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三章 妈妈总是心软的
医院中，赵兰芝把熬好的八宝粥打开晾着，等陈默回来的期间把换下的衣服拿去很快洗好晾了出来。
“妈”
看到陈默的第一眼，赵兰芝就知道她情绪不高，眼睛也红红的，知道她是去找左秦了所以想到了原因，也就没再多问什么，陈默最不喜欢她问东问西。
“哎呦，怎么还跑出去了，多危险你啊。”
“妈，我都快30，危险什么啊”
“不危险能出车祸吗，你一点都知道珍惜自己。”
陈默端上八宝粥已经嚼了起来，“总说我，你呢？你珍惜自己吗？”
赵兰芝照着陈默的脑袋就拍了一下：“吃得满嘴，嘟嘟嚷嚷说啥呢。”
“哎，妈，建业阿姨也不干了，那你现在在啥呢？还剪发吗？”
赵兰芝看手机的头突然就抬起来，笑盈盈看着陈默问：“你说啥？”
“我问你还在剪发吗？”
“忘了啊，不是跟你说过我在另一家店已经干起来了。”
“哦哦，那就干着？”
“不干咋办？我还年轻着呢，能干。”
“也是。”
陈默和赵兰芝就这样不约而同的看着彼此，
陈默心里想：“如果在现实世界中的自己永远无法醒来，那我就要在这里，在我们还能感受到彼此的爱的时候，把你的样子永刻于心。”
因为遭遇车祸，已经跟公司申请了病假。经过询问，陈默也才知道自己现在的工作是一名编辑。
陈默觉得十分有趣，大学刚毕业面试的第一份工作就是编辑，不过很可惜在最后一轮群面中却落选了，从此没有再踏入过这个圈子。
看来是这里的自己入选了，很棒啊，这个陈默。
这天陈建利说回来了，要来医院看陈默。
陈默在病房等得无聊，就去楼下坐在一个长椅上晒着太阳等。
刚过中午，太阳还是比较毒辣，没一会，陈默身上就有些冒汗了，起身活动随处一望，
看到前面不远处，蹲着一个小朋友在看小狗，两小坨，这可可爱爱的场面一下子击中了陈默。
脚步不自觉上前走去。
“小朋友，在看什么啊？”陈默蹲在小朋友旁边，为了避免吓到小姑娘，她还专门隔了一些距离。
“看小狗。”小姑娘声音小小的，听着有些害羞。
“修狗啊修狗，好可爱~”陈默说着就将手放在了小狗头上，还不忘招呼小姑娘一起来。
“来啊，你也摸摸看，他毛茸茸的，很好摸。”
在陈默期待的目光中，小姑娘小心翼翼地伸出手向小狗摸去。
“哎，真勇敢，你知道摸小狗头会怎么样吗？”
“不知道。”
“哈哈哈哈，摸摸小狗头，万事不用愁。”
陈默说完这话，小姑娘就抬头看向了陈默，用一种充满惊喜的表情，眼睛亮亮地问着：
“阿姨，真的吗？万事都可以不用愁，那是不是小狗可以实现愿望啊？”
“怎么，你有愿望想实现啊？”
“嗯，我想让我妈妈回来一下，看看我。”
小姑娘回答得迅速，陈默都没来得说那句经典的“愿望说出来就不灵了”的话。
“汪汪”
小狗不知被旁边什么吸引的兴趣，突然摇着尾巴就走了。
小姑娘看小狗走了，有些哭丧着脸，陈默都怕她原地哭出声来，自己可不会哄小孩啊。
“没事没事，我们去那边坐一会，好不好？”
小姑娘无动于衷。
“那个，你跟我说说，我帮你想想办法，说不定你的愿望就真能实现呢。”
这下小姑娘的星星眼又回来了。
“好。”
陈默牵着小姑娘坐回了刚刚的长椅。
“对了，你先跟阿姨说说，你叫什么名字啊？刚刚都忘问你了。”
“我叫小小，今年五岁了。”
“哦，小小啊，我叫陈默，你可以叫我默默。”
“嗯，你能帮我想到办法吗？”
“小小，你妈妈在哪里啊？是回家去了吗？”
“不是，我妈妈在外面很远的地方。”
“哦，那你爸爸呢？”
“爸爸，爸爸刚刚回家去了。”
“这样啊，那我有办法了，一会等爸爸来了，你让爸爸给妈妈打个电话，就说你生病了，很想她，快点回来。”
小姑娘没有说话。
“对了，可以先打个视频，你记得视频里装的可怜一点，妈妈都很心软的，知道你生病一定会回来看你的。”陈默补充道。
“爸爸也不知道妈妈在哪里，阿姨，他们总是打架，妈妈太疼了就走了，我知道妈妈不会回来了。”
“打架？小小，你是说爸爸妈妈总是打架是吗？”
“嗯”小小点了点头，停了一会又像想起什么似的又开始摇头。
“不对不对，不是打架，是爸爸打妈妈，妈妈又不打爸爸。”
听到这，陈默才反应过来，小小说的并不是普通闹矛盾。
“小小，你有爷爷奶奶或者姥姥姥爷有妈妈的联系方式吗？你可以给妈妈打个电话说说话。”
“不知道，奶奶她说没有的。”
陈默还想再说些什么，却被传来的声音打断了思绪。
“小小，小小”
“奶奶，我在这。”小小冲着前方招手示意。
奶奶看到说着方言骂骂咧咧的就走了过来。
“我的妈啊，你倒是胡跑啥呢，都说了不要乱跑，一会我们就来了，成天就是胡跑，哪天把你叫人拐去了。”
她走上前来，先是用充满嫌弃的眼神扫视了一下陈默，然后就上手将小小连推带拉的想带走。
