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章 医院
早上七点五十。
林澈走到女生宿舍楼下，夏晴已经在那里了。
她穿着浅蓝色的卫衣和牛仔裤，头发随意扎成马尾，看起来有些焦虑。
“林澈。”夏晴看到他，松了口气。
“嗯。”
“我刚才打了陈启的电话，没人接。”夏晴有些失落，“可能还在睡觉吧。”
林澈点点头，没说什么。
“谢谢你陪我去。”夏晴说，“我一个人真的不敢去医院。”
“走吧。”
两人走出校门，在路边拦了辆出租车。
“去江城市第一人民医院。”夏晴对司机说。
车子启动，驶离校园。
早晨的街道已经开始热闹起来，上班的人流和车流逐渐增多。阳光透过车窗洒进来，在座椅上投下斑驳的光影。
“你那个同学，怎么住院了？”林澈问。
“她室友给我打电话，说她昨晚突然晕倒了。”夏晴说，声音有些低，“具体情况我也不太清楚，只知道现在在医院。”
“严重吗？”
“不知道。”夏晴摇摇头，“我很担心她。她高中的时候性格就很内向，不太爱说话。”
林澈看着窗外，没再问。
车子在路上行驶了二十多分钟，终于到达医院。
江城市第一人民医院很大，分为好几栋楼，门口来来往往都是病人和家属。
“住院部应该在那边。”夏晴指了指右侧的一栋楼。
两人走进住院部，电梯前已经有不少人在等。
“几楼？”林澈问。
“六楼，628。”夏晴看了看手机上的消息。
电梯来了，里面已经有好几个人了，两人挤进去，空间瞬间变得拥挤。
夏晴面对着墙壁，林澈站在她身后，两人之间的距离被拥挤的人群推得很近。
电梯缓缓上升，轻微的震动让夏晴不由自主地往后靠了靠。
电梯里弥漫着淡淡的消毒水味道，还有夏晴头发上淡淡的洗发水香味。林澈能听到她略显急促的呼吸声。
“怎么了？”他压低声音问。
夏晴的身体微微一颤：“没什么，就是有点担心。”
她的声音有些发抖，不知道是因为紧张，还是因为担心朋友。
“她会没事的。”林澈说。
夏晴点点头。
电梯在三楼停了一下，又有人挤了进来。空间变得更加狭小。
六楼到了，电梯门缓缓打开。
“走吧。”林澈先一步出了电梯门。
走廊很安静，白色的墙壁和冰冷的灯光让人觉得有些压抑。
“我看一下……应该在前面。”夏晴往前走。
林澈跟在后面。
走廊尽头的转角处，628号房间的门半掩着。
“快点。”夏晴催促着。
突然，一个女生从房间里走了出来。
她穿着白色的长裙，长发披在肩上，手里拿着一个保温杯。低着头，神情有些疲惫。
女生抬头，正好和林澈对上视线。
林澈愣了一下。
是她。
食堂见过的那个女孩。
女生也愣了一下，眼神里闪过一丝意外，但很快恢复平静。她侧身让开路，轻声说：“不好意思。”
“没事。”林澈说。
夏晴这时候才注意到她，突然惊讶地叫出声：“苏瑶？”
女生转头，看到夏晴：“夏晴？”
“真的是你！”夏晴快步走过去，“你怎么在这？”
“我来看晓雪。”苏瑶说，声音很轻。
“你也认识晓雪？”夏晴有些意外。
“嗯，我们初中是同学。”
“这样啊。”夏晴说，“她是我高中同学。”
苏瑶点点头，目光扫过林澈，又移开。
“对了，我给你介绍一下。”夏晴拉着林澈，“这是林澈，我从小的朋友，现在在江城大学，心理学系的。林澈，这是苏瑶，我高中隔壁班的。”
“你好。”林澈说。
