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章 血色归途
黎雄的饮血酒碗还没放下，山脚下突然传来急促的号角声。
“是二哥的伏兵！“我按住要拔刀的赵峻，“计划有变，速发信号！“
孙骁立刻吹响特制的骨哨，三长两短。片刻后，山下的喊杀声中混入了熟悉的锣音——这是齐锐在回应。我长舒一口气，转身对惊疑不定的黎雄解释：“吴巨派人假扮交州军屠寨，我们便将计就计。“
老者眯起眼睛：“你早知如此？“
“只猜到七分。“我指向正在溃逃的“假官军“，“请大首领派两百勇士截断北面退路，我们前后夹击。“
当俚人战士如猛虎般冲下山时，我注意到他们敏捷的身手和精准的箭法——这些山地战士若得精良装备，绝对是令人胆寒的精兵。
战斗结束得很快。俘虏被押到跟前，我一眼认出为首的正是吴巨的妻弟黄晟。
“齐五公子？“黄晟见到我像见了鬼，“你不是坠马重伤...“
“托吴太守的福，阎王不敢收。“我冷笑着一剑挑开他的衣襟，露出内侧苍梧郡兵的符节，“黎大首领，现在人赃俱获。“
黎雄暴怒之下几乎要当场撕了黄晟，被我拦住：“留活口更有用。“
当夜，俚人山寨举行了盛大的盟誓仪式。我代表父亲与十八寨首领共饮血酒，约定互通贸易、减免赋税。最意外的收获是黎雄的小女儿黎瑶——一个约莫十五六岁的少女，居然能用流利官话与我讨论草药药理。
“公子救人的针法很特别。“她眼睛亮晶晶的，“能教我吗？“
我正要回答，赵峻匆匆赶来：“公子，刺史府急报！“
密信中只有八个字：“士家异动，速归定策。“
黎明时分，我带着黎雄赠送的十名俚人护卫踏上归途。山路转弯处，黎瑶突然追上来塞给我一个绣着奇怪符文的香囊：“戴着它，毒蛇不近。“
香囊散发着淡淡的药草香，让我想起前世实验室里的学妹。摇摇头甩开思绪，我正色道：“三个月内，必送医书进山。“
当我们抵达番禺城郊时，却发现城门紧闭，吊桥高悬。城墙上的守军竟换成了陌生的旗帜。
“是士家的私兵！“孙骁脸色大变，“难道...“
一支响箭破空而至。我侧身闪避，箭矢还是擦破了手臂。紧接着，城头传来狞笑：“齐家逆贼已被诛杀，尔等速速投降！“
血液瞬间冲上头顶。我强自镇定，仔细观察城头守军——人数不多，且多是轻装。这不像全面政变，倒像是...
“诈城之计！“我猛然醒悟，“士家不敢明反，这是要制造我们死于俚人之手的假象！“
正说着，身后山林传来密集的脚步声。我们迅速隐蔽在路旁沟渠中，只见约三百私兵正朝城门移动，为首的赫然是士家心腹桓邻。
“快，在齐锐回师前解决那小崽子！“桓邻的喊声随风飘来。
我心中稍安——这说明父亲和二哥应该还活着。打了个手势，我们悄悄尾随这支私兵。当他们在城门外列队时，我注意到城门守军正在放下吊桥。
“赵峻，能射中那个令旗手吗？“我低声问。
赵峻眯眼估测距离：“顺风，八成把握。“
“等我信号。“我解下黎瑶给的香囊，取出里面几粒刺鼻的药丸，“孙骁，带俚人兄弟绕到东侧制造骚动。“
当私兵队伍开始过桥时，孙骁那边突然响起俚人特有的战斗呼哨，同时三支火箭射向城楼。守军大乱之际，我将药丸奋力掷向护城河。
“嘭！“的一声闷响，河面腾起浓密的紫烟——这是黎瑶给我的防身烟雾，由硫磺和特殊草药混合而成。
“现在！“
赵峻的箭离弦而出，精准射倒令旗手。我趁机用俚语高喊：“黑岩部勇士们，杀光士家走狗！“
城上城下顿时乱作一团。桓邻的私兵以为真的遭到俚人袭击，而守军则看不清状况胡乱放箭。我们趁乱从排水暗道潜入城中——这是齐锐之前告诉我的秘密通道。
阴暗的水道里，老鼠从脚边窜过。当我们爬出出口时，眼前竟是刺史府的后花园！远处前院传来兵刃相交之声，我抄起一根木棍就往前冲。
前院景象让我血液凝固——父亲齐燮胸口中箭倒在血泊中，大哥齐铭正被三个黑衣人围攻，右臂已鲜血淋漓。
“父亲！大哥！“
我的喊声让黑衣人一怔。就这瞬息之间，赵峻和俚人护卫的箭已离弦，当场射倒两人。剩余那个转身就逃，被我掷出的短剑钉穿大腿。
“策...儿...“父亲艰难地抓住我的手，“士燮...勾结十常侍...密旨在我...“话未说完，一口鲜血喷出。
“太医！快传太医！“
“没...用了...“父亲颤抖着从怀中摸出半块玉珏，“水师...甘宁...“话未说完，手突然垂下。
“父亲！！“
大哥的悲呼声中，远处突然传来整齐的脚步声——是郡兵！但此刻我已分不清是敌是友。正要扶起父亲遗体撤退，墙头突然翻入十几个黑衣人。
“保护公子！“赵峻横刀在前。
千钧一发之际，黑衣人中传来熟悉的声音：“五弟！是我！“
竟是齐锐！他浑身是血，身后亲兵也个个带伤：“西门已控，速随我走！“
当夜，我们在番禺城外的秘密营寨中清点残部。父亲身亡，大哥重伤昏迷，郡兵三千只剩八百。但齐锐带回了关键情报——士燮确实收到了诛杀齐家的密旨，但蹊跷的是，这份旨意没有经过尚书台。
“是十常侍假传圣旨！“齐锐一拳砸在案几上，“父亲发现交州水师有笔巨额军饷被士家私吞，正要上奏就...“
我默默摩挲着父亲留下的半块玉珏，突然想起史书中的记载——建安年间，锦帆贼甘宁曾率八百健儿投奔孙权。而父亲临终提到“水师甘宁“...
“二哥，交州水师现在何处？“
“大半被士家控制，只有朱崖洲的巡海营因距离远还未被收编。“齐锐突然压低声音，“五弟，如今齐家只剩你我，接下来...“
“不是还有大哥吗？“我打断他。
帐内一片寂静。军医说过，大哥伤势过重，就算醒来也...
“听着。“我摊开地图，“第一，派人联络朱崖洲水师，就说刺史有令，让他们戒备海盗。第二，放出消息说父亲临终传位给大哥。第三——“我从怀中取出俚人盟书，“派心腹去黑岩部求援。“
齐锐瞪大眼睛：“你要引俚人入城？“
“不，是要士家以为我们走投无路。“我指向地图上的合浦郡，“这里太守是父亲旧部，我们明修栈道暗度陈仓。“
黎明前，我独自在帐外磨剑。赵峻悄然走近：“公子，有密报。“
展开绢布，上面只有寥寥数字：“甘宁得讯，率舟师来援。“
我将绢布凑近火把，看它化作飞灰。火光映照下，玉珏上的纹路清晰可见——那是一只展翅的海东青，下面刻着“碧涛“二字。
父亲，您未竟的事业，就由我来完成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