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章 休整时间
压缩饼干像木屑一样干燥,就着冷水勉强咽下,提供了最基本的热量。
安全屋里一时间,只剩下细微的咀嚼声和饮水声,劫后余生的沉默,沉重地压在每个人心头。
王琦吃了几口就放下了,抱着膝盖坐在床上,眼神发直,显然还没从镜中鬼影的刺激中恢复。
林晓也吃得很少,小口喝水,目光低垂,不知在想什么。
老赵吃得最快,吃完后便站起身,再次仔细检查这个安全屋。
他敲打墙壁,检查天花板,甚至趴在地上看床底,确认没有任何通风口、隐藏摄像头或者其他异常之处。
最后,他重点检查了那扇,他们进来的橡木门和唯一的卫生间。
“门很结实,从里面锁死了,外面应该打不开”,老赵回到桌边,语气沉稳,试图给团队注入一些信心,“卫生间是正常的,有自来水,看来这四个小时,我们可以真正放松一下。”
但“放松”这个词,在此刻显得如此奢侈。
“赵……赵叔,”王琦抬起头,脸上还带着恐惧,“外面那些……镜子,还会在吗?我们出去的时候怎么办?”
这是最关键的问题。
老赵沉吟了一下,看向李默:“小李,你怎么看?你发现了开门的规则,对那里的规则有什么想法?”
李默知道,这是无法回避的讨论。
他整理了一下思绪,说道:“那条规则是‘镜像为虚,真实唯一;以血为鉴,可辨真伪。’我觉得关键在‘信’字,那些镜子里的影像,目的可能就是让我们‘相信’它们是真实的,甚至能伤害我们,一旦我们信了,可能就会真的受到伤害。”
他顿了顿,回忆起那只伸出镜子的苍白的手:“但那只手……又像是真实的攻击,所以,规则可能更复杂,‘以血为鉴’或许是一个,通用的破解方法,或者只针对那扇门。”
“也就是说,我们下次出去,很可能还要面对那些镜子”,老赵总结道,脸色凝重。
“恐怕是的”,李默点头,“而且,我们不能确定规则有没有变化,比如,那些镜子会不会移动?或者出现新的能力?”
这话让王琦的脸,又白了几分。
“那我们……我们能不能就待在这里?等到四小时结束,说不定门开了,外面就安全了?”王琦抱着侥幸心理问道。
“不可能”,这次反驳他的是李默,他指着墙上并不存在的时钟,但所有人都明白,他指的是那个无处不在的倒计时。
“系统的提示是,‘安全屋并非绝对安全’,而且有停留时限,我认为,时限一到,如果我们不主动离开,可能会发生更可怕的事情,比如……安全屋失效,规则直接在这里生效。”
想到镜中的鬼影,直接出现在这个密闭空间里,所有人都不寒而栗。
“我们必须主动出去,继续探索”,老赵一锤定音,“留在这里是等死,只有找到更多的线索,了解这个地方的运作规律,甚至找到所谓的‘生存认证’方法,我们才能活下去。”
道理大家都懂,但执行起来需要巨大的勇气。
“出去……之后呢?我们去哪儿?”林晓终于抬起头,小声问道,她的声音依旧带着颤抖,但似乎恢复了一些思考能力。
“回大厅不太现实,那条来的路太危险”,老赵分析道,“这扇门是唯一的出口,我检查过了,卫生间没有其他通道,我们只能原路返回那条,有镜子的走廊。”
原路返回!
面对那些可怕的镜子!
王琦的脸上写满了抗拒。
“也许……也许我们可以尝试,和别的队伍联系?”林晓怯生生地提出另一个思路,“如果他们也有对讲机之类的……或者,我们能找到他们?”
