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七章 涅槃
皮肤正在一点点地开裂，先是由双腿膝盖处的伤口开始，伴随着肌肉撕裂的声音缓缓向上蔓延，直到他的胸口，脖子以及脸颊上都布满细小的裂痕，血像红色的珠子从裂痕出渗出，被高热的体温瞬间蒸发——所有的这一切此刻发生在杰斯已经失去意识的身体上。
“喂，缇娜姐姐，我都记不清这是你搬回来的第几个人类了。”小个子精灵递过来一袋冰块，“自从那什么巫师之战以后，姐姐您就一直对人类很感兴趣呢。”
“别说了，蒂法。”
名叫缇娜的精灵将杰斯放在床上，本来就不大的小屋一下变得更加拥挤。她将长发挽在身后，接过妹妹递过来的冰块。
“这个人类…总感觉和之前的不太一样，”
冰块触碰到杰斯炙热的身体，转眼间就被融化，随着一阵嘶嘶声，屋里升起一缕红色的蒸汽，还带着一股腥味。
“即便被以太风伤成这样，他的魔力波动频率却仍然保持着正常水平…他以前肯定受过专业的训练…普通人可根本做不到这一点。”
缇娜解开长袍，搭在身后的椅子上。
“再说了，我们这次出行的目的本来就是寻找那位可以操控以太能量的神之子不是吗，万一神之子就在我们眼前呢？”
“那也不能见到人类就往家里带呀……”
蒂法嘟着嘴，费力地举起比自己还高的拖把，将地上的血使劲擦拭干净。
家…？这孩子已经把这里当成家了吗…
仔细想想，自己已经离开列卡尼诺大陆三年多了。也正是三年前的那场以太风暴，摧毁了自己的故乡…
缇娜望着眼前的空气出神。
自己已经多长时间没见过其他精灵了？
“喂，姐姐，这家伙情况不妙喔。”
小个子精灵放下拖把，上前探查着杰斯的鼻息。
”好烫喔。”
此刻，杰斯的体温已经高到了难以置信的地步。炙热的血液在心脏中不断流淌着，灼烧着他的每一根神经——他体内纯净的法力正在被以太能量一点点所侵蚀。
再这么下去的话，身体会因超负荷运转而自燃的…。
不出意外，整间屋子逐渐变得燥热起来。
“姐姐，您再把这家伙留在这儿的话屋子可就要着了啊。”蒂法用床单包住杰斯的身体，手上还带着霜。
“不，再等等，如果这个人类真的能操控以太能量…那就有希望彻底停止风暴！”
缇娜的眼前又浮现出那一幕。
三年前，在列卡尼诺，
同样的废墟，同样跪地哭泣的孩子，
以及同样为了保护自己而死去的人——
现在的情景犹如回放般，给她一种强烈的熟悉感。
三年了…自己在赛尔伦大陆一直寻找着那位神之子，却从来没有一点儿消息——每次以太风暴过后，她总会将在风暴中倒下的人类带回这儿，阿尔萨斯主城内的一间小木屋。
可惜，自从缇娜决定这么做开始，还没有任何一个人能从以太风的影响中存活下来。
“已经用不着冰块了，蒂法，快去找点柴火，火系咒文什么的也行！”
蒂法正要施法的双手停留在半空中，眉毛蹙成一个疙瘩，满脸写着疑惑。
“姐姐，你到底想干什么啊…！对付以太能量的最佳方案不是应该用冰敷降低细胞活性吗？”蒂法叉着腰，腰间的缎带上凝成一层厚厚的冰，“这可是你教给我的啊！”
“别管那么多了，快去。”
小个子精灵有些不爽，但还是去厨房抱了一堆柴火过来。
“给，你要的柴火。”
缇娜抱过柴火，整齐地码在杰斯旁边。他的身体已经被高温炙烤得不成样子，只能通过烧焦的皮肤才能隐约辨认出是个人。屋子里传来一股焦糊的味道，他脖颈间戴着的十字项链都变得通红，似乎已经快要熔化。
一定要成功啊…
头顶上一堆，脚下一堆。身旁各一堆——
她将木柴在杰斯周身堆成一个三角形，然后将耳环摘下，放在他胸口上。
火焰将她的脸衬得格外动人，此刻，这位精灵正在用一种近乎哀求的语气对自己的妹妹说：
“最后再用一次以太吧，蒂法。”
小个子精灵脸色一沉。
“好吧…我再帮你一次。如果这次姐姐还没成功的话，以后这种法术我是再也不会用了。”
她走到简陋的法阵前，默默卷起袖子。
“Nahehimiluwesa，长空之旋风。”
地板上出现一个气旋，在旋转着不断变大，火焰被吸入气旋中心，在风中猎猎作响。
“Jinomasatemula，清凌之寒水。”
周遭空气中出现许多细小的冰珠，随着旋风的方向飞舞着。
“Halemusumita，红莲之业火。”
火势瞬间增大，在旋风中剧烈燃烧，火舌不断舔舐着冰珠，将其炙烤成水蒸气，整个屋子里云雾缭绕，不寻常的高温让人难以忍受。
火焰前，精灵将右手高高举起，指尖低落下一滴鲜血，溅在杰斯扭曲不堪的身体上。
“Nateiwehalumia，永夜之以太——”
烈焰和着狂风，将周遭空气中的冰粒卷入其中，血液蒸发，升腾起一缕缕黑烟。四种元素渐渐凝结成球状，将杰斯的胸膛撕开一个大洞，没有流出一滴血——他的血早就已经被体温蒸发殆尽。
是时候了。
缇娜咬着嘴唇，双眼紧盯那具已不成人样的身体，心中默念道：
第65位可能者…
一定要成功啊。
此时，以太能量正在杰斯体内疯狂肆虐，试图将一切器官彻底摧毁——然而，就在他身体的某个地方同样升起一股纯澈的法力，让周边的组织超速再生。两种能量不停碰撞和激荡着，他的细胞也在不断烧毁和重生。
只有以太能量和纯净法力的配比达到完美，人类才能在风暴过后存活下来——
身上，烈焰还在燃烧，但器官的崩坏速度已经明显减慢，他身体内原本的法力逐渐占据上风，皮肤开始重新拼凑成一个人形。
难道这人就是！
缇娜睁大眼睛，紧盯着——
火焰渐渐熄灭，只留下几点星芒。
脖子上的十字架已经化为气体，在他身边萦绕，头上开始长出银白色的长发，他的呼吸缓和而平稳。在他身下，是已经被烧焦的地板，上面还带着火星。
此刻，他已重获新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