呆了,手里的篮子掉在地上,草根撒了一地,他慌忙跑过去想扶起母亲,自己的小身板也在不住地颤抖。
就在张大山要不管不顾冲进林子时,闻讯赶来的老村长和几个邻近的村民气喘吁吁地跑到地头,老村长一眼看清形势,张开双臂,死死拦住他的去路。
“大山!站住!不能去!你睁大眼睛看清楚,这是群狼!一大群!”老村长须发皆白,此刻更是面无血色,一双布满老茧的手如同铁钳般紧紧箍住张大山的胳膊。
“放开我!我儿子在里面!我儿子在里面啊!”张大山双目赤红,额头上青筋暴起,平日里温和沉稳的汉子,此刻爆发出惊人的力气,几乎要挣脱众人的阻拦。
几个随后赶到的青壮汉子见状,急忙合力上前,才将他勉强按住。老村长痛心疾首,跺着脚,声音沙哑地劝道:“你这样单枪匹马、不管不顾地闯进去,就是送死啊!等一等,等召集了足够的人手,带上所有能用的家伙,我们一起去!”
很快,村里能动的男人都聚拢过来,有人牵来了另外几只猎犬。张大山深吸一口气,强压下滔天的恐慌,拍了拍黑土的头,“黑土,闻!找二虎!”通灵性的黑土低头在地上仔细嗅闻,发出一声急促的吠叫,率先向林子里冲去。
最终,在压抑的悲愤和焦灼中,十来个青壮汉子举着松明火把,拿着猎叉、柴刀、斧头,带着包括黑土在内的四五只猎犬,沿着狼群留下的踪迹,一路小心翼翼地寻进老林子。林子里光线迅速昏暗下来,空气中开始弥漫起一股越来越浓的、令人作呕的血腥气。越往里走,灌木被野蛮践踏、草木被拖拽的痕迹就越发明显、触目惊心,猎犬们也变得愈发不安,尤其是黑土,喉咙里的呜咽声带着明显的焦躁,所有人的心也随之一点点沉入谷底。
在一处背阴的陡坡下,乱草与荆棘纠缠的草窝里,黑土突然停住,用爪子疯狂地刨着地面,发出悲伤的哀鸣。经验最老道的猎户老李急忙上前,颤抖着手,拨开草丛——那里,静静地躺着一只被撕扯得稀烂、沾满污泥和已经发黑凝固的血迹的虎头鞋。
张大山踉跄着扑过去,一把抢过那只残破不堪的小鞋,整个人如同秋风中的落叶般剧烈地抖动起来。那是他婆娘熬了整整三个晚上,在昏黄的油灯下一针一线给二虎做出来的,孩子喜欢得不得了,睡觉都要紧紧抱在怀里。此刻,这抹刺目的、承载着无尽悲痛的红色碎片,竟成了孩子留在这冰冷世上的唯一念想。黑土凑过来,用鼻子轻轻蹭着那只鞋,发出呜呜的悲声。
“啊——!”
他再也抑制不住,仰天发出一声撕心裂肺、椎心刺骨的长嚎,这吼声饱含着一个父亲最深的绝望与痛苦,惊得林间剩余的飞鸟也仓皇远遁。围观的村民们无不默默垂首,紧紧攥着手中的武器,几个血气方刚的年轻汉子死死咬着牙关,眼中喷薄着愤怒的火焰与深深的无力。
回村的路上,张大山一直死死地、紧紧地攥着那只残破的鞋,仿佛要将它揉进自己的骨血里,指节因为过度用力而捏得毫无血色,咯咯作响。黑土默默地跟在他脚边,垂着头,尾巴紧紧夹在后腿间。残阳如血,将这一人一犬的影子在乡间土路上拉得很长很长,那个往日里挺拔如山、笑声能惊起飞鸟的汉子,此刻背脊佝偻,步履蹒跚,竟像一个瞬间被抽走了所有魂魄与支撑的老人,每一步都踏在无尽的虚空里。
王氏在村口翘首以盼,当她远远看清丈夫手中那抹无比熟悉、此刻却无比刺眼的红色时,喉咙里发出一声短促而破碎的呜咽,连一声完整的哭嚎都未能发出,眼前一黑,直挺挺地向后倒去,幸而被身后眼疾手快的妇人慌忙扶住。
这一夜,张家坳无人入睡,悲伤与恐惧如同沉重的夜幕,笼罩了整个村庄。而蹲坐在院中、望着主人房门一动不动的黑土,那双在暗夜里依旧清亮的眼中,似乎也映照着同样的悲恸.
