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六章 灾难之后
杰斯从一堆废墟里面缓缓爬出，揉揉震得有些发痛的胸口，以太风暴对他身体的伤害直到现在才出现在他的身上。地窖里的阿尔萨斯平民和那位精灵也接二连三的传送出来。
还好刚刚自己勉强写了一道盾之咒文…虽然很微弱，持续时间也只有一瞬间，不过总算创造了一个可供活动的地方。
他回头望了一眼，法阵还在运行着，只不过法阵所散发出的光辉越来越弱。
正当他打算稍作休息时，眼角忽然瞥到一个熟悉的背影。
布鲁托大叔？他还活着？
杰斯拖着步子走上前，戳了一下。
“大叔…看来你成功了…！”
没有回应。
壮汉依然站在那里，右腿扭曲成不可思议的角度，血从伤口中不断流出，在他身下汇聚成一滩。
“难以置信，”
精灵抱着双臂，靠着只剩一根柱子的酒馆，淡淡说道，
“没想到人类也会做出如此英勇的行为。”
由于失去了施术者，次元法阵的魔力变得渐渐微弱，直到最后完全消失。原先的萨尔诺酒馆已经变成一片废墟，不，准确来说是连废墟都算不上——原本宽敞的酒馆只剩下一根柱子，地板和木质墙壁都已经被完全摧毁。
次元地窖里面，几千名平民接连传送出来，在废墟旁讨论着。
“今年的风暴可真吓人，居然连如此坚固庇护所也被摧毁了…”
“是啊，不知道下次风暴来临时该怎么办。”一位铁匠望着布鲁托的尸体，“十字军的家伙从来不会退缩…他们是真正的英雄。”
此刻，布鲁托的尸体已经被以太能量侵蚀殆尽——他的身体骤然燃起一阵明亮的火苗，很快便被火焰炙烤得严重蜷曲。空中飘出缕缕青烟，传来皮肉烧焦的味道。
杰斯连连后退几步，一屁股坐在地上。
难不成，
被以太之风感染的下场就是这样吗…？！
他心里一沉，连忙卷起裤子——
双腿膝盖上的伤口已经被扯开，周围皮肤变成浅灰色。血管已经十分膨胀，犹如扭曲的树根缚在他身上。如同被蚂蚁叮咬般，他的神经传来阵阵疼痛感。很快，整条腿都开始变得火辣辣的，似乎下一秒火焰就会从双腿蔓延到全身。
“最好还是别看了。”
精灵走过来，替他放下裤腿。
“在风暴中待过的人类，几乎没有一个能活下来，像你这种情况的人类我见过太多了。”
她把手轻轻搭在杰斯肩上。
“以太能量和人体内的法力是势不两立的，当两者同时存在时，总有一方会将另一方完全吞噬。”
想到杰斯的伤势，她闭上眼睛，摇了摇头。
太严重了。膝盖骨已经完全裸露在外，几乎快完全损坏…以太正在通过伤口源源不断地进入他的体内。
“人类根本没法适应这种能量…就算作为精灵族，使用以太能量也会对身体造成毁灭性的灾难。现在你体内的以太已经达到了充盈状态…很快细胞就会负荷不住的。”
杰斯没有回答，默默走到那具燃烧的尸体前。
虽然自己与这位大叔才认识一晚上，杰斯还是对他充满了尊敬——尤其是当布鲁托让他躲进地窖的时候，杰斯越发感觉到自己的渺小。
说到底，我的实力还是太弱了…
赛尔亚婆婆为了我，用掉了仅剩的一张传送卷轴…
而布鲁托大叔为了我…
眼泪掉在地上，激起一阵尘土。
“该死……为什么会这样！”
他跪倒在地上，用伤痕累累的双拳狠狠捶打着地面，声音嘶哑而哽咽：
“要是当时……能多刻印几道咒文的话………情况也不至于变成这样…！现在大叔为了救我而死……可我却连自己的命都都保护不了！”
他仰起头，双眼紧闭，用尽全身力气嘶喊着，将压抑在心底的愤懑完全释放出来。
泪水顺着脖子，顺着皮肤滑落：耳朵，鼻子，接着是他鲜红的唇和白皙的胸口。清风吹起他凌乱不堪的长发，瘦削的肩膀高高耸起，随着抽泣而不停颤抖着。长发在空中散开，微微起舞。他低下头，泪和着血一滴滴落在地上——在如此明亮的世间下，内心的黑暗如同海啸，仿佛要将他彻底淹没。
此刻，这位从来不肯轻易掉一滴泪的少年却跪倒在阿尔萨斯的平原上，哭的撕心裂肺。
再也不能让任何人为我而死了…
我要变强…！
不知过去了几个小时，直到正午的太阳高悬在天，他才渐渐停止哭泣。
双腿早就麻木不堪。他摇晃着，试了几次都没能站起来——由于长时间的跪坐，膝盖处的伤口已经被撕裂，血在他身下已经聚成了小小的一滩。
切……
杰斯咬着牙，手指扣在土里支撑着，膝盖的伤已经十分严重，甚至能隐约看见伤口里面的白骨。
即使是这样，我也要站起来…！
他的腿每弯曲一度，就会传来一阵腿骨之间的摩擦声——在尝试了几次之后，他还是无法从地上站起。
混账……你现在就是个废物，一个连站都站不起来的废物！
他死命捶打着自己的大腿，不争气的泪水大颗滴落。
为什么每次你都得让别人去保护你，而你却连自己也保护不了！
人群早已悉数散去，精灵也不知什么时候离开了。此刻，这片废墟上只剩下一个心如死灰的少年，还有一柄承托着灵魂之重的长剑。
痛彻心扉的哭泣和大量失血已经消耗了他太多体力。他的瞳孔开始逐渐散大，思想似乎是被抽离他的肉体，整个身体已经不听指唤。他想抬起手，却无法活动。双手似乎被剥夺了感知，只有尖锐的胀痛感在不断冲击着他的精神。全身的灼热感一阵接一阵袭来，他的肉体和心智都在渐渐走向崩溃。
”抱歉，
我来陪你了。”
顷刻，一道黑影从废墟中闪出，将杰斯一把抱起。
朦胧的视线中，似乎看到一缕金色的长发——
黑影抱着已经失去意识的杰斯，向阿尔萨斯主城的方向冲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