“这是个思路”,老赵肯定道,“但我们现在对外界一无所知,其他队伍是生是死,在哪里,都不知道,盲目寻找风险很大。”
讨论陷入了僵局。
前进是已知的恐怖,原地等待是慢性死亡,寻找同伴则如同大海捞针。
李默一直没怎么说话,他在思考另一个问题。
他看向老赵,问道:“赵叔,你进来之前,是做什么的?我看你很镇定,很有经验”。
他需要了解更多关于队友的信息,尤其是这个看起来最可靠的保安老赵。
老赵叹了口气,道:“当了二十多年兵,退伍后就在一家大厦当保安队长,处理过不少突发事件,但像这么邪门的,头一回”。
他的经历,解释了他的冷静和组织能力。
“王琦,你是程序员?”李默又看向王琦。
“嗯……嗯,搞后端开发的”,王琦低声道。
“林晓,你呢?”李默最后看向林晓,这个问题很关键。
“我……我是实习生,在市场部……做……做数据整理”,林晓的回答和李默知道的吻合。
看起来都很普通。
但李默心中的疑虑,并未完全消除。
他决定做一个试探。
他站起身,走到房间中央,说道:“我们不能干等着,我建议,我们利用这点时间,做个简单的推演。”
三人都看向他。
“假设,”李默缓缓说道,目光扫过三人,“我们四个人中,有一个是‘观察员’。”
此话一出,房间里的空气瞬间凝固了!
王琦猛地抬起头,惊恐地看着李默,又迅速扫过老赵和林晓,身体下意识地往后缩了缩。
林晓则像是受惊的兔子,猛地低下头,肩膀缩紧。
老赵的眉头紧紧皱起,眼神锐利地盯着李默,但没有立刻反驳。
“你……你什么意思?”王琦声音发颤。
“我只是做个假设,一个最坏的假设”,李默平静地解释,“如果‘观察员’混在我们中间,他的任务是什么?观察我们的反应?引导我们触发规则?还是别的?”
他停顿了一下,观察着每个人的表情,继续说道:“如果我们中间真有‘观察员’,那么他一定希望我们继续探索,因为只有行动,才能产生他需要观察的‘数据’,所以,他可能会倾向于鼓励我们离开安全屋,甚至……引导我们走向某个特定的、危险的方向。”
这话意有所指。
林晓建议走左边,结果左边是致命的陷阱。
林晓的身体抖得更厉害了,她抬起头,眼圈发红,带着哭腔说:“我……我不是……我当时只是害怕……随便说的……对不起……我真的不知道……”
她的恐惧和委屈,看起来无比真实。
老赵沉声道:“小李,你的怀疑有道理,但现在没有任何证据指向任何人,这种猜疑本身,就可能是一种瓦解我们的武器。”
他目光如炬地看着李默,“在找到确凿证据前,我们必须保持基本的信任,否则我们这支小队,瞬间就会崩溃。”
李默点了点头,他明白老赵的意思。
他提出这个假设,不是为了立刻指认谁,而是为了在每个人心里,种下一根警惕的弦,同时也是一种对潜在“观察员”的敲打。
“我同意赵叔的看法”,李默说道,“信任很重要,但保持警惕同样重要,我的提议是,接下来无论做什么决定,我们集体商议,任何单独的行动建议,尤其是涉及方向的,都需要特别谨慎。”
这个提议得到了老赵的赞同,王琦也连忙点头,林晓更是用力地“嗯”了一声。
经过这番有些压抑,但必要的交谈,时间又过去了一个小时。
距离安全屋时限,还剩不到三小时。
“休息吧”,老赵说道,“轮流休息,我守第一班,小李,你受了伤(指咬破的手指),也抓紧时间休息,王琦,林晓,你们也睡一会儿,恢复体力。”
老赵的安排合理,且让人安心。
李默确实感到精神和身体都极度疲惫,他不再推辞,和衣躺在一张床上。
王琦和林晓也相继躺下。
虽然身处险境,但极度的疲惫还是让李默,很快陷入了浅眠。
在睡着前,他最后一个念头是:那个“观察员”,如果真的存在,他此刻是在假装休息,还是在暗中观察着他们呢?
安全屋的灯光柔和而稳定,将四个人的身影拉长,投射在冰冷的墙壁上。
门外是未知的恐怖,门内是短暂而脆弱的安宁。
倒计时,在寂静中一秒一秒地流逝,预示着下一轮挑战的逼近。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