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七章 董思妤发现了情书的秘密
研究生考试成绩出来了。
夏梦萤查到成绩后,特意选在中午的时候给许家笙打电话,他知道许家笙有午休的习惯,此时正应该在宿舍午休,可以避免董思妤的猜忌。电话接通后,夏梦萤问:“你考了多少分?”
许家笙诓骗夏梦萤说:“我还没有查。”
夏梦萤说:“你给我说准考证号,我帮你查。”
许家笙眼看就要露馅,赶紧说:“别别,我自己查。你考了多少分?”
夏梦萤略带兴奋地说:“我考了366分,我查了一下历年南洋大学的研究生复试分数线,应该没什么问题。”
许家笙说:“真心祝贺你,好好准备复试!”
夏梦萤说:“好的。那你查到成绩后也告诉我一声。”
许家笙假装答应。
过了几天,夏梦萤一直没有接到许家笙的电话,隐约感觉到事情不妙。她给许家笙打电话,被许家笙挂掉。因为担心许家笙和董思妤在一起,夏梦萤有所顾虑,所以没有再打。她默默为许家笙祈祷,希望许家笙也能考个好成绩,也能进入复试。
复试的时间快到了,她忍不住再次给许家笙打电话。这次许家笙接听了电话。
夏梦萤问:“你考了多少分,为什么不给我说?”
许家笙斩钉截铁地说:“保密!”
夏梦萤说:“保什么密,你连我也信不过了吗?”
许家笙说:“当然信得过你,只是我不想说,你也别问了。”
夏梦萤只好绕着弯问:“你进入复试了吗?”
许家笙不得不再次诓骗夏梦萤说:“进入复试了。”
夏梦萤说:“如果可以的话,我们一起去南洋大学复试吧,我看坐火车到南洋市需要24个小时呢,一起走的话,路上有个伴。”
许家笙说:“我自己去。你去你的,不用管我!”
夏梦萤有些心灰意冷,默默挂断了电话。她不明白许家笙为什么最近对她如此冷淡和疏远,只好独自一人去南洋大学复试。
一切顺利,董思妤正式拿到了南洋大学的研究生录取通知书。这次董思妤没有给许家笙打电话,而是给许家笙发了一条信息,说自己被南洋大学录取了。
许家笙收到信息后,心情久久不能平静。他突然意识到:如果以前他和夏梦萤还有缘分,从这一刻起,他和夏梦萤就是两路人了。这两条路,一条路是通往南洋大学的象牙塔,继续深造的路,那是夏梦萤要走的路;另一条路是通往红尘漫漫的人世间,求职谋生的路,那是许家笙要走的路。他和夏梦萤注定要分开,一个向东,一个向西,一个在南,一个在北,从此日月同天、山川异域,再难相见。时间是最好的孟婆汤和忘情水,经过时间的流逝荡涤,他会忘掉她,她也会忘掉他。再珍贵的感情都会趋于平淡,最终归于泯灭,这无疑是长歌当哭的一件事。
一天,夏梦萤去开水房打水,恰巧碰见了许家笙一个人也在打水。
许家笙绕着夏梦萤走,夏梦萤便堵在许家笙的前面,说:“你为什么躲着我?”
许家笙有些心虚,但依然嘴硬说:“我什么时候躲着你了。”
夏梦萤说:“我查了南洋大学的复试名单,根本没有你。你没有考上,为什么不跟我说,为什么一直瞒着我?”
许家笙被戳破了谎言,神情变得慌乱和黯淡,说“没考上就是没考上,跟你说了又有什么用。你去上你的研究生就好了,不用管我。说实话,我真替你高兴!”
夏梦萤问:“你将来有什么打算?”
许家笙说:“我还没有想好,实在不行就去支教,反正之前也是这样计划的。”
夏梦萤问:“那董思妤呢,你有没有问过她?”
许家笙说:“还没问。”
夏梦萤说:“支教很艰苦,如果有董思妤陪着,你去便去了,不会那么孤单寂寞。如果没有的话,你最好也别去了。”
许家笙问:“那我去哪里?”
