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4章 猜疑的裂痕

“信任的代价”任务，如同一颗投入死水潭的巨石，在幸存的十人中激起了，巨大的恐慌和猜疑的涟漪。

刚刚还勉强维持着表面平静的物资点，气氛瞬间降到了冰点。

阿杰的六人小队内部，首先爆发了激烈的争论。

声音被刻意压低，但激动的语气和不时投来的戒备目光，将他们的不安暴露无遗。

显然，在六个人中选出一个“背叛者”，远比四个人的小团体，要复杂和残酷得多。

李默这边，四人陷入了死一般的沉默。

王琦的脸色惨白如纸，目光在李默、老赵和林晓之间惊恐地扫视，身体不自觉地，远离了众人几步，仿佛每个人都是潜在的投票者。

他的恐惧几乎写在了脸上：在这个临时组成的小队里，他自认是最弱、最可能被抛弃的一个。

林晓则紧紧靠在墙边，双手抱着肩膀，低着头，长发遮住了她的表情，但微微颤抖的身体显示她正处于极大的恐惧中。

她的身份本就存疑，此刻更是成了最显眼的“靶子”。

老赵眉头紧锁，脸色阴沉得可怕。

他显然也意识到了，队内潜在的危机。

他深吸一口气，打破了沉默，声音低沉而有力：“都听着，这是系统的阳谋。我们四个人，一路拼杀过来，就算之前不熟，现在也是拴在一根绳上的蚂蚱。投票？投谁？我们中间有背叛者吗？”

他的目光扫过三人，最后停留在李默脸上：“小李，你怎么看？”

李默感受到老赵目光中的重量，也感受到王琦和林晓，瞬间集中过来的视线。

他知道，自己的回答至关重要。

他缓缓开口，声音尽量保持平稳：“赵叔说得对，我们中间没有背叛者。这个任务的目的，就是摧毁我们之间，可能存在的任何信任，让我们从内部崩溃。”

他顿了顿，看向王琦和林晓：“王琦，林晓，我们是一起从镜廊、从爪痕走廊里活下来的。如果当时有人心存歹意，我们早就死了。至少到目前为止，我们是可以互相依靠的队友。”

这话一定程度上安抚了王琦，他紧张的神色稍缓，但眼神深处的恐惧并未散去。

林晓也微微抬起头，看了李默一眼，眼神复杂。

“那……那任务怎么办？”王琦颤声问，“不投票……真的可以吗？”

“规则说的是‘必须’。”老赵沉声道，“不执行的后果，我们承担不起。但是，”他话锋一转，语气斩钉截铁，“我们可以控制投票的结果！”

“控制？”王琦和林晓都愣住了。

“对！”老赵的目光变得锐利，“我们四个人，如果都投同一个‘不存在’的目标，或者都投空白票，会不会被系统判定为无效？或者，我们商量好，都投给我！”

“赵叔！”李默立刻出声制止。

他明白老赵的意思，老赵点数可能较多（作为主力，奖励应该不少），想牺牲自己保全大家。

但这太冒险了！

且不说老赵是重要的战力，万一系统判定这种“合谋”无效，或者平票规则触发（所有平票者扣分），后果不堪设想！

“不行！”李默坚决反对，“我们不能冒这个险，系统的规则充满陷阱，我们不能用猜测去赌。”

“那你说怎么办？”老赵反问，语气中也带着一丝焦躁。

李默大脑飞速运转。

匿名投票，无法监控。

就算表面达成一致，谁能保证没有人暗中违背？

尤其是王琦，在极度恐惧下，为了自保，会不会偷偷投给别人？

林晓的身份疑点，也让她的投票无法预测。

“我们需要一个……绝对无法被指认为‘背叛’的理由。”李默沉吟道，“或者说，我们需要增加彼此的‘信任权重’。”

“什么意思？”王琦急切地问。

“共享信息。”李默抬起头，目光扫过三人，“把我们知道的、关于这个回廊的重要信息，特别是可能关乎生死的信息，毫无保留地告诉彼此。知道得越多，就越能意识到合作的重要性，背叛的成本也就越高。同时，这也是一种诚意。”