“你好。”苏瑶礼貌地点点头，“苏瑶，江城大学新闻系。”
两人的目光在空中短暂交汇，又很快错开。
“晓雪现在怎么样？”夏晴问。
“刚睡着。”苏瑶说，“昨晚一直在输液，今天早上医生说情况已经稳定了。”
“那就好。”夏晴松了口气，“我们能进去看看她吗？”
“可以，但别吵醒她。”苏瑶说，“她需要多休息。”
“好。”
苏瑶把门让开，夏晴轻手轻脚地走了进去。
林澈停住了脚步，远远地看着病房里面。
病房是单人间，不大，但很干净。窗帘拉开了一半，阳光透过窗户洒了进来，在阴影中注入了些许光亮。
床上躺着一个女生，脸色有些苍白，紧闭着眼睛。算起来应该也是大一新生。
夏晴走到床边，看着她，没有说话。
林澈站在门口，目光扫过病房。床头柜上放着一个水杯、几个橘子，还有一本书。窗台上有一束百合花，应该是刚买的。
他的视线落在女生的手上。
被子盖到了胸口，但一只手露在外面，手腕处缠着白色的纱布。
林澈的眼神顿了一下。
过了一会，夏晴转身走了出来：“她睡着了。”
林澈又看了一眼病床上的女生，也跟着走出了病房。
三人站在走廊里。
“她到底怎么了？”夏晴问，声音有些急切，“我听说她晕倒了，严重吗？”
“医生说是低血糖。”苏瑶顿了顿，“她最近压力太大，又不好好吃饭，昨晚突然晕倒了。”
“低血糖？”夏晴松了口气，“吓死我了。”
“嗯，没什么大碍。”苏瑶说，“医生让她住院观察几天，好好休息。”
夏晴点点头：“她高中的时候就这样，一忙起来就不按时吃饭。”
林澈站在旁边，没说话，但眼神在苏瑶脸上停留了一会儿。
“她什么时候能出院？”夏晴又问。
“医生说再观察两天。”苏瑶说，“如果没问题就可以出院了。”
“那就好。”夏晴顿了顿，“谢谢你照顾她。”
“应该的。”苏瑶说，“我们是朋友。”
夏晴点点头，又问：“她家里人知道吗？”
“知道，她爸妈今天下午会过来。”
“那我就放心了。”
三人沉默了几秒。
“那个……”夏晴看了看苏瑶，“你要回学校吗？我们一起？”
苏瑶犹豫了一下：“好。其实我也该回去了。”
“那走吧。”夏晴说。
三人一起往电梯方向走。
走到电梯口，苏瑶停下脚步：“对了，我还要去拿点药。”
“拿药？”夏晴问。
“晓雪需要的营养液和一些药物。”苏瑶说，“医生让我去药房拿。”
“哦，那我陪你去吧。”夏晴说，“你一个人拿那么多东西不方便。”
“没关系，我自己……”
“就这么说定了。”夏晴转头对林澈说，“林澈，你在这儿等我们，我们很快就回来。”
林澈点点头。
夏晴拉着苏瑶往药房的方向走去，两人的身影消失在走廊尽头。
林澈站在电梯口，看着空荡荡的走廊。
过了一会儿，他转身往病房方向走了几步，在走廊的长椅上坐下。
几分钟后，夏晴一个人快步走回来。
“苏瑶呢？”林澈问。
“她说还有东西要去外面的药房买，让我先把这些送回来。”夏晴说，“她一会儿就过来。”
林澈站起来：“我去看看。”
“诶？”夏晴愣了一下，“不用吧……”
话音未落，林澈已经往自费药房的方向走了过去。
自费药房在一楼的外面，林澈下楼后很快找到了。
苏瑶站在药房外的走廊里，手里拿着一个袋子，低着头在发呆。
林澈走过去。
苏瑶听到脚步声，抬起头，看到是林澈，有些意外：“林澈？”
“拿好了？”林澈问。
“嗯。”苏瑶点点头。