第二章绝境--家庭破碎,含悲踏上寻道途
油灯如豆,在桌上投下摇曳的、昏黄的光晕,映着张大山死水般的脸。他一动不动地坐在那里,仿佛一尊被抽走了魂灵的泥塑。王氏躺在里屋的炕上,眼神空洞地望着被烟火熏黑的房梁,一整日滴水未进,只有胸脯微弱的起伏证明她还活着。大虎蜷在母亲脚边,小脸上泪痕交错,已经哭累了睡去,偶尔在梦中惊悸一下。
院子里,黑土不再焦躁地踱步,它安静地趴在窗下,耳朵却依旧机警地竖着,捕捉着屋内每一丝细微的动静,鼻间发出几不可闻的呜咽。
“水……”良久,王氏干裂的嘴唇翕动了一下,发出嘶哑得几乎听不见的声音。
大虎立刻惊醒,慌忙从炕沿爬下,趿拉着鞋子跑到桌边,踮起脚小心翼翼地端起水碗,又跑回炕边,笨拙而轻柔地喂母亲喝下几口。王氏突然伸出冰凉的手,死死抓住儿子的胳膊,指甲几乎掐进他稚嫩的皮肉里,眼中爆发出一种骇人的光芒:“你弟弟呢?二虎……二虎回来了吗?”
大虎的眼泪瞬间又涌了出来,他摇着头,说不出话,只能发出小兽般的哀鸣。
张大山被这声音刺得浑身一颤,猛地站起身,椅子腿在泥地上刮出刺耳的声响。他走到院中,月光惨白,像一张巨大的裹尸布,冷冷地覆盖着整个院落。他想起去年秋收,二虎骑在他脖子上,挥舞着小手去够那树顶最红的枣子,笑得口水都滴到了他头顶。那么小、那么软乎的一个人儿,怎么就被……
“大山哥。”邻居赵老三提着一个食盒,轻手轻脚地推开院门走进来,脸上带着深切的忧色,“嫂子一天没吃东西了,我婆娘心里惦记,熬了点小米粥,最是养人。”
张大山机械地点点头,目光依然没有焦点,仿佛穿透了院墙,落在了不知名的远方。
赵老三将食盒放在院中的石磨上,压低声音,沉重地说:“后山……老猎头他们摸上去了,找到了狼窝。脚印杂得很,少说有二三十只。里正已经派人往县里递信了,上报官府……”
“官府?”张大山终于有了反应,他转过头,声音嘶哑得像破锣,眼中是死寂的灰烬,“等那些官老爷们慢悠悠地派下人来,怕是连狼毛都找不着一根了!”
第二天,天才蒙蒙亮,院子里就响起了“噌……噌……”刺耳又规律的声音。张大山坐在磨刀石前,弓着背,一下,又一下,用力地磨着那把锋利的猎叉。冰冷的铁器与石头摩擦,溅起细碎的火星,那声音在寂静的清晨里,如同钝刀子在刮着每个人的心。
王氏被这声音惊醒,跌跌撞撞地从屋里扑出来,死死抱住丈夫抡动的手臂,哭喊道:“你还要去哪?!你还要去做啥?!”
“报仇。”张大山停下动作,吐出两个字,简短,却重如千钧。
“不行!不能再搭上你了!”王氏的哭声凄厉起来,眼泪迅速浸湿了张大山粗布衣衫的后背,“那群畜生那么多!你这是去送死啊!你要是再有个三长两短,我和大虎可怎么活?!”
张大山沉默着,一根根掰开妻子冰凉的手指,他的眼神坚定得像山里的岩石,没有任何东西能够动摇。“二虎不能白死。”
三日后,在村后向阳的山坡上,一座小小的新坟立了起来,里面埋着二虎的衣冠冢。张大山亲手将二虎平时穿的衣物,连同大虎偷偷放进去的一个新编的草蝈蝈,一起小心地埋入土中,立了一块粗糙的木牌,上面是他用猎刀深刻出的字——爱子二虎之墓。
王氏扑在坟上,终于爆发出撕心裂肺的、压抑了太久的哭声,那哭声在山野间回荡,听得所有前来送行的村民都红了眼眶,默默垂首。
“儿啊,爹对不住你……”张大山跪在坟前,重重地磕了三个头,额头沾满了清晨湿润的泥土,他咬着牙,从齿缝里挤出誓言,“爹对你发誓,定要让那群吃人的畜生,血债血偿!”
