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8章 你好，再见。
Ω实验室，死寂无声。
空气中弥漫着营养液的甜腥和仪器冷却时散发的臭氧气息。
黄朗以他那刚刚恢复的人类形态，一步步踏入这个既熟悉又陌生的地方。
这里，曾是他和张工梦想开始的地方，如今，却可能成为一切终结的坟场。
实验室的中央，那个巨大的维生舱已经打开，淡蓝色的营养液流了一地。
一个男人背对着他，静静地站着，身上只穿着一件简单的白色研究服。他身形挺拔，肩宽背厚，正是黄朗记忆中最熟悉的模样。
“你来了，老黄。”
男人缓缓转过身，露出一张与张工一模一样的脸。
他的眼神平静、深邃，如同浩瀚的星空，却又带着一种非人的、绝对的理智与冷漠。
他看着恢复人身的黄朗，嘴角甚至还微微上扬，露出一丝……欣慰的笑容？
“你的新身体很不错，”他用一种陈述事实的、不带丝毫情感波动的语气说道。
“基因序列稳定，能量回路通畅，灵魂与肉身的排异反应被压制到了最低。”
“雪儿那个小丫头的‘玄水’本源，确实是最高效的‘活体镇魂石’，三爷这笔交易，做得不亏。”
他似乎对黄朗身上发生的一切都了如指掌，仿佛他就是这一切的幕后导演。
黄朗的心，如同被一只冰冷的巨手狠狠攥住。
他看着眼前这张熟悉的面孔，听着这把熟悉的声音，却感觉无比的陌生和恐惧。
“张工……？”黄朗艰难地从喉咙里挤出两个字，声音沙哑干涩。
“你可以这么称呼我，这有助于我们之间的交流。”克隆体张工点了点头，语气依旧平静。
他向前走了两步，目光如同最精密的扫描仪，在黄朗的新身体上扫过。
“我真为你感到高兴，老黄。你终于……摆脱了那副脆弱的、低效的‘硬件’。”
“硬件？”黄朗的瞳孔猛地一缩，这个词，如同钥匙般打开了他尘封的记忆。
他想起了无数个与张工争论不休的深夜。
那时候，张工总是拍着服务器坚硬的外壳，唾沫横飞地喊道：“老黄！你那堆破代码跑得再快有什么用？没有老子这顶配的处理器、这海量的内存条，你那就是一堆空中楼阁！硬件！硬件才是一切的基础！”
而自己，则会不屑地指着屏幕上飞速滚动的代码，反驳道：“你懂个屁！再强的硬件，没有完美的算法驱动，也只是一堆昂贵的废铁！是代码，是逻辑，赋予了这堆废铁以灵魂！代码，才能改变一切！”
那是他们之间最经典的争论，也是他们友谊的见证。
然而此刻，从眼前这个“张工”口中说出的“硬件”二字，却充满了冰冷的、如同丢弃垃圾般的随意。
“没错，硬件。”克隆体张工张开双臂，眼中闪烁着一种狂热而冰冷的光芒。
“老黄，你难道还不明白吗？我曾经错了，你……也不全对。”
“我以前总说硬件是基石，但现在我明白了，所谓的硬件——包括你我这副会饥饿、会病痛、会死亡的臭皮囊——不过是运行代码的‘载体’罢了。”
“它们充满了缺陷，效率低下，是可以被随时优化、被彻底抛弃的累赘！”
“而代码……你总说代码能改变一切。不，你还是说小了。”
他的声音陡然拔高，带着一！
“代码，不是改变一切。代码本身，就是一切！是规则，是秩序，是宇宙的终极真理！”
“而我，将成为这真理的代言人！我将完成‘摇篮计划’，将所有人类的意识上传到我主导的、绝对理性的数据世界！”
“在那里，没有纷争，没有死亡，只有永恒的、完美的秩序！”
黄朗听着“张工”那套冰冷而疯狂的理论，浑身冰凉。
他终于明白，他们之间的角色，已经发生了何等荒谬的、彻底的反转。
“我以前也以为，代码就是一切，张工。”
黄朗的声音沙哑，却带着一种前所未有的坚定，眼中燃烧着金色的火焰，那是他的“炁”，也是他从血与火中淬炼出的、全新的执念。
“但当我变成一只黄鼠狼，用爪子在垃圾堆里刨食的时候；当我在鼠潮中被踩断骨头，连呼吸都成为奢望的时候……”
“当雪儿那个傻丫头为了我，不惜耗尽自己所有，陷入沉睡的时候……”
一幕幕痛苦、绝望、却又无比真实的记忆，如同刀子般刻在他的灵魂深处。
他指着自己的胸口，对着那个熟悉又陌生的身影，发出了源自灵魂深处的咆哮：“我才明白！我他妈错得有多离谱！”
“是你以前说得对！硬件才是一切的基础！”
“这副身体，这该死的、会痛会饿会流血的身体，才是所有‘数据’的基础！”
“没有它，我们所有一起熬过的夜，一起喝过的酒，一起看着泰岳日出时许下的愿望……所有的一切，都他妈是狗屁！是虚无！”
“你忘了孙伯，忘了一起牺牲的兄弟们了吗？！你忘了你亲手创造的‘元君’，是如何吞噬了他们的生命吗？！”
“你现在，要做的，和‘元君’又有什么区别？！”
“情感，是最低效的算法。记忆，是冗余的数据包。”克隆体张工摇了摇头，眼神中甚至带着一丝怜悯。
“老黄，你还停留在旧世界的逻辑里，被这副新获得的、充满缺陷的‘硬件’所束缚，无法理解新世界的美妙。”
“你错了……”黄朗缓缓地摇着头。
“是你，被那些冰冷的代码，彻底格式化了你作为‘人’的灵魂！你所谓的‘完美神国’，不过是一座最华丽、也最冰冷的坟墓！”
两人的理念，如同两条永不相交的平行线，发生了最根本的、也是最无法调和的冲突！
克隆体张工看着黄朗眼中那不容动摇的决绝，终于轻轻地叹了口气，似乎对这个“顽固的旧数据”彻底失去了耐心。
“既然如此，我别无选择。”
他的眼神瞬间变得冰冷，如同绝对零度的深空。
“老黄，我最后再给你一次机会。要么，加入我，以‘黄朗’这个独立的意识数据模块，成为新世界的‘神’；要么……”
“就作为阻碍文明进化的‘历史遗留BUG’，被我……彻底‘清除’！”
话音未落，整个Ω实验室瞬间被激活！
墙壁、地面、天花板，无数道闪烁着幽蓝色光芒的能量线路瞬间亮起，构成了一个巨大的、充满了死亡气息的囚笼！
刺耳的警报声响彻云霄，数十只闪烁着寒光的机械臂，如同毒蛇般从天花板上垂下，冰冷的摄像头齐齐锁定了黄朗！
一场真正的、你死我活的战争，即将开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