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三章:康复训练,我把鬼吓哭了
秦阳在医院躺了整整一个月。
这一个月里,世界像一锅烧开的水,咕嘟咕嘟往外冒泡——灵异事件呈几何级数增长。最初是城西乱葬岗周围的几个小区,居民夜里总能听见哭声,第二天醒来发现墙上多了血手印。
后来范围扩大到整个南城。地铁二号线连续三天发生“鬼打墙”事件,列车在隧道里绕圈,乘客手机时间全部停止。老吴带人处理,在轨道缝隙里挖出二十七具骸骨——都是民国时期被活埋的苦力。
再后来,全国都开始了。
北方的“雪女传说”成真,一夜之间冻死十三条流浪狗——幸好只是狗。西南苗寨传出“赶尸人复苏”,有人看见一排排穿着寿衣的尸体在山路上蹦跳。东海渔村半个月捞不到一条鱼,渔民说海里多了“水鬼”,专拖人脚。
特殊事务处理局忙疯了。
李正国一个月没回家,胡子长得能扎辫子。陈小雨的平板电脑烧坏三台,现在用的是局里特制的“灵异专用机”,能同时监测八个维度的能量波动。老吴那把刀彻底废了,裂纹蔓延到刀柄,现在只能当烧火棍用,他又从仓库里领了把新的——据说是明朝锦衣卫用过的绣春刀,煞气重,砍鬼像切菜。
而秦阳,每天躺在病床上,像个人形监控器。
他的魂魄虽然归位了,但肉身和魂魄的融合需要时间。医生说他现在的情况就像“电脑重装系统”——硬件没问题,但软件要重新安装,驱动要一个个打上。
所以每天,他除了复健,就是……发呆。
直到第三十一天早晨。
秦阳照例被护士推去做理疗。理疗室里有个巨大的水疗池,池水是淡绿色的,加了特殊药材,能温养魂魄。
他脱掉病号服,只穿条短裤,慢慢挪进池子里。
水温刚好,泡进去的瞬间,全身毛孔都张开了。他靠在池边,闭上眼睛,感受着药力一丝丝渗进身体。
然后,他听见了哭声。
不是外面传来的,是……池子里。
秦阳睁开眼。
池水还是淡绿色,清澈见底。但水底,好像有什么东西。
他眯起眼睛看。
水底铺着白色瓷砖,瓷砖缝隙里,渗出暗红色的液体。液体像有生命一样,慢慢汇聚,形成一个……人脸?
不,是半张脸。
只有眼睛和嘴巴,鼻子那块是空的。眼睛紧闭着,嘴巴大张,像是在尖叫,但没有声音。
只有哭声。
秦阳感觉后背发凉。他想喊护士,但嗓子发不出声音——不是吓的,是理疗室的隔音太好,外面根本听不见。
他想爬出去,但身体僵硬,动不了。
只能眼睁睁看着那半张脸,从水底“浮”上来。
越来越近。
秦阳的心脏狂跳。他深吸一口气,强迫自己冷静。
然后,他笑了。
不是真笑,是条件反射。一想到自己泡个澡都能撞鬼,他就觉得……真他妈好笑。
“噗……”
笑声一出,那半张脸停住了。
眼睛……睁开了。
没有瞳孔,只有两个黑洞洞的窟窿,直勾勾地盯着秦阳。
秦阳的笑僵在脸上。
他想起医生的话:“你现在魂魄不稳,容易吸引低等灵体。如果看见什么不该看见的……别慌,它们伤不了你,最多吓唬你。”
好一个“最多吓唬你”。
秦阳咽了口唾沫,尝试着开口:“那个……兄弟,你哪个部门的?吓人也得讲基本法吧?我正在康复训练呢,你这样严重影响我康复进度,回头医药费你报销啊?”
半张脸没反应。
秦阳继续:“要不……你先出来?咱们聊聊?你这光露半张脸,跟恐怖片预告似的,多没劲。要吓就吓全套,来,把整张脸露出来,让我看看你长啥样。我审美还行,能给你打个分。”
半张脸还是没反应。
但秦阳注意到,那暗红色的液体,开始变化了。
从半张脸,慢慢“长”出了鼻子,额头,下巴……
最后,变成了一张完整的人脸。
是个中年男人,脸色惨白,眼窝深陷,嘴角挂着诡异的笑。
他开口,声音像指甲刮玻璃:
“你……不怕我?”
秦阳老实说:“怕。怕得要死。”
“那你还笑?”
“因为除了笑,我也不知道该干啥。”秦阳叹气,“打又打不过,跑又跑不了,只能笑笑了。万一你是个笑点低的鬼呢?”