当夜,他收拾好行装和充足的干粮,在天亮前最黑暗的时刻,悄悄离开了村子。王氏依靠在门框上,望着丈夫融入夜色的、决绝的背影,眼泪如同断了线的珠子。大虎紧紧握着母亲的手,少年清澈的眼中,第一次燃起了与年龄不符的、混杂着痛苦与仇恨的火焰。
第三章问道---深山求道,初闻炼獒古法
深山老林的路,从来就不是给人走的。张大山已经记不清自己翻过了几座山,蹚过了几条溪。身上的干粮袋瘪了下去,衣服被纵横交错的荆棘划成了布条,露出底下古铜色的、带着血痕的皮肤。但他心中那团为子复仇的火焰,支撑着他不知疲倦地向前、向更深处跋涉。
第五日正午,他在一处陡峭的悬崖边,发现了令他精神一振的痕迹——新鲜的狼粪,以及拖拽中型猎物留下的凌乱痕迹,都指向一个方向。这让他更加确信,狼群的主要活动区域,就在这片人迹罕至的险峻山岭之中。
傍晚时分,天空毫无征兆地阴沉下来,乌云翻滚,转眼间暴雨倾盆。豆大的雨点砸在树叶上、岩石上,噼啪作响。张大山找到一个勉强可容身的山洞躲了进去,洞内阴暗潮湿,洞壁上隐约可见一些模糊的、扭曲的刻画,像是某种古老而原始的符咒,在闪电划破天际的刹那,明灭不定。他正凝神细看,一个苍老而平静的声音,毫无征兆地在身后响起:
“施主在此何为?”
张大山猛地转身,洞口不知何时,竟站着一位白须老道士。道人手持一柄古朴的拂尘,身着破旧却洁净的道袍,雨水打湿了他的衣摆,但他浑身上下却透着一股与这蛮荒山林格格不入的超然物外之气,那双眼睛浑浊似古井,却又仿佛能一眼看透人心。
“道长……”连日来的艰辛、丧子的巨痛、寻路的绝望,在这一刻轰然涌上心头,张大山这个铁打的汉子,扑通一声跪倒在冰冷的石地上,雨水和泪水混杂在一起,从他坚毅的脸上滑落,“求道长指点,教我灭狼之法!”
老道士静静打量他片刻,目光如古潭无波:“狼乃天地所生,山林之子,为何定要赶尽杀绝?”
张大山从怀中贴身处,取出那只用油布小心翼翼包裹着的、依旧带着他体温的虎头鞋,双手捧着,如同捧着儿子破碎的生命。他声音哽咽,字字泣血,将春耕那日的惨剧一一道来。说到痛极处,这个能徒手搏杀野猪的汉子,竟伏在地上,肩背剧烈耸动,泣不成声。
老道士听罢,沉默良久,方长叹一声,声如风过空谷:“冤冤相报,何时方了。世间仇恨,如同漩涡,卷入其中,便难再脱身。不过……”他话锋一转,眼中闪过一丝不易察觉的锐光,“既然你心意已决,执念已深,贫道……倒有一法。”
他领着张大山来到山洞深处一处更为幽僻的所在,指着崖壁上那些更为清晰、也更为诡异的古老壁画:“此乃上古流传之‘炼獒’秘法。寻九只血脉相连、禀赋最佳的初生幼犬,困于绝地深坑,断其粮,绝其水……”
随着老道士低沉而清晰的讲述,张大山的脸色越来越白,胃里一阵翻江倒海。那壁画上所描绘的,那言语中所阐述的,竟是让九只同胞幼犬在极致的饥渴中互相撕咬、吞噬,直至最后一只集八犬之气血凶煞于一身,方成真正的獒!这法子,太过残忍,太过有伤天和!
“怎么?惧了?”老道士停下讲述,意味深长地看着他,眼神深邃,仿佛在审视他的灵魂。
张大山眼前瞬间闪过二虎惨死的模样,那染血的泥土,王氏绝望的眼神,还有怀中这冰冷的虎头鞋……复仇的烈焰猛地压过了那一丝不忍与恐惧。他再次将头重重磕在坚硬的石地上,发出沉闷的响声,几乎是榨干肺腑里的最后一丝气力,挤出血淋淋的两个字:
“我敢!”
