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五章 布鲁托的决意
将整个风暴传送走?
杰斯倚在墙上,已经接近虚脱。如此大阵势的传送法术,想必现在的他也帮不上什么忙。
即便是刻下了三道咒文,护盾还是在风暴中忽明忽暗。其中一颗盾石已经耐受不住热量而开始渐渐熔化,护盾也变得更加不稳定,甚至随时都有消失的危险。
“如果你还能动的话,帮我把卷轴抻平,小子。”
杰斯一瘸一拐的走过来,伤势似乎变得更重。
壮汉头上冒出细密的汗珠,他知道,此刻任何一个细小的失误都有可能导致一场灾难。
他在心中仔细计算着坐标——
得把风暴传送到一个没人的地方才行…可到底哪儿是无人区?赛尔诺周遭三百英里几乎全是城镇,中央城市阿尔萨斯可就在东边几里地…就连最近的萨诺瓦郊区也离着足足六百里远。
况且,如此大面积的传送法术肯定得消耗不少魔力,没有任何魔力供给就施法明显是鲁莽的行为。刚刚那小子出事时结晶大部分都摔在地上…剩下完好的结晶也已经寥寥无几。
他将卷轴放在地上,酒馆里回荡着他沉重的呼吸。
“我只说一遍,小子,你的任务就是保护好次元地窖。”他朝后门撇了撇嘴,手上的动作丝毫没有减慢,“就在那儿,后厨东南角有个法阵,旁边有些急救药品。虽然刚才那位女士替我们加固了下,但还是不能掉以轻心。”
杰斯点点头,转身走向后厨。
“等等,”布鲁托蹲在地上,在卷轴上写下一道道咒文。“如果我没能成功,你就进地窖里去,以太风一时半会儿还刮不到那里。”
“会没事的。”杰斯回过头来,”我能感觉到自己以前应该经历过类似的情况。不过现在记不起来了。”
“法阵要是被破坏,你们就再也出不来了……我担心的正是这个,王国派送的补给品少之又少,你们在那儿根本撑不了多久。”
“这种大型法术至少得让四个人同时施法,仅仅靠您自己是无法完成的…”杰斯挽起袖子,血从唇角滴下。“还是让我来帮您一把。”
“小子,你现在伤势很重,没人能在以太风暴中安然无恙的回来。”
”再说这次传送一旦失误,会对身体造成不小伤害,”壮汉回头看了一眼,“作为庇护所的负责人,我不能让你死在我手上…你先去疗伤,剩下的交给我——总得有人做点什么!”
杰斯犹豫着,走向后厨。
护盾传来一阵滋滋声,地板上的盾石已经融化的不成样子,早已支离破碎的酒馆外是无尽的黑暗,飓风咆哮着向这边靠近。此刻,整个阿尔萨斯的希望此时都寄托于他一个人。
他从兜里掏出仅剩的两块魔力结晶,插在改装好的卷轴上。
这位壮汉缓缓站起,拔起那把插在地上的剑。
他丢下剑鞘,以一种英雄的姿态伫立着。狂风呼啸,剑刃发出阵阵蜂鸣声,
这是为他一人而奏响的赞歌。
此刻,他用他魁梧的身躯铸成一座城墙,承托起两千多份希望。风吹起他褐色的短发,他咬紧牙关,竟然没有被逼退分毫。
天色渐明,壮汉转身面向飓风,眼中闪过一丝决绝。
他拔起剑划破手腕,他的血洒在卷轴上。
他执起剑打破屏障,他是所有人的希望。
他举起剑立于身前,他终将前往天堂。
因为他知道,他是人类的荣光。
护盾破碎的一瞬间,强光从他身下升起,将整个酒馆包裹住。狂风撕扯着他的身体,以太能量在疯狂摧残着他的肉体,还有心智。点点鲜血在四处飞溅着,安德罗斯·布鲁托,这位真正的硬汉,正在用血肉之躯为阿尔萨斯的平民筑起一道坚不可摧的屏障。
还不到时候…
风力逐渐加大,他的皮肤已变得血肉模糊。
再等等…
他的右腿已经被风折断,剧烈的疼痛直传大脑。
还不行……得再撑一会儿!
他的心脏传来一阵针扎般的疼痛,血从喉咙里涌出。
冥冥中,他看到眼前有一道光,在视野中越变越大。
那是风暴之眼…!
就是现在!
“相位俯冲————!”
白光顿时炸裂开来,将整个飓风缠绕住,滋滋作响,飓风仍在咆哮着,犹如被缚的野兽般挣扎。就像是本能反应一样,他用双手紧紧护住卷轴,任凭碎石块和木板雨点般打在身上。几秒后,光的范围越缩越小,最后成为一个扭曲的奇点,将飓风和酒馆碎片不断吸入其中。随后,奇点渐渐消失,空中的杂物坠落在地上,扬起一阵尘土。
刚才还昏暗不已的天空此时却变得特别明亮,犹如暴雨过后的晴天般纯澈。乌云已经尽数散去,久违的阳光重新照耀在赛尔伦大陆,避难所里的人们纷纷走出来,互相问候着,庆祝自己又活过一次风暴。
今年的风暴终于平息了…
他长叹一声,吐出一口血。死神正在一步步向他走来。
他抹了把脸,把剑重新插回地上,剑柄上的风之石浸透了鲜血,在太阳下闪闪发光。
别了,伙计们。
布鲁托站在长剑前,缓缓闭上双眼。他的身上已经满是割伤,右腿处的长裤在空荡荡的晃着,皮肤大部分被撕裂,露出吓人的伤口。血染红了整个衣服,黏在胸口处。
在我走之前,请让我再看一眼我的故乡。
他在心里默默祈祷着。终于,像是下定决心般,他睁开了眼。
面前的一片废墟中,开出几朵淡黄色的小花。微风吹拂着草地,灌木在风中轻轻摇晃着。刚才恐怖的景象已经恍如隔世,此时的阿尔萨斯一片平和而安详。
一只青鸟从远处飞过来,落在他肩膀上,用喙整理着羽毛。
嘴角勾起一丝微笑,意识正变得越来越模糊———
安德罗斯·布鲁托。
曾担任十字军第三突袭部队队长的他还是没能抗住以太能量对自己的侵蚀。
在春日的暖阳下,在悠远的清风中,
他矗立着,双手扶着身前的长剑,渐渐停止了呼吸。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