中年鬼愣住了。
他当鬼这么多年,吓过的人没有一百也有八十。有尖叫的,有昏倒的,有跪地求饶的,有念经诵佛的。
但一边说怕得要死,一边还能跟他贫嘴的……
这是第一个。
“你……”中年鬼迟疑,“叫什么名字?”
“秦阳。秦始皇的秦,阳光的阳。”秦阳说,“你呢?”
“王建国。”鬼说,“生前是个会计,去年心梗死的。”
“会计?”秦阳来了兴趣,“那你会做假账吗?”
王建国:“……不会。”
“可惜了。”秦阳摇头,“你要是会做假账,我还能请你帮我做个阴阳两界的账本。我最近在阴间阳间来回跑,花销挺大,得好好记账。”
王建国彻底懵了。
这对话走向,不对啊。
他是来吓人的,不是来应聘会计的。
“你不该在这里。”王建国试图把话题拉回正轨,“这个池子……是我的地盘。”
“你的地盘?”秦阳挑眉,“医院建的理疗池,什么时候成你的了?有产权证吗?有土地使用证明吗?没有就是非法占地,我可以举报你。”
王建国:“……”
他有点生气了。身体开始膨胀,池水变黑,温度骤降。
秦阳感觉像掉进了冰窟窿。
但他还是笑,一边哆嗦一边笑:“王、王哥,别生气,开、开玩笑的。你这制冷效果不错啊,比空调强,省电。”
王建国停下膨胀,死死盯着秦阳。
良久,他突然问:“你……真不怕死?”
“怕。”秦阳说,“但我死过一次了,在阴间逛了一圈,还跟万鬼之母的分魂聊了聊。感觉……也就那样吧。”
王建国眼睛瞪大:“你见过……幽姮大人?”
“见过。”秦阳点头,“还净化了她一个分魂。她说我笑得挺好看,建议我去阴间开脱口秀。”
王建国沉默了。
池水渐渐恢复正常温度。
他盯着秦阳看了很久,然后,做了一个让秦阳意想不到的动作——
他哭了。
不是鬼哭狼嚎那种哭,是真正的、委屈的、像个孩子一样的哭。
“我……我不想当鬼了……”王建国抽泣着,“每天躲在水里,吓唬人,收集恐惧……我生前是个老实人,连只鸡都不敢杀,死了却要干这种事……”
秦阳愣住了。
“谁让你干的?”
“一个穿黑袍的人。”王建国说,“脸上戴着空白面具。他说,只要我帮他收集够一百个人的恐惧,就送我去投胎。我……我已经收集了九十七个了……”
秦阳心里一沉。
无相。
那个在忘川河上被他打败的阴阳秩序司判官,没死透。
“他在哪?”秦阳问。
“不知道。”王建国摇头,“每次都是他来找我,给我布置任务。最近一次是三天前,他说……说很快会有大动作,让我做好准备。”
“什么大动作?”
“没说。”王建国顿了顿,“但他提到一个地方……‘七情医院’。”
秦阳记住了这个名字。
“王哥,”他说,“你帮我个忙,我帮你解脱,送你去投胎,怎么样?”
王建国眼睛一亮:“真的?”
“真的。”秦阳点头,“但你要先告诉我,这医院里,还有多少像你这样的鬼?”
“至少十几个。”王建国说,“分布在各个科室。ICU有一个吊死鬼,妇产科有个产难鬼,太平间有个……”
他一一列举。
秦阳越听心越沉。
这家三甲医院,已经成了鬼窝。
而院方,甚至特殊事务处理局,都毫无察觉。
“你们平时怎么隐藏的?”秦阳问。
“黑袍人给了我们‘隐气符’。”王建国说,“贴在身上,活人看不见,仪器也测不出来。只有像你这种……魂魄特殊的人,才能看见。”
秦阳明白了。
难怪最近灵异事件爆发,但局里抓到的都是小鱼小虾。真正的大家伙,都藏在眼皮子底下。
“王哥,这样。”秦阳说,“你带我去见见其他鬼兄弟。我跟他们聊聊,能劝的劝,不能劝的……我再想办法。”
王建国犹豫:“他们……有些怨气很重,不好说话。”
“没事。”秦阳笑了,“我专治怨气重。你知道秦家的‘笑之道’吗?笑一笑,十年少,鬼见愁,愁见鬼。”
王建国看着他真诚的笑脸,咬了咬牙:
“……行。我带你去。”
半小时后,理疗室的门开了。
护士推着轮椅进来,看见秦阳泡在池子里,脸色红润,精神焕发。
“秦先生,今天感觉怎么样?”
