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五章 权掌交州
番禺城的空气中还弥漫着焦糊味。我站在刺史府残破的屋檐下，看着工匠们更换烧毁的梁柱。三日前的兵变虽然成功诛杀假刺史，但也让这座岭南第一大城伤痕累累。更棘手的是，士燮已经逃回交趾老巢，正集结大军准备反扑。
“公子，各郡急报。“周昉捧着厚厚一摞竹简匆匆走来，“苍梧、合浦两郡已宣誓效忠，但郁林、交趾、九真、日南四郡仍听士家调遣。“
我接过竹简，最上面那份盖着血指印——是黑岩部黎雄的效忠书。这在意料之中，但接下来几份却让我眉头紧锁：合浦郡的盐场遭海盗袭击，苍梧郡发现疑似士家密探...
“甘将军到哪了？“
“已按公子吩咐，率碧涛军封锁了琼州海峡。“周昉压低声音，“但水师存粮只够半月...“
我揉了揉太阳穴。父亲去世才七天，我却感觉过了七年。现在交州一分为二，我控制着相对富庶的北部三郡，士家则盘踞南四郡。表面看势均力敌，实则危机四伏——春耕在即，若不能尽快稳定局势，今年必定闹饥荒。
“传令，“我蘸着茶水在案几上画了条线，“从明日开始，开放番禺、合浦两市，所有货物只收半税。另外...“我从怀中取出一卷图纸，“召集全城工匠，按此样式改制农具。“
周昉展开图纸，惊讶道：“这是...“
“龙骨水车。“我指向图纸上的传动装置，“郁林郡多丘陵，用此物可引水上山。“这是后世唐宋时期才普及的灌溉工具，我凭着记忆画出了简化版。
正说着，赵峻急匆匆跑来：“公子！大公子醒了！“
大哥齐铭的卧房外挤满了人。当我赶到时，军医正在为他换药。曾经温文尔雅的长兄如今面色惨白，右臂处空荡荡的袖子格外刺目。
“五弟...“他虚弱地招手，“听说你...收服了甘宁？“
我跪在榻前，小心地捧起他仅剩的左手：“大哥安心养伤，诸事有我和二哥。“
“不...“齐铭挣扎着要起身，军医连忙按住他。他喘息着说：“父亲...临终前...改立你为嗣...只是没来得及...公开...“
满屋哗然。我震惊地看着大哥从枕下取出一封火漆密信，上面赫然是父亲的笔迹：“吾儿齐策，天资聪颖...可继家业...“
“这...“
“别推辞。“齐铭用尽全力握住我的手，“我看过你改的农书...还有那些奇思妙想...“他突然咳嗽起来，“交州...需要这样的主人...“
离开病房时，我手里多了两样东西：父亲的遗书，和刺史印绶。齐锐在门外等我，脸上是如释重负的表情。
“大哥都说了？“
我默默点头。二哥突然大笑，用力拍我肩膀：“早该如此！走，带你看个好东西！“
校场上，三百名精壮士卒正列队操练。令人惊讶的是，他们手中拿的不是常见的环首刀，而是一种带钩的奇形兵器。
“这是按你图纸打的'吴钩'。“齐锐得意地说，“比普通刀剑长两尺，专克骑兵。“
更惊人的在后面——校场角落整齐排列着十架形似巨弩的器械，正是我设计的“连发弩“，每架可同时发射二十支短箭。
“试过了，百步内能穿透皮甲。“齐锐压低声音，“五弟，你老实告诉二哥，这些奇技淫巧...都是从哪学来的？“
我笑而不答，转而问道：“俚人援军何时到？“
“三日后。不过...“他犹豫了一下，“你真要按约定分给他们铁器？万一反噬...“
“不是给，是换。“我取出另一卷图纸，“黎雄答应以三百勇士换三十套冶铁设备。至于这个...“图纸上画的是改进后的高炉，“能让他们炼出更好的铁，但关键配方掌握在我们手里。“
齐锐恍然大悟：“妙啊！既守信用又留后手！“
正说着，孙骁飞奔而来：“公子！洛阳来使！“
议政厅内，一个风尘仆仆的宦官正在喝茶。见我们进来，他慢条斯理地展开一卷黄绢：“交州刺史齐燮剿匪不力，着即革职查办。新任刺史士燮...“
“放屁！“齐锐暴怒拔剑，“我父亲明明是被士家...“
我抬手制止他，转向使者：“天使远来辛苦，不知可曾去过交趾？“
使者一愣：“咱家直接从合浦上岸...“
“那就是没见过士燮了。“我突然变脸，“来人！把这假传圣旨的阉贼拿下！“
侍卫一拥而上。使者尖叫：“大胆！咱家有尚书台印信！“
“是吗？“我冷笑着一剑挑开他的包袱，里面滚出几方印章，“伪造尚书台印信，可是诛九族的大罪。“
使者面如土色。这些印章其实是孙骁提前从死者身上搜来的真货，但慌乱中他根本无暇分辨。
“押下去好好审问。“我挥挥手，“看看是谁指使他陷害忠良。“
待厅内只剩心腹，齐锐忍不住问：“五弟怎知圣旨有假？“
“很简单。“我摊开使者带来的“圣旨“，“这上面写的剿匪是指郁林俚人，可我们平定叛乱才七天，洛阳怎么可能这么快收到消息？“
周昉倒吸一口凉气：“公子明察秋毫！“
“不止如此。“我指向绢布边缘，“这种黄绢是两年前宫廷停用的旧料，十常侍专用来伪造诏书。“这是前世研究东汉宦官专权时学到的冷知识。
众人肃然起敬。我趁机宣布：“即日起，封锁所有通往北方的官道。在局势稳定前，任何来自洛阳的诏令都需验证真伪。“
傍晚，我独自登上番禺城墙。落日余晖中，甘宁的舰队正缓缓驶入珠江口，白帆被染成金色。更远处，来自黑岩部的俚人战士正沿着官道浩荡而来。
左手是父亲留下的半块玉珏，右手是刚刻好的“碧涛将军“印信。我知道，从今天起，十六岁的齐策将不再只是历史的旁观者。
“报！“赵峻的声音从阶梯处传来，“黎瑶姑娘带人在西门抓了个奸细，身上搜出这个！“
他递来的绢布上画着番禺城防详图，背面盖着个鲜红的印章——“安南将军士“。
我握紧玉珏，望向南方的眼神渐冷。士燮，我们的较量才刚刚开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