两人沉默了几秒。
林澈停下脚步，压低声音：“她手腕上的伤……”
苏瑶的身体僵住了。
她抬起头，看着林澈，眼神里有些慌乱，但很快恢复平静：“你说什么？”
“晓雪。”林澈语气很肯定。
苏瑶的脸色变了：“你……”
“手腕上的纱布。”林澈说，“而且如果只是低血糖，通常不需要住院两天。你刚刚说去拿的是营养液，不是葡萄糖。”
苏瑶咬着嘴唇，没说话。
“你不用解释。”林澈继续说，“我只是想知道，发生了什么。”
苏瑶沉默了很久，最后轻声说：“感情问题。”
“男朋友？”
“嗯。”苏瑶的声音很低，“她怀疑男朋友出轨，但她男朋友不承认，两个人吵得很凶。前天晚上，她男朋友发了条朋友圈，和别的女生在一起的照片。她看到后……”
苏瑶没再往下说。
林澈点点头：“我明白了。”
“你能不能别告诉夏晴？”苏瑶抬起头，眼神里带着恳求，“晓雪不想让太多人知道。”
“我不会说。”林澈说。
“谢谢。”苏瑶松了口气。
两人又沉默了一会儿。
“你照顾了她一整夜。”林澈说，“你应该去休息。”
“没事。”苏瑶摇摇头，“我不累。”
“你脸色很差。”林澈说，“而且眼睛红肿，声音也有些哑。”
苏瑶愣了一下：“你……观察得很仔细。”
“习惯了。”
苏瑶看着他，眼神里闪过一丝复杂的情绪。她张了张嘴，似乎想说什么，但最终只是问：“你还是那样吗？”
林澈抬起头，两人的目光在空中交汇。
“什么？”
“没什么。”苏瑶垂下眼睛，“只是觉得……你很像一个人。”
林澈沉默了几秒，然后说：“我们……见过吗？”
苏瑶的身体微微一僵，但很快恢复平静：“可能吧。世界很小。”
她的声音很轻，带着一种说不清的情绪。
林澈看着她，想要继续问，但苏瑶已经转移了话题：“谢谢你替我保守秘密。”
“嗯。”
“走吧。”林澈转身往电梯方向走去，“夏晴还在等。”
苏瑶跟在后面，两人一起回到病房，把东西交给了护士，一起打车返回学校。
——
回到学校已经是中午了。
林澈和夏晴道别了苏瑶，便直接去食堂准备吃午饭。
“还好只是低血糖。”夏晴边吃边说，“我刚才真的吓坏了，还以为是什么大病。”
“嗯，确实挺吓人的。”林澈说。
“晓雪高中的时候就不太注意身体，经常不吃早饭。”夏晴说，“我以前还劝过她，但是她总说没时间。”
“大学了应该会好点。”林澈说。
“希望吧。”夏晴感叹，“不过还好有苏瑶照顾她，她昨晚在医院照顾了她一整夜，真的很辛苦。”
“她人挺好的。”林澈说。
“是啊。”夏晴点点头，“苏瑶就是这样，总是为别人着想。”
她顿了顿，又说：“今天遇到她真的好巧。”
林澈抬起头：“你们很熟吗？”
“也不算很熟。”夏晴想了想，“高中的时候，她在隔壁班，是我们学校的校花。人长得漂亮，成绩也好，性格很安静，那会可多人追她呢。”
“哦。”
“她和晓雪倒是挺好的。”夏晴说，“听说她们是初中同学，一起考到我们学校的。”
林澈没再问，低头继续吃着饭。
夏晴也就没再多说。
吃完饭，两人回到宿舍。
林澈躺在床上，闭上眼睛。
脑海里浮现出刚才在医院看到苏瑶的画面。
白色的长裙，疲惫的神情，还有那双清澈的眼睛。她安静地照顾朋友一整夜，说话时总是那么轻柔，像是怕打扰到这个世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