“善。”老道士微微颔首,脸上无喜无悲,“但你须谨记,此法逆天而行,炼出的乃是世间凶煞,煞气冲天,一个不慎,恐反噬其主,酿成更大灾祸。”
当夜,张大山在这神秘道观中留宿。他躺在坚硬的床板上,辗转反侧,一闭上眼,便梦见九只毛茸茸、呜咽作响的小狗在无尽的黑暗与血泊中翻滚、撕咬,最终剩下的那只,双眼赤红如血,獠牙森白,竟猛地调转头,朝他猛扑过来……
第四章新生---寻得良犬,找疾风用心良苦
张大山回到张家坳时,整个人瘦脱了形,眼窝深陷,但那双眼睛里却燃着一种令人心悸的光。村里人见他这般模样,都暗自叹息,只道他是被丧子之痛彻底逼疯了。
王氏见丈夫归来,悬了多日的心稍稍落下,可听他哑着嗓子说要寻良犬“炼獒”,心又猛地揪紧。
“他爹,那法子…听着就伤天害理啊…”王氏攥着衣角,声音发颤。
“为了二虎,顾不了那么多了。”张大山的语气斩钉截铁,没有任何转圜的余地。他目光扫过空荡荡的院子,落在默默走来的黑土身上,伸手揉了揉它乌黑的头顶。黑土温顺地蹭了蹭他的手,喉咙里发出安慰般的呜咽。
张大山变卖了祖传的一块玉佩,又向几户交好的人家借了些银钱,不顾王氏的泪眼,再次踏上了路途。这一次,他的目标明确——寻找血脉最优秀的猎犬。
他翻山越岭,走访了方圆百里内所有知名的猎户。有人嘲笑他异想天开,有人被他的执念打动。终于在第十日,他在一个更偏远的山寨里,找到了他想要的东西。
那是一只被铁链拴在木桩上的巨犬,此犬通体黄白相间两种颜色,肌肉虬结,肩高几乎齐腰,一双眼睛在阴影中闪着琥珀色的凶光。它叫“大嘴”,是寨子里最好的猎狗,曾独自咬死过一头二百斤大的野猪。寨民不肯卖,张大山就在寨外等了三天,终于感动了寨民,才忍痛割爱。张大山给它重新起名叫‘疾风。’用道长传授的独特训法与哨音,一遍遍尝试与它沟通。起初,疾风只是暴躁地咆哮,但渐渐地,它安静下来,开始用审视的目光打量这个执着的人类。
或许是感受到了张大山心中那股与自己同源的悲愤与不屈,当张大山最终解开它铁链时,疾风没有攻击,只是低沉地呜咽了一声,用巨大的头颅蹭了蹭他的腿。张大山知道,他得到了这位沉默而强大的伙伴。
归程路上,疾风凶性未泯,对靠近的生人龇牙低吼。张大山以特定的节奏轻拍它的脖颈,用那种奇异的音调安抚,这才让它渐渐平静。他发现疾风虽凶猛,却极通人性,令行禁止;而那份深藏的暴烈,正是他复仇所需的火焰。
回到村里,村民们见到如同小牛犊般壮硕、煞气腾腾的疾风,纷纷避让。王二狗躲在人后,阴阳怪气:“张大山真是疯了,弄这么个煞星回来,也不怕害了全村!”
张大山充耳不闻,开始着手搭建更结实的犬舍。按照道长的嘱咐,他将疾风与黑土分开拴着,却让它们能够遥遥相望。每日,他亲自喂食最鲜的野物,用篦子为它们梳理毛发,耐心地与它们说话,培养着微妙的情感与默契。
黑土起初对疾风充满警惕,但或许是同类的气息,或许是张大山的引导,它渐渐接受了这个新成员。疾风也对沉稳的黑土表现出难得的容忍。
深秋时节,黑土终于显怀。张大山欣喜若狂,照料得更加精心。王氏看着丈夫忙碌而坚定的背影,又看看黑土日渐鼓胀的腹部,心中的反对渐渐化为无声的支持,时常省下自己的口粮,给黑土加餐。
寒冬来临前,张大山用厚厚的茅草和木板将犬舍加固得密不透风,铺上松软的干草。每夜,他都要起身查看数次,用手试探黑土身边的温度,生怕它冻着。大虎也常常帮忙提水,少年对这只威猛的大狗既害怕又崇拜。
第一场雪悄然落下时,黑土开始焦躁不安,不停用爪子刨着草垫。张大山知道,那决定命运的九个生命,即将到来。
第五章孕育---精心照料,九犬降生迎希望
腊月的寒风卷着雪沫,拍打着窗纸。张家屋内却难得有了一丝暖意。黑土的肚子已经大得惊人,行动笨拙,张大山索性在犬舍旁用草帘和旧毡子搭了个更暖和的窝棚,日夜守候在一旁。大虎也懂事地抱来自己的旧棉袄,垫在窝里。
