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四章 怒海狂涛
咸腥的海风裹挟着细雨，将朱崖洲码头的礁石冲刷得黝黑发亮。我站在岸边最高的礁石上，任凭浪花打湿衣袍，眺望着远处海天交界处若隐若现的船影。三天前，我们佯装溃逃诱使士家私兵追击，实则金蝉脱壳乘渔船出海。此刻身后营地里，齐锐正带人清点最后的战力——算上俚人援兵，不足一千二百人。
“公子，船队确认了！“孙骁浑身湿透地跑来，声音几乎被海浪声淹没，“是锦帆舰！“
心跳骤然加速。史书中记载甘宁的船队以锦缎为帆，没想到在投奔孙权前，他竟真在交州水师任职！
当首舰靠岸时，一个身披蓝袍的魁梧男子如大鹏般从船头跃下。他腰间别着十二把飞刀，额头上系着的锦带在海风中猎猎作响，整个人散发着狂放不羁的气势。
“甘兴霸奉召而来！“声如洪钟的抱拳礼后，他锐利的目光落在我手中的玉珏上，“齐刺史他...“
“先父已遭奸人毒手。“我直接亮出玉珏，“甘将军可还认得此物？“
甘宁单膝跪地，溅起一片水花：“碧涛玉令出，八百锦帆誓死相随！“他猛地抬头，眼中燃烧着战意，“公子要如何做？“
我没有立即回答，而是看向他身后陆续靠岸的战船。这些船比我想象的还要精良，船首包着青铜撞角，两侧各有八对长桨，桅杆上悬挂的锦帆在雨中依然鲜艳夺目。
“士武现在何处？“我问道。士武是士燮之弟，现任交趾太守，掌控着交州大半水师。
“在合浦港。“甘宁露出不屑之色，“正大摆宴席庆祝接任刺史呢。“
我嘴角勾起冷笑：“那我们就送份大礼去贺他。“
当夜，营帐中灯火通明。我、齐锐、甘宁和几位心腹将领围坐在沙盘前。沙盘是下午我让工匠紧急制作的，上面标注了合浦港的详细地形。
“士武有楼船五艘，斗舰二十，水兵三千。“甘宁用木棍指点着港口布局，“但他犯了个致命错误——把战船全挤在内港。“
齐锐皱眉：“我们只有四艘斗舰，兵力悬殊啊。“
“所以不能强攻。“我取出几块涂黑的木片，摆在沙盘外海处，“甘将军，你之前说发现过西夷商船用的'火龙油'？“
甘宁眼睛一亮：“公子是说...火攻？但士武在港口设了拦江铁索。“
“不需要进港。“我指向沙盘上突出的一处岬角，“这里距主港不到一里，正好在'震天雷'射程内。“
“震天雷？“众将面面相觑。
我取出张图纸——这是根据后世“猛火油柜“设计的原始火焰喷射器，利用压缩空气将火油喷射至远处。原理简单，但在这个时代绝对是降维打击。
“此物可喷火五十步，若装在快艇上...“
甘宁猛地拍案：“妙啊！夜袭时先用火箭吸引注意，快艇趁机靠近发射火龙油！“
计划迅速完善：甘宁率主力佯攻正面，齐锐带步兵在岸上制造混乱，而我负责指挥特制火艇。最关键的是时机——必须在士武的援军从陆路赶到前结束战斗。
黎明时分，暴雨骤至。我站在改装好的快艇上，看着水手们将最后几罐火龙油装入特制容器。这种从南洋商人处购得的原油混合硫磺后，遇水反而燃得更旺。
“公子，太危险了。“赵峻第无数次劝阻，“让末将去吧。“
我摇摇头，将父亲留下的玉佩系在颈间：“我必须亲自为父亲报仇。“更何况，只有我清楚火器的使用要领。
暴雨中的合浦港灯火阑珊。透过雨幕，能看到士武的旗舰“镇海“号上正在举行宴会，丝竹声隐约可闻。
“行动！“
甘宁的旗舰突然吹响进攻号角，数十支火箭划破雨夜。港口顿时警钟大作，正如我们所料，所有注意力都被吸引到正面。
“快，划过去！“
八名壮汉奋力划桨，我们的小艇像离弦之箭冲向岬角。当距离约百步时，我举起右手：“停！准备发射！“
两名操作手迅速调整“震天雷“的角度。这简陋的装置像个巨大的铜葫芦，通过杠杆原理压缩空气。
“放！“
随着阀门打开，一道赤红的火龙呼啸而出，在雨幕中划出狰狞的轨迹。第一发射偏了，但第二发准确命中港口的粮仓。
“调整角度！瞄准那艘楼船！“
第三次喷射时，奇迹发生了——火龙直接穿透“镇海“号侧舷的桨孔，瞬间引燃了舱内物品。几乎同时，甘宁的舰队也开始了真正的进攻，数十艘快艇载着精锐水鬼扑向混乱中的敌舰。
火光照亮了整个海湾。我死死盯着“镇海“号，直到看见几个狼狈的身影被亲兵簇拥着逃向救生艇——正是士武！
“赵峻！发信号！“
三支绿色火箭升空，这是通知齐锐截杀陆路逃敌的信号。然而就在这时，一艘敌舰突然冲破火场，朝我们直撞过来！
“公子小心！“
快艇紧急转向，还是被撞得剧烈摇晃。我踉跄中抓住船舷，却发现右手被木刺扎得鲜血淋漓。更糟的是，一个敌兵已经跳帮过来，明晃晃的环首刀直劈面门！
千钧一发之际，一道银光闪过，敌兵咽喉突然多了支弩箭。转头看去，竟是黎瑶站在岸边的礁石上，手中短弩还在冒烟！
战斗在黎明时分结束。士武被齐锐生擒，合浦港化作一片火海。当我们押着俘虏返回营地时，甘宁的部下带来了更惊人的消息——番禺城内发生兵变，士家派来的假刺史已被忠于齐家的郡兵诛杀！
“公子，现在怎么办？“众将的目光都落在我身上。
我看向昏迷不醒的大哥，又看向满身血污的齐锐，深吸一口气：“先父临终以玉珏相托，今士武伏诛，当务之急是稳定交州。“顿了顿，“二哥掌兵权，我暂代刺史府政务，待大哥痊愈再...“
“五弟！“齐锐突然单膝跪地，“大哥伤势...恐难痊愈。父亲常说你虽年幼却有大才，如今又得甘将军相助...“他重重抱拳，“齐锐愿奉五弟为主，重振齐家！“
众将随之跪倒。海风呼啸中，我握紧那半块玉珏，仿佛听见历史的车轮在吱呀转动。
“传令，“我的声音在海浪声中异常清晰，“全军缟素，回师番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