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九十二章 皇后顾氏（五）
小皇子咧开嘴，微弱的如同幼猫般的哭声传了出来。所有的人都松了口气，脸上露出微笑。
接生嬷嬷赶紧包好襁褓，这时表姐再次呼痛。
“嘭”的一声，房门被推开，掌灯垂头扶着摇摇晃晃的辽帝走进产房。
接生嬷嬷上前阻拦：“陛下，产房污秽，恐有不吉。您还是不要再靠近了。”
辽帝露出上位者的气势，“胡说！太子出生时，朕就陪在皇后身边，没见到有什么不吉的事情发生。况且皇嗣绵延，事关国祚，岂能说是不吉？”
事关国家、皇族，接生嬷嬷吓得面如土色，跪在地上，不敢说话。
我赶紧把手里的锦墩放在表姐床边，给辽帝坐下，然后退回墙角。
就听辽帝抖着声音道：“瑟瑟，怎么疼的这样厉害！前次生下阿尧之后，就叫你别再生了，何苦再受这样的罪。”
表姐的呼痛声变少许多，显然她是为了不让表姐夫担心，而努力克制。她断断续续道：“不！阿义，我要生……我要给你多生几个孩子，有男有女，才好……”
辽帝关切道：“好了，瑟瑟，咱们都少说话，攒点力气。”
过不多会，表姐再次压抑不住地大声呼痛，接生嬷嬷欣喜道：“好了好了，生出来了。”
我赶紧挤过去，想看看表姐说的准不准，是不是表侄女。
“扑通”，刚才还一脸喜色的接生嬷嬷跪倒在地，不断磕头，“陛下，陛下饶命。”
辽帝问：“何事？”
接生嬷嬷面无人色，惊恐道：“小，小公主，她薨了。”
会不会是弄错了？赶紧救救她，就像刚才对二皇子那样。我看向宫女抱着的襁褓里，小公主比小皇子还要小上一圈，皮肤皱皱的，脸色紫紫，双目紧闭，耷拉着脑袋，毫无生气。
所有人都变了脸色，宫女们露出恐惧的表情；而辽帝的喜色僵在脸上，还不曾散去。
表姐伸出双手，不相信地看着接生嬷嬷，“给我，我的小娘子，给我。”刚才还虚弱无神的双目，在这一刻骤然迸发出异样的神采。我担忧地看着她。
辽帝抖着的手按在了表姐的手上，“瑟瑟，小公主不喜欢宫里，另去了她喜欢的地方。”
表姐固执地叫道：“不行，我早就给她布置好了房间，她会喜欢的。”
辽帝道：“瑟瑟，咱们还有太子、二皇子，你偏疼小公主，叫他们俩怎么办？来人，把太子和二皇子抱来。”
表姐眼神直愣愣的，忽然对辽帝道：“不行！他们三个都是我们的，一个也不能少。阿义，你要帮我把他们守住。”说完，猛喘几口气，脸色苍白地倒下。
我早觉得她有些不对，此时立刻对女官叫道：“别慌！快请神医进来。”然后，跟宫女一起把表姐放好，盖好薄被。
这里刚忙完，就听见辽帝一阵喘息，来不及扶住，他在惊呼声中也倒了下去。
脑袋一片混乱，小公主为什么生下来就没有气息？添人口的喜事怎么一下子变成这样？我和宫女七手八脚地把辽帝也抬上床。
大师兄跑进来，整个人没有了平日的不羁，凝重道：“夭夭，你把药箱里的那套针给我准备好。”
我道：“表姐也晕过去了。”
大师兄道：“她是急怒攻心，我还有办法。但陛下……”
我心里寒了又寒，要是辽帝有个不好，表姐他们孤儿寡母的如何活下去！快速打开药箱，取出银针摆好，等着大师兄下针。
自这一日起，皇宫里愁云惨淡，再没有了笑声。小公主生下来就是死的，皇帝病重，皇后也病重，二皇子虽然活着，但娇弱至极，叫人看着都心惊。听阿铮说，宫里有传言，说二皇子命硬，克父克母克妹妹，是个煞星。真是鬼扯！可我和阿铮认为的无稽之谈，却让很多人相信，宫外也渐渐这么传了起来。不知是不是自己想多了，总担心二皇子会被人当煞星给害了，不敢让他离开我的眼前。阿尧变得敏感，极为依赖我，于是我成了这两个孩子的乳母一般，整天与他们形影不离。
初冬的时候，表姐已然好转，只是整个人无精打采，时常流泪。我抱着二皇子道：“表姐，你看看二皇子，他也是你生的，你怎么就只心疼小公主，不心疼他？”
表姐呆呆地看着我。
我焦急道：“姐夫病了，你再病着，将来怎么办？谁来护着太子和二皇子？”
表姐目中含泪，“是我害了他们。要不是我执意生孩子，小公主就不会死，阿义也不会病倒。”
想不到劝解的办法，我胡扯道：“小公主的事情和表姐没关系。她肯定是位仙人，听说仙人历劫之后就会回到天庭。我要是知道这辈子活成这样，也一口气别过去，逼着阎王给我个好命再来人间。”
表姐无声地流泪。
她还是蔫蔫的不说话，显然又是陷入自责不能自拔。想起阿铮告诉我的话，我低声道：“表姐也不想想，姐夫是一国之君，这个位子不知多少人想坐上。如今姐夫病倒，太子年幼，不说几位皇亲国戚，就连两位大王也升生了不该有的心思。表姐不为自己想也要为两个孩子想，不为孩子想也要为姐夫想想。”
表姐还是无声流泪。
我焦躁道：“姐姐醒醒吧！自古以来，皇帝的位子一旦坐不稳，下场是什么？表姐比我聪明，难道不明白这个？”
表姐终于开口，却道：“阿义会解决的。”
我终于发现，表姐依赖皇帝姐夫太多，已经不知道危险是什么了。这说明她曾经过得幸福，也预示了未来她根本没有能力应付一切。我认定不能指望她，必须自己想办法。
“瑟瑟——”
男子的轻叹般的呼唤，忽然从头顶幽幽传来，我吓得浑身一抖，抱紧怀中的二皇子。
微风拂过，眼前多了一个冷峻的高大男子，气势迫人。
我惊恐叫道：“你，你怎么进来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