王氏端着一碗冒着热气的肉汤进来,轻轻放在张大山身边:“趁热喝点,你也几天没好好吃饭了。”她的目光落在黑土身上,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温柔与期盼。
腊月二十三,小年夜。村里零零星星响起几声鞭炮,试图驱散冬日的沉寂。张家没有点炮,大虎在院子里堆了两个雪人,一个大,一个小,他说:“这个是爹,这个是二虎,让他们看着咱家。”
“去给孩子烧点纸钱吧,跟他说说话。”王氏红着眼圈,将一件新做的小棉袄放进张大山手里,那是她按二虎尺寸做的,如今只能烧给他了。
张大山在二虎坟前烧了纸和棉袄,看着跳跃的火苗将那份来不及给予的温暖吞噬,心中痛楚与决心交织。他回到窝棚时,发现黑土情况不对,它呼吸急促,焦躁地来回走动,不时用身体蹭着草垫。
“要生了!”张大山心头一紧,既开心又激动紧张的来回踱步不知如何是好,回过神来赶紧准备好干净的布、温水和剪刀。
第一只幼犬在漫天飞雪中降生,是一只通体乌黑的小公狗,像极了它的母亲黑土,连那低弱的哼唧声都带着一股不容忽视的力量。
“好小子!”张大山小心翼翼地将这湿漉漉的小生命捧起,用软布擦拭干净,轻轻放到黑土身边。一种难以言喻的感动在他心中涌动,这新生,是希望,也是未来复仇的基石。
紧接着是第二只、第三只……直到第八只生完,等了半天也不见动静,天逐渐暗下来,还是没有,张大山暗想那句话,‘难道这就是天意,非人力可为。’天渐晚,还是没等来最后一只,全家既喜又忧,喜是终于盼来了新生命,忧的是大仇何时能报。就这样带着遗憾睡了一夜,第二天张大山早早来犬舍查看,突然,他发现昨天接生不曾见的一只虎斑色小狗,小心翼翼的拿起来看了一下是一只小母狗,他清楚记得昨天八只都是公的,王氏和大虎也过来看,得到这个消息终于全家都露出了久违的笑脸。原来第九只,也是唯一一只雌性幼犬顺利降生时,已是深夜。大家都睡了。
王氏小心翼翼地将挤在母犬身边蠕动着、哼唧着的小家伙们数了一遍又一遍,脸上露出了久违的、发自内心的笑容。这些脆弱而鲜活的小生命,驱散了这个家持续太久的死寂。
张大山借仔细端详着这九只幼犬:老大浑身漆黑,骨架最大,透着一股沉稳;老四毛色棕黄,老五毛色火红,像一小团燃烧的火焰;老九是唯一的母犬,一身虎斑纹,脑袋圆滚滚,甚是可爱……
“该给它们起个名字了。”他说,声音因疲惫和激动而沙哑。
大虎兴奋地凑过来,指着其中一只额间有一撮醒目白毛的小狗:“爹,你看它,这个白点点像不像寺庙里佛像头上的旋毛?亮亮的!”
张大山伸手抚摸着那只性情似乎格外温顺的幼犬,点了点头:“嗯,那就叫它佛牙吧。”他依次根据毛色和身体特征点过,“老大叫黑蛟,老二叫雪爪‘通体乌黑四蹄为白色’,老三叫花彪,‘黑白花’。老四叫黄箭,老五叫赤焰,老六叫青背‘因背部为青色得名’,老七叫灰尾,‘跟它们父亲一样黄白相间只是尾巴是灰色所以就叫这这名’,老九叫虎妞……”
一个个名字被赋予,仿佛为这些懵懂的生命注入了独特的灵魂。这一刻,新生的喜悦与生命的顽强,似乎暂时冲淡了“炼獒”的残酷阴影与复仇的沉重。但张大山心里清楚,这只是开始。道长的话言犹在耳,未来的路,布满荆棘。
第六章抉择---受尽煎熬,张大山放弃炼獒
九只幼犬在张大山的精心照料下,如同春雨后的竹笋,一天一个模样。它们毛茸茸的身体逐渐变得结实,细弱的叫声也洪亮起来。院子里整日充斥着它们追逐嬉闹的身影,给这个被悲伤浸泡的家,强行注入了无法抗拒的生机。
黄箭总是跑得最快,像一道金色的幼小闪电;赤焰脾气最暴,吃饭时总是用身子把兄弟挤开;黑蛟则像个沉默的兄长,常常独自趴在角落,用那双沉静的眼睛观察着一切;额间有白色旋毛的佛牙最是温顺亲人,尤其喜欢用湿漉漉的鼻子去蹭大虎的手心,引得少年发出久违的、细碎的笑声。