看着小小被推的一个踉跄，陈默还是没有忍住自己。
“哎哎哎，阿姨，你慢点啊，别推孩子，都快摔了。”
听到陈默这么说，她手上是没有了动作，转过身来瞪了一眼陈默。
赵兰芝每天给陈默送完饭还会陪着陈默待一会，就是每天这么一小会，她就凭借自己高超的社交技巧，得知了很多有效信息。
这天，陈默和赵兰芝说起了遇到的小小，原本想当成一个新鲜事说给赵兰芝听听，没想到啊，小小家的情况，早就被赵兰芝打听清楚了。
“妈，你还认识他们啊？”
“嗯，她奶奶有时也来洗衣服，我们就能聊一聊，不过我都不爱理那老太太。”
“哎，妈，那他们啥情况啊，我听小小说，她爸打她妈，她妈受不了都离婚走了。”
“就是的，孩子说的没错，不是人得很，把人经常打得见不了人，出不来门，有时胳膊腿都能打断。”
“真的啊？”陈默很难接受，这都什么时代了，还有家暴的情况。
“就是的，她奶说的，人家还挺为她儿骄傲的，一口一个她儿是为了家里，说什么，那女人不打就是嚣张样，吃不了一点苦。”
“她这样说啊。”陈默听得差点当着老母亲的面爆粗口了。
“把人打得受不了，人家不跟她儿过了，就是该，不过就是可怜了孩子，一天也不咋好好管，就给送点水送点饭，那小孩能跟你一样，都不能自理，人家也是舍得。”
“妈，一会你走的时候我跟你一起出去，我看找小小玩。”
“你还这么爱玩呢，别往他们家凑，一家子都不是啥好人。”
陈默被赵兰芝逗笑了，想着还是自己妈，就是犀利。
来到小小病房的时候，小小正趴在窗口往外看，陈默想悄悄躲在她的身后吓一吓她，
不过想了想还是算了，她有点不舍得再吓她了。
“小小~”
小小猛得回头，看到是陈默后又冒出了昨天一样的星星眼。
“阿姨，你来干嘛？”
“我啊，当然是找你玩了。”
“可是我不知道跟你玩什么？”
“没关系，你想做什么我陪着你一起。”
陈默说完就坐在了小小的病床上，小小从抽屉拿出一个棒棒糖给陈默：
“阿姨，你吃。”
陈默被感动得一塌糊涂，就做出一脸快要哭的表情说着感谢地话：
“啊，谢谢你宝贝。”
“小小宝贝，我想到一个办法，你可以用阿姨的手机给妈妈打电话，你记得妈妈的号码吗？”
小小摇了摇头。
“我不要打。”
“啊？为什么？”陈默疑惑了。
“就是，不想打。”
“小小，你不是想见妈妈吗？我们可以先打电话给妈妈，跟她说说话。”
“不要，我不要打给妈妈，妈妈会担心的，你说的，妈妈很心软的。”
陈默沉默了。
“我也没有很想让妈妈回来，就是生病了有时候会想，我病马上就好了能回家了”
“回家，我就不想妈妈了。”
“妈妈在外面开心，妈妈回家不开心。”
陈默蹲下来双手扶着小小的两臂，一脸心疼；
“因为妈妈回家会不开心，所以不想让妈妈回来是不是？”
“嗯，他们都会骂妈妈，他们都说妈妈不好，妈妈跑了，不是好妈妈。”
“阿姨知道，但是你不觉得他们说的对，在你的心里，妈妈就是最好的妈妈，对不对？”
“对。”小小重重地点了点头，低头时被衣服上的拉链吸引的注意，就玩起了她的拉链，拉了一下又一下，有时还会发出很清脆的笑声。
小孩子总归是小孩子。
陈默出院那天，又下雨了。
她跟赵兰芝说好了，这天让左秦接着她一起去看看展佳佳。
左秦一大早就过来了，上车后陈默收到他递来的一捧向日葵。
“干嘛？还搞这些。”
左秦盯着路况打着方向盘边说着：“你出院必须搞啊，我多有仪式感一人。”
“戚。”陈默冲着左秦直翻白眼，用余光瞟到后座上还放着一捧花，很大朵的向日葵里夹杂着几多艳红的玫瑰。
“我收回刚刚的白眼。”
左秦疑惑地啊了一声。
陈默眼神绕向后座，示意左秦自己看到了。
“哈，包的啊，你呢，你带什么了？”
“开你的车，少打听。”
“可不能让你把我比过了啊。”
刚踏进墓园，看着一座座墓碑，陈默的眼泪不自觉就涌了上来。
她慌乱地抹着泪：“对不起，咱说好的，我这，不好意思啊，我就是有点控制不住。”
左秦没说什么，只是从口袋拿出一包纸递给了陈默。
展佳佳的墓碑上用的是她的毕业照，和展建业微信头像是同一张。
左秦上前用袖子把展佳佳的照片擦了擦，将那捧花规规整整的轻放了下去。
陈默的眼泪让眼前的东西都蒙上了一层雾，她原以为自己已经做好了所有准备，
却在这一幕真实展开在自己面前的时候依然窒息到心痛。
她从包里拿出准备好的一些坚果，各种辣条，方便面，可乐雪碧，全部都摆放整齐。
“佳佳，对不起，我”说着又抹了一把眼泪。
“你看，我今天给你带什么来了，都是好东西，之前不能吃的，我都给你带了，以后我还给你带啊。”
“佳佳，你多来我梦里玩哈，不许不来看我。”
“展佳佳，以后你要健康平安。”
“再见。”
离开时，趁左秦不注意，陈默往地上放下来一个信封，里面是自己写给展佳佳的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