这是目前能想到的、唯一可能增强内部凝聚力的办法。

用共同拥有的秘密，将四个人更紧密地捆绑在一起。

老赵思索片刻，点了点头：“有道理。我知道一些关于建筑结构，和应急通道的常识，虽然在这里不一定完全适用，但可以分享。”他率先表态。

王琦犹豫了一下，也小声道：“我……我懂一点简单的程序逻辑，也许……也许能分析一下那些规则的漏洞？”

轮到林晓了。

三人的目光，都集中在她身上。

林晓的身体抖得更厉害了，她抬起头，眼中充满了挣扎和恐惧，嘴唇翕动了几下，才用细若蚊蚋的声音说：“我……我不知道……我什么都不知道……我就是……就是有时候……会有一些……不好的感觉……像左边走廊……我……我真的不是故意的……”她又开始掉眼泪，情绪似乎濒临崩溃。

她的反应，让刚刚有所缓和的气氛再次变得微妙。

老赵皱了皱眉。

王琦眼中闪过一丝怀疑。

李默心中叹了口气。

林晓的表现，要么是演技登峰造极，要么就是她真的背负着，巨大的秘密和压力，却无法或不敢说出来。

“好了，”老赵打断道，“现在不是哭的时候。小李的提议我同意。我们把知道的重要信息汇总一下，尤其是关于系统和‘观察员’的。然后，我们再决定投票的事。”

就在四人准备开始信息共享时，阿杰那边突然传来一声，惊恐的尖叫！

“啊——！李强！李强你怎么了？！”

众人猛地转头望去，只见阿杰小队中那个，戴眼镜的懦弱男人（李强），此刻正痛苦地捂住胸口，身体剧烈地抽搐着。

他的皮肤表面，竟然开始浮现出淡淡的、如同数据流失般的荧光！

“点数……我的点数……”李强发出绝望的嘶吼，“谁投的我？！是谁？！”

他的身体在众人惊恐的注视下，迅速变得透明，然后“噗”的一声，如同被戳破的泡沫，彻底消散在空气中，连一点痕迹都没有留下！

净化！

因为被投票扣光点数，而被瞬间净化了！

阿杰小队的第一次内部投票，竟然这么快就有了结果！

而且是以如此残酷、如此直接的方式！

剩下的五个人全都吓傻了，呆呆地看着李强消失的地方，脸上写满了恐惧、难以置信，以及……对身边同伴深深的猜忌！

是谁？

刚才还在一起讨论，如何应对任务的“队友”，转眼间就匿名投出了致命的一票？

匿名投票的恐怖，在这一刻展现得淋漓尽致！

它不需要证据，不需要理由，只需要猜疑和自保的恶意！

李强被净化后，电子音冷漠地响起：

【小队‘临时同盟’（阿杰组）指认完成。被指认者李强（实验体209）点数不足，已净化。】

【该小队其余成员获得奖励：生存点数+10。】

+10点的奖励提示，像一记响亮的耳光，抽在每一个幸存者的脸上。

用同伴的性命，换来的10个点数！

阿杰小组剩下的五人，没有获得点数的喜悦，只有彻骨的冰寒。

他们下意识地彼此远离，眼神中的信任已经彻底粉碎，取而代之的是赤裸裸的警惕和敌意。

这一幕，深深刺激了李默小队的每一个人。

王琦双腿一软，差点瘫倒在地。

林晓更是吓得尖叫一声，死死捂住了眼睛。

老赵的脸色难看至极。

李默也感到一股寒气，从脊椎升起。

系统的阴谋，成功了。

它甚至不需要亲自动手，只是抛出一个规则，幸存者就会自觉地互相举起屠刀。

“看……看到了吧……”王琦声音颤抖得不成样子，带着哭腔对李默和老赵说，“必须投……必须投一个……不然……不然我们可能都会死……”

猜疑的裂痕，在李默小队内部，因为阿杰小队血淋淋的例子，被瞬间撕开了一道巨大的口子。

信任的代价，第一次支付，就用一条生命，画上了一个血腥的注脚。

而李默他们的投票，还没有开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