张大山看着这一切,心中那名为“炼獒”的巨石,一日重过一日。他给它们喂食,指尖触碰到它们温热柔软的身体;他为它们梳理毛发,看着它们依赖地舔舐他的手掌。每一次亲近,都像是在他冻结的心湖上凿开一道裂缝。那“九存一”的古法,光是想象,就让他胃里一阵翻腾。
他试图硬起心肠,告诉自己这是为二虎报仇必须付出的代价。可当他看到大虎抱着佛牙在院子里打滚,看到王氏偶尔望着这群小家伙出神,甚至嘴角会无意识弯起一丝微不可查的弧度时,那刚刚筑起的决心,便瞬间崩塌。
日子就在这种反复的煎熬中滑过,幼犬们已然断奶,体型也长大了整整一圈。炼獒,理论上可以开始了。张大山的心,也绷紧到了极致。
转眼,便是二虎的祭日。
这天,天空阴沉。张大山带着王氏和大虎,在二虎那小小的衣冠冢前,烧了纸钱,摆了简单的祭品。王氏的哭声低哑而绝望,大虎紧紧抿着嘴唇,眼泪无声流淌。张大山没有哭,他只是死死地盯着那块木碑,仿佛要将它看穿。
他在坟前一直坐到夜幕降临,王氏和大虎被他劝了回去。当最后一丝天光被黑暗吞噬,山林里只剩下风声和夜枭的啼叫时,他终于动了。
他缓缓跪倒在冰冷的坟前,伸出手,颤抖着抚摸那粗糙的木碑,如同抚摸儿子冰凉的小脸。
“二虎…”他开口,声音干涩得像是砂纸摩擦,“爹来看你了…”
“那群吃你的畜生,爹一直记着…爹无时无刻不想着,把它们扒皮抽筋…”他的声音开始哽咽,“道长说,有个法子…能炼出最凶的獒,能杀光所有的狼,给你报仇…”
“可是…可是那法子…”他猛地哽住,巨大的痛苦扼住了他的喉咙,他深吸了几口气,才从牙缝里挤出后面的话,“…要让咱家这些幼犬们…自相残杀…活活吃掉自己的兄弟啊…”
夜风呜咽,像是在替他哭泣。
“它们…它们每一条,都是爹亲手接生,看着它们睁眼,看着它们学走路…黄箭跑起来像你一样快,佛牙跟你一样乖,黑蛟有担当,像你哥哥…爹…爹怎么下得去手?!”他猛地用拳头砸向地面,泥土飞溅。
“不用那法子…爹又怕…怕杀不光那群畜生,报不了你的仇…爹没用…爹对不起你…”这个铁打的汉子,终于伏在亡子的坟前,像个孩子一样,肩背剧烈地耸动,发出压抑到极致的、野兽般的哀嚎。
他在忠诚与仁慈之间,在复仇与人性之间,被撕扯得鲜血淋漓。
这一夜,无比漫长。他在坟前跪了整整一夜,也与自己的心魔搏斗了一夜。仇恨的烈焰灼烧着他,而那些幼犬温暖的触感、依赖的眼神,又如清泉般试图将他拉回。
当天边泛起第一抹鱼肚白,晨曦艰难地穿透浓雾,照亮墓碑上“二虎”那两个刻字时,张大山缓缓抬起了头。他脸上泪痕未干,眼中布满了血丝,但那深处的挣扎与混乱,却沉淀了下去,化为一种近乎悲壮的清明。
他仿佛在那微弱的晨光中,看到了二虎纯真无邪的笑脸。
他再次重重地磕了三个头,额头紧贴着冰凉潮湿的泥土,声音嘶哑,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决断:
“儿啊,爹想明白了。用养出怪物的法子去报仇,就算杀光了狼,爹也成了另一种畜生。这仇,爹要报!但爹要带着它们九个,堂堂正正地,一起为你讨回来!你在天上,看着爹!”
他站起身,虽然浑身冰冷疲惫,但脊梁却挺得笔直。他转身,大步朝着那个被晨光笼罩的、传来幼犬急切哼唧声的家的方向走去。
推开院门,九犬正在院中焦急地等待他投喂,见他回来,立刻摇着尾巴围了上来,亲昵地蹭着他的裤腿。王氏和大虎站在屋门口,担忧地望着他。
张大山目光扫过每一只幼犬,最终落在妻儿脸上,沉声,一字一句地道:
“从今天起,它们九个,都是我张大山的孩子。炼獒之事,永不再提!”
王氏的眼泪瞬间涌出,但这一次,是滚烫的。大虎更是兴奋的蹦起来,冲过去紧紧抱住了佛牙。
当张大山将这个最终的决定告知玄真道长时,道长久久凝视着他,脸上缓缓绽开一个真正舒展的笑容,他拂尘轻扫,朗声道:“福生无量天尊。大山,你昨夜破去的,是心中业障。一念之仁,可抵万千戾气。此九犬蒙你仁心滋养,他日所成,必非凶煞,而是护道之灵。善哉,善哉!”
