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七章寿宴
2040年5月18日清晨,江西老宅的青石板路还沾着露水,项辛荣提着行李箱从车上下来时,最先听见的是厨房里传来的剁肉馅声。他抬头望向二楼窗台,母亲正探着身子朝他挥手,银灰色的卷发用珍珠发卡别在耳后,红色旗袍的领口绣着细碎的牡丹,在晨光里晃得人眼热。
“阿荣回来啦!”母亲的声音带着笑意,脚步轻快地走下楼,握住他的手时,项辛荣能感觉到母亲掌心的薄茧——那是几十年操持家务留下的痕迹。“路上堵不堵?你媳妇呢?”
“在后面拿东西呢。”项辛荣帮母亲理了理旗袍的褶皱,目光扫过院子里忙碌的身影:二叔正踩着梯子挂红灯笼,蓝色衬衫的袖口卷到肘部,露出结实的小臂;三婶蹲在花坛边摘栀子花,碎花围裙上沾了些泥土,却笑得眉眼弯弯。“叔、婶,辛苦你们了。”
二叔从梯子上下来,拍了拍项辛荣的肩膀,笑声洪亮:“都是自家人,客气啥!你妈前几天就念叨,说你在江苏忙,怕你赶不回来。”他指了指堂屋里堆着的礼盒,“你英妹一早就让你外甥女舒玲、舒雅把寿桃送来了,顺儒那小子还非要亲手写副对联,现在在屋里练字呢。”
项辛荣刚走进堂屋,就看见单顺儒趴在八仙桌上,握着毛笔一笔一划地写“福如东海长流水”。少年穿着白色T恤,额前的碎发垂下来,遮住了认真的眼神,墨水不小心沾到指尖,他慌忙用袖口去擦,反倒蹭了块黑印。“小儒,写得不错啊。”项辛荣走过去,拿起对联看了看。
单顺儒猛地抬头,脸颊瞬间红了:“大舅舅,我、我写得不好,要是不行我再重写。”
“挺好的,有笔力。”项辛荣笑着揉了揉他的头,目光落在墙上的遗像上——曾祖母的黑白照片挂在最上面,眉眼间带着旧式大家闺秀的温婉;祖父的照片在旁边,穿着中山装,眼神坚毅;父亲的照片是三十年九前拍的,那时他还没生病,笑容里满是温和。项辛荣的指尖轻轻拂过相框边缘,心里泛起一阵酸涩,又很快被身后的脚步声拉回神。
“阿荣,你看我买的蛋糕怎么样?”妻子徐玲提着一个三层蛋糕走进来,奶油上用巧克力写着“祝妈妈七十大寿”。“刚才在村口碰到凤祺和文杰了,他们说马上就到。”
话音刚落,门口就传来清脆的笑声。梁凤祺穿着粉色连衣裙,蹦蹦跳跳地走进来,手里拿着一个包装精美的盒子:“外婆,生日快乐!这是我给您画的画。”她把盒子递到母亲面前,眼睛亮晶晶的,像藏了星星。
辛荣母亲马晓玲接过盒子,打开一看,里面是一幅水彩画——画的是老宅的院子,栀子花盛开,青石板路上站着一家人,笑得格外开心。“我们凤祺真能干,画得真好。”母亲摸了摸她的头,眼角的皱纹都柔和了许多。
项辛荣小表弟于文杰跟在后面走进来,穿着黑色西装,手里提着一个公文包,显得比同龄人沉稳些。“姨娘,生日快乐。”他递上一个红包,“我哥本来要回来的,公司临时有事,让我替他给您拜寿。”
“回来就好,还拿什么红包。”母亲推辞着,却被项辛荣按住手:“妈,文杰的心意,您就收下吧。”他转向于文杰,“文贵最近还好吗?上次视频说他在谈一个大项目。”
“挺好的,项目差不多定了,等忙完这阵他就来看您。”于文杰刚说完,门口又传来汽车喇叭声。项辛荣走到门口一看,是二表哥晋江的车。晋江穿着灰色夹克,头发有些花白,却依旧精神矍铄。他从车上下来,手里提着一个大礼盒:“姨娘呢?我给她带了些补品。”