“特别好。”秦阳咧嘴笑,“神清气爽,感觉能下地跑两圈。”
护士也笑了:“那太好了。李队长他们刚才来过,说等你理疗完,有事找你。”
秦阳点头,心里有了计划。
中午,病房。
李正国、陈小雨、老吴都在。
“有个任务。”李正国开门见山,“城南新开了家‘七情医院’,民营的,主打‘情绪疗愈’,说是用心理学和玄学结合的方法治疗抑郁症、焦虑症。开业一个月,口碑两极分化——治好的说神了,治不好的说见鬼了。”
陈小雨调出资料:“我们派了三个卧底进去,两个疯了,一个失踪。最后那个失踪前传回一条信息:‘医院地下有东西,在哭,在笑,在尖叫。’”
老吴补充:“局里用灵能探测器扫描过,结果显示……正常。能量波动在合理范围内,没有异常。”
秦阳心里冷笑。
当然正常,都贴着“隐气符”呢。
“你们想让我去?”他问。
“对。”李正国说,“你现在魂魄特殊,能看见我们看不见的东西。而且你……‘亲和力’强,跟鬼都能聊起来。”
秦阳想起上午和王建国的对话,嘴角抽了抽。
那叫亲和力吗?那叫鬼都嫌他话多。
“行。”秦阳点头,“但我有个条件。”
“说。”
“我要组建一支小队。”秦阳说,“就我们四个,再加……几个‘特殊成员’。”
“什么特殊成员?”
秦阳咧嘴笑:“鬼。”
李正国皱眉:“你疯了?鬼能信吗?”
“有些能。”秦阳说,“上午我在理疗室收了个会计鬼,叫王建国。他不想害人,是被胁迫的。像他这样的,医院里还有十几个。”
他把情况简单说了说。
三人听完,沉默了。
“无相没死……”陈小雨脸色发白,“还在这家医院布局……”
“所以我们必须去。”秦阳说,“趁他还不知道我醒了,打他个措手不及。”
李正国沉吟片刻,点头:“好。但鬼队员……你要自己负责。出了问题,你担着。”
“成交。”
下午,秦阳开始了他的“招聘工作”。
第一站:ICU。
带路的是王建国——他现在是秦阳的“灵体挂件”,隐身跟在旁边,活人看不见。
ICU里躺着七八个重症病人,仪器滴滴作响。家属在走廊里哭,医生护士脚步匆匆。
秦阳坐在轮椅上,被老吴推着,假装探病。
“左边第三个床位。”王建国在他耳边说,“那个吊死鬼,姓张,生前是个老师,因为学生作弊被抓,他想不开,上吊了。怨气重,不好说话。”
秦阳看向那个床位。
床上躺着个老太太,昏迷不醒。床尾,飘着一个穿中山装的中年男鬼,脖子上还挂着绳套,舌头伸得老长。
他正盯着老太太,眼神怨毒。
秦阳让老吴推他过去。
“张老师?”他轻声开口。
吊死鬼猛地转头,看见秦阳,愣了一下:“你看得见我?”
“看得见。”秦阳点头,“聊聊?”
“聊什么?”张老师声音嘶哑,“劝我别害人?我告诉你,这老太太的儿子,就是当年抓我学生的教导主任!他害我丢了工作,害我死了!我要让他也尝尝失去亲人的滋味!”
秦阳叹了口气:“张老师,您那个学生……后来怎么样了?”
张老师一愣:“什么?”
“那个作弊的学生。”秦阳说,“您为他死了,他后来改过自新了吗?考上好大学了吗?成材了吗?”
张老师沉默了。
良久,他才开口:“……不知道。我死后,就没关注了。”
“那我告诉您。”秦阳说,“我查过当年的新闻。那个学生叫刘小明,因为您的事,他被全校孤立,得了抑郁症,高二就退学了。现在在工地上搬砖,三十多了还没结婚,整天酗酒。”
张老师浑身一震:“……真的?”
“真的。”秦阳说,“您用命换来的,不是他的悔改,是他的毁灭。值得吗?”
吊死鬼的绳子,松了。
他蹲下来,捂着脸——虽然鬼没有眼泪,但他在哭。
“我……我不知道……”
“现在知道了。”秦阳说,“跟我走吧。我送你去投胎,下辈子,别当老师了,太累。当个园丁,种花养草,多好。”
张老师抬起头,看着秦阳:“你……能送我投胎?”
“能。”秦阳拿出还阳许可证——这玩意儿在阴间是通行证,在阳间对鬼魂也有威慑力,“阴司特批,童叟无欺。”
张老师看了许可证很久,然后点头:
“……好。”
第二站:妇产科。
产难鬼是个年轻女鬼,叫小娟,二十岁,难产死的,孩子也没保住。她怨气冲天,专吓孕妇,已经吓流产三个了。
秦阳找到她时,她正趴在一个孕妇肚子上,低声说:“生下来会死的……会死的……”
孕妇在睡梦中皱眉,脸色苍白。
秦阳走过去,拍了拍小娟的肩。
小娟猛地回头,脸上全是血,狰狞可怖:“滚开!”