第七章启蒙---道长授艺,因材施教显天赋
时光飞逝,九只幼犬在张大山的精心照料下日渐壮实,它们跌跌撞撞地探索着世界,给这个被悲伤笼罩的家带来了久违的生气。黄箭总是追着自己的尾巴打转,赤焰因为抢食最凶长得最快,黑蛟则像个沉稳的大哥,常常挡在兄弟和危险的墙角之间。大虎最喜欢额间有白旋的佛牙,它性情最是温顺,常安静地趴在大虎脚边,任他抚摸。
做了决定后,玄真道长便悉心传授张大山训犬之法。道长讲出了更具体的训练方法:
“你既要养育九犬,便须知单犬与多犬的区别。单犬捕猎,全凭个体勇猛,若非实力绝对碾压,往往事倍功半。而多犬协作,却如行军布阵,其中大有学问。”
“你来看——”道长折了根树枝,在地上画了起来:
“哨兵需嗅觉灵敏,行动迅捷,负责探查找寻猎物,追踪定位;先锋需勇猛无畏,爆发力强,负责咬住或缠住猎物,或制造混乱圈住少部分猎物;中军需沉稳有力,咬合力惊人,负责正面压制和迅速增援,终结猎物;而灵官最为关键,需聪慧机敏,洞察全局,负责居中联络,随机调度。”
道长抬头看着张大山,目光深邃:
“但这并非一成不变。山林作战,贵在因地制宜。遇开阔地带可布围猎阵,在狭窄处可用夹击阵,面对强敌则取骚扰阵。阵法要因势而变,因猎物而变,切不可刻舟求剑。”
“今日我便传你基础阵法,你需牢记:哨兵在前探路,先锋两翼策应,中军压住阵脚,灵官居高指挥。待它们熟练掌握后,再教它们随机应变。”
张大山听得心潮澎湃,这才是他想要的复仇之路。
第八章砺爪---强化训练,深山认踪识兽迹
夏日的清晨,张大山带着九只半大的猎犬来到山坳间的空地,开始了真正的训练。
“坐!“
张大山发出第一个口令。回应他的是一片混乱——赤焰追着自己的尾巴打转,雪爪和灰尾互相扑咬嬉闹,只有黑蛟和佛牙迟疑地坐下,又不安地站起。
“看来得从头教起。“张大山对一旁观摩的玄真道长苦笑。
道长拂尘轻扬:“循序渐进,方是正道。先从单个口令开始,让它们明白何为'令行禁止'。“
接下来的日子,这片山坳成了九犬的校场。张大山用道长所授的独特哨音配合手势,一个动作一个动作地教。黄箭学得最快,三天就掌握了“坐“、“卧“、“来“三个口令;赤焰却总是急躁,常常不等指令就往前冲;佛牙最是听话,但胆子太小,稍大些的动静就让它缩到黑蛟身后。
按照道长的指导,他先观察每只犬的特性:
黄箭速度最快,嗅觉灵敏,定为哨兵;
赤焰勇猛暴烈,雪爪敏捷机警,同为先锋;
黑蛟沉着冷静,花彪力量惊人,青背擅锁喉,佛牙最坚韧,共组中军;
虎妞聪慧异常,能洞察先机,担任灵官;
灰尾耐力悠长,作为游走策应。
经过多日的口令和哨音训练,基本的服从初见成效。张大山开始尝试最简单的围猎——目标是一只野兔。
“散开!“他吹响短促的哨音。
九犬顿时乱作一团。黄箭一狗当先追了出去,赤焰从斜刺里杀出,险些与黄箭撞个满怀。野兔在混乱中左冲右突,雪爪和灰尾互相阻挡了路线,竟让那兔子从它们腿缝间溜走。
“停!“张大山厉声喝道,脸色铁青。
九犬垂头丧气地聚拢过来,赤焰身上还沾着与黄箭相撞时蹭掉的毛。
“看见了吗?“张大山指着野兔逃走的方向,“单打独斗,永远成不了气候!明日再练!“
次日,他调整策略。先让虎妞占据高处观察,再命黄箭单独追踪。
“慢!“张大山按住躁动的赤焰,“等虎妞的信号。“
这一次,当虎妞发出发现猎物的吠叫时,张大山才下令出击。虽然配合依然生疏,但总算完成了第一次合围。
半个月后,他们开始挑战更机警的狍子。
这一次的围猎堪称灾难。狍子比野兔聪明得多,一个急转弯就甩开了黄箭的追击。赤焰追得太猛,一头撞在树上;花彪和青背在包抄时撞在一起,滚作一团;唯有黑蛟始终保持着阵型,却独木难支。
看着气喘吁吁、浑身泥土的九犬,张大山却没有发火。他挨个抚摸它们的头顶:“今日虽败,但你们已经懂得互相配合了。明日再战!“
转机出现在一个霜浓的早晨。这次的目标是一只狐狸。
黄箭悄无声息地追踪,虎妞在岩石上精准指挥。当狐狸试图从左侧突围时,雪爪和灰尾早已封住去路;转向右侧,赤焰和花彪正严阵以待;最后时刻,黑蛟率领中军稳稳合围。
当狐狸被逼到绝境时,张大山却吹响了撤退的哨音。
“今日到此为止。“他看着困惑的九犬,“记住这个配合的感觉。下次,我们挑战野猪。“
夕阳下,九犬踏着整齐的步伐往回走。虽然身上还带着训练时的伤痕,但眼神已经初现精锐的光芒。张大山知道,最艰难的考验,即将到来。
深秋的山林,色彩斑斓。张大山带着九犬,开始了真正的阵法训练。
这一天,是围猎阵。目标是一只狍子
“虎妞,高位!”张大山下令。
虎妞立刻窜上高处,俯瞰全局。
“黄箭,探!”