“在堂屋呢。”项辛荣领着他走进来,母亲看到晋江,立刻站起来:“阿江,你可算来了。”
晋江握住母亲的手,眼眶有些红:“姨娘,祝您生日快乐,身体健康。”他回头喊了一声,“齐芳、晋凌,快进来。”
齐芳穿着米色风衣,手里牵着一个小女孩,是她的孙女。“姨奶奶,生日快乐。”她把小女孩推到前面,“快叫高姨祖母。”小女孩怯生生地喊了声“高姨祖母”,母亲笑得合不拢嘴,连忙从口袋里摸出一个红包递给她。
晋凌跟在后面,手里拿着一个相机:“婶奶奶,今天我给您多拍些照片,留作纪念。”她走到院子里,对着红灯笼和栀子花拍了起来,嘴里还念叨着,“这院子真好看,比上次来又漂亮了。”
中午时分,宾客们陆续到齐。堂屋里摆了三桌,院子里摆了七八桌,饭店的包厢也坐满了人。项辛荣站在院子中央,看着忙碌的亲戚们,心里满是暖意。二叔正在给大家倒酒,三婶在分发水果,堂外甥女单舒玲和单舒雅在帮忙端菜,外甥女梁凤祺和堂外甥单顺儒在院子里追着玩,二表哥晋江和齐芳在跟母亲聊天,表侄晋凌在四处拍照——这就是他的家人,热热闹闹,充满了烟火气。
寿宴正式开始时,项辛荣端着酒杯走到母亲身边,清了清嗓子:“各位亲戚,今天是我母亲七十大寿,感谢大家百忙之中赶来参加寿宴。我母亲这一辈子,为了这个家,为了我们兄弟姐妹,操碎了心。小时候,家里条件不好,母亲总是把最好的留给我们,自己却省吃俭用。后来我们长大了,各自成家,母亲又帮着我们带孩子,从不抱怨。”
他的声音有些哽咽,母亲的眼眶也红了。项辛荣擦了擦眼角,继续说道:“现在母亲老了,我们能做的,就是多陪陪她,让她安享晚年。在这里,我想对母亲说一句:妈,您辛苦了,我们爱您。”
说完,他举起酒杯:“让我们一起祝我母亲生日快乐,福如东海,寿比南山!”
“生日快乐!”“福如东海,寿比南山!”亲戚们纷纷举起酒杯,声音洪亮。母亲站起身,端着酒杯,泪水顺着脸颊滑落:“谢谢大家,谢谢我的孩子们。有你们在,我就满足了。”
晚宴上,大家边吃边聊。晋江说起自己年轻时创业的经历,引得大家阵阵惊叹;齐芳分享着孙女的趣事,逗得大家哈哈大笑;二叔和三叔聊起小时候的往事,感慨岁月流逝;梁凤祺和单顺儒、项顺文他们围在一起,讨论着未来的打算。
项辛荣坐在母亲身边,给她夹了一块寿桃:“妈,您尝尝,这是堂妹项英特意让舒玲做的。”母亲咬了一口,点了点头:“好吃,还是小时候的味道。”
夜深了,宾客们陆续离去。项辛荣和妻子徐玲收拾着院子,母亲坐在堂屋的椅子上,看着墙上的遗像,轻声说道:“你爸要是还在,看到今天这么热闹,肯定很高兴。”
项辛荣走过去,握住母亲的手:“爸在天上看着呢,他知道我们现在过得很好。”他抬头望向窗外,月光洒在青石板路上,栀子花的香气弥漫在空气中。这一刻,项辛荣忽然明白,家不仅仅是一座房子,更是血脉相连的亲人,是无论走多远都能回来的港湾。
母亲靠在他的肩膀上,声音轻柔:“阿荣,明年你们还回来过年好不好?”
项辛荣点点头,眼眶又热了:“好,我们一定回来。”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