秦阳没滚。他坐下来,从口袋里掏出手机——陈小雨特制的,能拍灵体。
他翻出一张照片,递给小娟看。
照片里,一个三四岁的小女孩,扎着羊角辫,在公园里玩沙子,笑得很开心。
“这是谁?”小娟问。
“你的女儿。”秦阳说,“她没死。当年医生抢救过来了,现在被一户好人家收养,过得很好。”
小娟愣住了。
她颤抖着手,想摸照片,但手穿了过去。
“真……真的?”
“真的。”秦阳说,“我托阴司的朋友查的。她叫笑笑,今年三岁半,喜欢玩沙子,喜欢吃草莓,晚上要抱着小熊睡觉。”
小娟哭了。
血泪从眼眶流下,但表情不再是狰狞,是……温柔。
“笑笑……我的笑笑……”
“你想见她吗?”秦阳问。
小娟猛点头。
“那就跟我走。”秦阳说,“我送你去投胎,下辈子,你当笑笑的姐姐,或者妈妈,保护她长大。好吗?”
小娟用力点头,泣不成声。
第三站,第四站……
秦阳用一下午时间,跑遍了医院十几个科室,劝服了十一个鬼。
有被劝服的,有被“打服”的——比如太平间那个屠夫鬼,生前杀猪,死后想杀人,被老吴用绣春刀架在脖子上,秦阳在旁边讲了三十分钟“杀生不如笑生”的道理,最后屠夫鬼崩溃了:“我跟你走!别讲了!我头疼!”
傍晚,秦阳的“笑面小队·鬼魂分队”正式成立。
成员十二个:会计鬼王建国,吊死鬼张老师,产难鬼小娟,屠夫鬼老刘,还有八个各行各业的鬼——有车祸死的出租车司机,有跳楼死的程序员,有溺死的游泳教练……
他们都有一个共同点:不想害人,但被无相控制,不得不做。
现在,秦阳给了他们第二个选择。
“各位,”秦阳坐在轮椅上,对着十二个隐形的鬼魂讲话,“从今天起,你们就是我的鬼员工了。包吃包住——吃香火,住玉佩。工作内容是:帮我调查七情医院,找到无相,然后……送他回该回的地方。”
他顿了顿:“作为回报,事成之后,我送你们去投胎,保证下辈子投个好胎,不愁吃不愁穿,还能带点前世记忆——比如王建国,你下辈子肯定是个财务总监。”
王建国眼睛亮了。
“但是!”秦阳严肃起来,“谁要是中途叛变,或者害人,别怪我不客气。我虽然打不过无相,但收拾你们……还是绰绰有余的。”
他举起怀表。
表盖上的金色眼睛,缓缓睁开。
十二个鬼魂齐齐后退一步,感受到了来自灵魂深处的威压。
“明白了吗?”
“明白了!”鬼魂们齐声回答。
秦阳满意地点头,收起怀表。
旁边,李正国、陈小雨、老吴三人,看着秦阳对着空气讲话,表情复杂。
“他是不是……疯了?”老吴小声问。
陈小雨摇头:“仪器显示,他周围确实有十二个灵体反应,能量波动温和,没有攻击性。”
李正国沉默良久,最后叹了口气:
“算了。非常时期,用非常手段。”
“准备一下,明天……去七情医院。”
夜里,秦阳躺在床上,睡不着。
他摸着胸口新融合的怀表——秦怀远给的“时之沙”已经和原来的怀表合二为一,现在表盘上除了指针,还有一个小小的沙漏虚影,沙漏里的金沙缓缓流动。
他尝试着集中精神,盯着沙漏。
然后,他“看见”了——
三秒后的画面:病房门被推开,一个护士走进来,手里端着药盘。
两秒后:护士走到床边。
一秒后:护士弯腰,准备叫醒他。
现在——
“秦先生,该吃药了。”
秦阳睁开眼,看着眼前的护士,咧嘴笑了:
“刘护士,今晚值夜班啊?辛苦了。”
刘护士愣了一下:“你……怎么知道我姓刘?”
秦阳眨眨眼:“猜的。”
他接过药,一口吞下。
心里却在狂跳。
时之沙,真的能看见未来三秒。
虽然只有三秒,但在关键时刻,这三秒可能就是生与死的区别。
护士离开后,秦阳坐起来,看向窗外。
夜色深沉,城市的灯光星星点点。
而在城南方向,那片新开发的区域,一栋造型奇特的大楼静静矗立。
楼顶,霓虹灯拼成四个大字:
七情医院。
秦阳握紧怀表。
明天,他要去那里。
带着他的鬼员工。
会一会那个……阴司叛徒。
“无相,”他轻声说,“这次,我可要笑着……把你揍趴下。”
窗外的风,轻轻吹过。
像是回应。
又像是……预警。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