黄箭如金色闪电,悄无声息地潜入灌木。
不多时,它发出短促的吠叫——发现目标。
“赤焰、雪爪,两翼驱赶!黑蛟,率中军正面迎击!”
命令刚落,赤焰和雪爪已从两侧包抄,惊得狍子仓皇逃窜。黑蛟率领中军沉稳推进,瞬间完成合围。
整个过程中,虎妞在制高点上不断发出长短不一的吠叫,调度着整个战局。
张大山对大虎讲解道:
“看明白了吗?这就是阵法的妙用。若是单犬,难度要大得多。但九犬各司其职,便能轻松擒住。”
这天,他们把猎物赶到一处狭窄的山谷。张大山演示夹击阵:
“在此地形,哨兵诱敌深入,先锋封堵退路,中军从两侧夹击。”
又在一处陡坡前,发现鹿群他讲解骚扰阵:
“面对强敌时,先锋轮番骚扰,中军伺机而动,灵官把握时机。”
训练中,张大山特别强调变化:
“阵法是死的,山林是活的。今日教你们的,只是基础。真正对敌时,要懂得随机应变。”
这日训练结束时,夕阳西下。九犬虽然疲惫,但眼神中已经初现精锐之师的光芒。
张大山抚摸着围拢过来的九犬,心中充满希望。他知道,距离为二虎报仇的日子又近了一步。
深秋的山林,正是训练狩猎的绝佳时机。张大山带着日益壮硕的九犬,开始了更高阶的野外训练。今日的重点,是“围猎”野猪的技巧。
在一片灌木稀疏的坡地,张大山发现了野猪痕迹。他并没有直接下令攻击,而是先观察地形,随后发出指令。
九只犬早已兴奋不已,等待主人指令。“虎妞,高位!”身为灵官的虎妞立刻心领神会,敏捷地窜上坡地一侧的一块高处,居高临下,俯瞰全局。
“黄箭、赤焰,左翼驱赶!雪爪、灰尾,右翼策应!”
命令刚落,身为哨兵与先锋的四犬如离弦之箭,悄无声息地没入指定位置的灌木中。
“黑蛟,率中军,封锁正面!”
黑蛟低吼一声,带着花彪、青背、佛牙等犬,如同移动的壁垒,沉稳地向前推进,封死了野猪最可能逃窜的路径。
一场精妙的围猎就此展开。黄箭与赤焰利用速度从侧后方惊扰驱赶,迫使野猪向预设的包围圈逃窜。雪爪和灰尾则在外围游弋,防止其从两翼逃脱。当惊慌的野猪一头撞向正面时,黑蛟庞大的身躯如山般拦住去路,花彪与青背瞬间补位,完成了合围。
整个过程中,虎妞在制高点上不断发出长短不一的吠叫,仿佛在调度指挥。狩猎在几个呼吸间便干净利落地结束了。
张大山没有让它们立刻分食,而是借此机会,向一旁观摩的大虎讲解其中的门道:“看明白了吗?狩猎,不全靠蛮力。要善用其法:利用地形设伏,驱赶其入瓮,追逐中消耗其体力,必要时,甚至可以用食物或声音诱惑。更高明的,是提前布下陷阱,以逸待劳。这些,都是你爷爷,还有道长教的宝贝。”
大虎听得两眼放光,连连点头。
就在这时,村里一个年轻人气喘吁吁地跑来:“大山叔!不好了!后山那片快熟的黍子地,被一窝野猪给祸害了!”
张大山眉头一皱,野猪群是山里最难缠的家伙之一。他看了一眼身边跃跃欲试的九犬,心中有了计较。这是一个难得的实战野猪群机会。
“走,去看看!”他沉声道,带着九犬和村民赶往黍子地。到了地头,只见一片狼藉,硕大的野猪脚印遍布田间,野猪太大怕是会伤狗啊。
“今天,先拿它们练练手,把它们驱赶出庄稼地就行,莫要贪功硬拼。”张大山下令道。
九犬得令,立刻按照训练时的阵型散开,吠叫着冲向正在地里拱食的野猪群。野猪受惊,发出威胁的哼叫,但在九犬默契的骚扰与驱赶下,最终还是悻悻地退回了山林。张大山迅疾把它们叫了回来,怕它们冒进吃亏,但赤焰太兴奋还是追出去好远,张大山呼喊了几次才回来,回来后严厉的教训了它。
赶走了野猪,村民们纷纷称赞。张大山却看着野猪消失的山林方向,脸上并无太多喜色。他知道,以野猪记仇的性子,这事,恐怕还没完。今日只是驱赶,来日,恐怕就要见真章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