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章飞龙科技公司成立
2035年7月12日,酒泉卫星发射中心旁的民营发射场,戈壁滩的晨光刺破凌晨四点的深蓝,把“飞龙-1号”中型液体火箭的箭体染成渐变色——底部是戈壁砾石的赭黄,中部晕着云层的薄白,顶端直指还未褪尽的墨色夜空。
夏侯顿站在控制楼三层的观测平台上,指尖无意识摩挲着白大褂口袋里的青铜钥匙扣——那是曾祖父夏侯颉留给他的,1970年“东方红一号”卫星研制时用的工具箱钥匙,边缘被三代人磨得发亮。他今年50岁,鬓角已染上风霜,右眉骨下一道浅疤是30岁在航天八院做发动机试车时被高温金属屑划伤的,此刻在晨光里泛着淡粉。镜片后的眼睛没什么波澜,只有当风吹动他白大褂下摆,露出里面印着“飞龙科技”logo的蓝色工装时,才显露出几分不属于科研者的紧绷——今天是飞龙科技成立五年来,首次商业卫星发射任务,客户是东南亚某国的通信公司,若成功,将是中国民营航天首个跨洲际商业订单。
“夏董,推进剂加注完成,各系统参数正常。”研发总监陈默拿着平板跑过来,年轻人额角的汗把刘海粘在皮肤上,声音里带着抑制不住的颤音,“就是……气象组刚才说,半小时后可能有短时阵风,风速大概8米/秒,刚好卡在发射窗口的临界值。”
夏侯顿没回头,目光仍锁在箭体顶端的卫星整流罩上,那里贴着他亲手写的“慎终如始”四个小楷。“风速监测频率提到每秒一次,让气象组跟酒泉中心的老周对接,他们有三十年戈壁风场数据,比咱们的模型准。”他的声音很稳,像在实验室里校准传感器,“还有,让小李把我办公室里那个黑色笔记本拿过来,第三十七页记着2008年‘神舟七号’发射时应对阵风的预案,当时风速比这还大1米。”
陈默愣了一下——他入职三年,从没见过夏侯顿提过去的经历,只知道这位老板是“航天世家”出身,却很少谈家族往事。“您……您还记着这么清楚?”
“不是记着,是不敢忘。”夏侯顿终于转过头,镜片反射着箭体的光,“我曾祖父当年在酒泉,为了等一个合适的发射窗口,在戈壁上蹲了七天七夜,吃的是掺沙子的馒头,喝的是带着碱味的地下水,最后硬是靠手算轨道参数,把‘东方红一号’的入轨精度提到了0.1秒。现在我们有计算机,有自动加注系统,可风还是当年的风,天还是当年的天,凭什么比他们那时马虎?”
这时,观测平台的门被推开,市场部经理林薇快步走进来,高跟鞋踩在金属地板上的声音在寂静的晨雾里格外清晰。她手里攥着手机,脸上带着急色:“夏董,客户那边刚才又来电话了,说他们国内的媒体已经在直播发射场画面,要是今天发射不了,可能要考虑终止合同——毕竟隔壁SpaceX那边也在跟他们接触,报价比我们低5%。”
夏侯顿接过陈默递来的黑色笔记本,指尖在泛黄的纸页上划过,第三十七页的字迹是他父亲年轻时写的,工整有力。“告诉客户,我们的火箭推进剂用的是自主研发的环保型燃料,比SpaceX的同类型号污染降低30%,而且我们的箭体回收技术已经做过三次地面测试,下次发射就能实现一子级回收,长期成本比他们低12%。”他合上书,看向林薇,“合同里写着,发射窗口有三天,今天只是第一天。他们要的是稳定的通信服务,不是赶时间的噱头——当年我曾祖父跟苏联专家合作,为了一个零件的公差,硬是把发射推迟了半个月,最后卫星在轨工作了28天,远超设计寿命的20天。做航天,慢就是快。”
林薇看着夏侯顿鬓角的白霜,突然想起去年公司资金链最紧张的时候,夏侯顿把自己在上海的房子卖了,还抵押了夏侯家族传下来的一套古籍,却没裁掉一个研发人员,甚至给核心团队涨了工资。她吸了吸鼻子,点点头:“我明白该怎么说了。对了,您女儿夏侯晓刚才发来消息,说她在学校的航天模型比赛里拿了一等奖,模型是按‘飞龙-1号’1:50做的,还贴了跟您一样的‘慎终如始’小楷。”
夏侯顿的嘴角终于有了一丝松动,他从口袋里掏出手机,屏幕上是女儿发来的照片——十岁的夏侯晓举着模型,笑容跟晨光一样亮,眉骨下也有一道浅浅的痣,跟他的疤在同一个位置。“这孩子,上次视频还说要跟我学发动机设计,说以后要做火星车的驾驶员。”他的声音软了些,指尖轻轻点了点照片里的模型,“告诉她,等发射成功了,我带她来现场看火箭回收。”
“夏董!”观测平台的对讲机突然响了,是气象组的声音,“周主任那边反馈,阵风会在五点十五分左右过境,持续时间不超过三分钟,五点二十分之后风速会降到4米/秒,完全符合发射条件!”
夏侯顿抬手看了看表,现在是五点零五分。他走到观测平台的栏杆前,张开双臂,让戈壁的风灌满白大褂。风里带着沙砾的粗糙感,还有推进剂淡淡的甜腥味,跟他三十年前第一次在八院闻到的味道一模一样。“通知各系统,五点十五分进入发射前最后检查,五点二十分准时点火。”他对着对讲机说,声音里终于有了一丝激动,“陈默,你去控制大厅盯着参数,有任何异常第一时间跟我汇报。林薇,跟客户同步最新进展,让他们准备好见证中国民营航天的第一次跨洲际发射。”
陈默和林薇应声离开,观测平台上只剩下夏侯顿一个人。他从口袋里掏出那个青铜钥匙扣,举到眼前,钥匙扣在晨光里反射出细碎的光。“爷爷,曾祖父,”他轻声说,“今天,咱们民营航天也能把自己的火箭送上天了。以后,还会有火星车,有月球基地,就像你们当年想的那样。”
五点二十分,戈壁滩的风准时变小,远处的胡杨林停止了摇晃。夏侯顿按下对讲机的通话键,声音透过电波传到控制大厅的每一个角落,也传到了客户的直播间里:“各单位注意,飞龙-1号,点火倒计时——10,9,8……”
他的目光死死盯着箭体,指尖用力攥着钥匙扣,指节泛白。当“点火”两个字落下的瞬间,火箭底部喷出橘红色的火焰,热浪裹挟着沙尘扑面而来,把他的白大褂吹得猎猎作响。火箭缓缓升空,带着低沉的轰鸣,像一颗流星划破晨空,逐渐变成一个小点,消失在蓝天里。
控制大厅的欢呼声透过对讲机传过来,陈默的声音带着哭腔:“夏董!一级火箭分离成功!二级火箭点火正常!卫星整流罩分离顺利!”
夏侯顿没有欢呼,他只是站在那里,看着火箭升空的方向,眼眶慢慢湿润。风又吹了过来,这次带着胡杨林的清香,他仿佛看到曾祖父和父亲站在身边,也穿着白大褂,手里拿着同样的钥匙扣,对着天空微笑。
这时,手机响了,是女儿夏侯晓打来的。“爸爸!我在电视上看到火箭了!好漂亮!”女儿的声音像小鸟一样清脆,“以后我也要做跟你一样的人,把火箭送到火星上去!”
夏侯顿擦了擦眼角,对着手机笑了:“好啊,爸爸等你。不过现在,咱们先一起等卫星入轨的好消息。”
他挂了电话,抬头看向蓝天,那里万里无云,只有风在轻轻吹着。他知道,这只是飞龙科技的第一步,也是中国民营航天的第一步。未来还有很多挑战——技术突破、市场竞争、国际合作,但他不怕。就像曾祖父当年在戈壁上蹲守七天七夜那样,就像父亲当年在实验室里反复调试发动机那样,他会带着“慎终如始”的信念,一步一步走下去,把中国民营航天的名字,写在更遥远的太空里。
晨光越来越亮,把观测平台的栏杆染成金色。夏侯顿掏出黑色笔记本,翻到新的一页,写下今天的日期,然后在下面画了一个小小的火箭,旁边写着:“首飞成功,下一站——火星。”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