夏梦萤沉默了片刻,说:“留在夏都市,或者来南洋市。”
许家笙明白夏梦萤是给他暗示,让他选择一边,择一城而居,而不是一意孤行去支教。但对于许家笙来说,他自然愿意留在夏都市工作,如果找不到好工作,那就退而求其次,去支教。但无论如何也不会去南洋市。有董思妤,他去南洋市算什么。他实在有些不甘心,自己明明很优秀,可以闯出一片天地,怎么会沦落到这个地步,怎么能够屈服于命运的安排。
这时,许家笙的电话铃声突然响起,是董思妤打来的。许家笙忙说:“这些事以后再说吧,我得走了。”说着便一边接听电话一边提着水壶走远了。
大四最后一学期课程很少,大家都忙着写毕业论文、找工作。许家笙和董思妤也概莫能外。然而经济形势不太好,汉语言文学专业的毕业生难找工作。两人参加了很多次面试,都没有找到合心合意的工作。董思妤的父母在夏都市有一些关系,在父母的运作下,董思妤被安排进了夏都出版社工作,准备一毕业就去上班。而许家笙的工作一直没有着落。
董思妤父母的好友里,有一户人家姓王,家庭背景深厚,家里有一个比董思妤大一岁的儿子,叫王德政,最近考上了夏都市公务员,为人谦和有礼,还没有女朋友。董思妤的父母见过他后,对他很是满意,有意撮合他和董思妤在一起。两家人为他俩共同安排了一次相亲式的见面,董思妤碍于情面,与王德政见了一次面,便不再搭理他。然而王德政对董思妤一见倾心,开始对董思妤展开热烈追求。董思妤迫于无奈,只得偷偷告诉王德政自己有男朋友了,王德政这才十分遗憾地放弃。
许家笙一直没有找到合适的工作,董思妤替他着急。
一天,董思妤在家吃饭,父母说起董思妤工作的事,董思妤忍不住插嘴说:“我有个同学,能不能也安排到夏都出版社工作。”
董思妤的父母一听,立刻警觉起来,双双看向董思妤,问:“你说的是谁?”
董思妤强装镇定,说:“没谁,就我一个同学。”
董思妤的母亲问:“一个同学会让你这么上心?!你说的是男同学还是女同学?老实说,你在学校里是不是谈恋爱了?”
董思妤见瞒不下去,说谈了。
董思妤的父母才算明白过来:为什么董思妤最近一年来,总借口学校有事,周末也很少回家,原来是有这么一个缘故。董思妤的母亲忙问那人叫什么名字,长得怎么样,他俩什么时候开始谈的,进展到了什么程度。董思妤一一回答,详细叙述了她和许家笙交往的经过。
董思妤的爸爸说:“夏都出版社不是菜市场,哪能说安排进去就安排进去。他没有能力找工作吗,还需要我们帮他找工作?”
董思妤辩解道:“他不是找不到工作,只是高不成低不就,一直悬在那里。”
董思妤的母亲说:“这两天有时间了,你把他带过来,让爸爸妈妈看一看。”
董思妤满口答应。她心知,丑女婿早晚也要见岳父母。
周末,风和日丽、万里无云,董思妤和许家笙相约去董思妤家。许家笙穿上白衬衣、黑裤子,擦亮皮鞋,精心梳理打扮了一番,期望给董思妤的父母留下好印象。董思妤知道父母的喜好,为了讨父母欢心,两人一起去专卖店,给董思妤的父亲买了一盒龙井茶,给董思妤的母亲买了一条上好的丝巾,同时还买了牛奶和水果等礼物。
两人敲开了董思妤家的门,董思妤的父母在家等候多时,开门迎客。在董思妤的引荐下,许家笙第一次见到了董思妤的父母,董思妤的父母也第一次见到了许家笙。许家笙喊了一声:“伯父伯母。”董思妤父母点了点头,招呼许家笙进到屋里来。董思妤拿出茶叶和丝巾分别递给父母,说是许家笙特意买的。董思妤的父母喜上眉梢、颔首赞许,让许家笙随便坐。
四个人围着茶桌聊天。董思妤的父亲为许家笙沏茶。许家笙接过茶杯,有些紧张,拘谨不安。
董思妤父母问许家笙的家庭情况。
许家笙如实说老家是鲁省农村的,家里除了他,还有几个兄弟姐妹,家境虽不至贫寒,但条件也是一般。
董思妤父母听许家笙说完,分别“哦”了一声,脸上略微显出失望的表情。
董思妤赶紧向父母夸赞许家笙学习是如何如何好、获得了多少次奖学金和荣誉。
董思妤父母欣慰地点了点头,又问许家笙毕业了有什么打算?
许家笙说:“先在夏都市找工作,如果找不到好工作,就去支教。”
董思妤妈妈说:“现在不好找工作,工作可以慢慢找。但是支教毕竟不是正经工作,不仅工资低,生活条件艰苦,而且还不能积累人脉和社会关系,你把大好青春时光浪费在这上面,不太值得。况且你去支教,董思妤怎么办?你不如在夏都市找一个正经体面的工作。实在不行,我和你叔叔帮你想一想办法。”
许家笙被人否定,心里有些不太舒服,敏感而脆弱的自尊心开始作祟,推辞说:“不用不用……我的工作我自己找,不用你们操心。”
董思妤听说许家笙要去支教,大惊失色,问道:“你怎么没给我说过你想去支教的事,你胡说的吧?”
许家笙红着脸说:“没有胡说,我一直有这个打算,如果找不到工作就去支教,做一些对社会有意义的事。”
董思妤面露难色:“可是……”
不等董思妤说完,董思妤的妈妈插话道:“你要去你去,我们家董思妤坚决不能去。我们只有这么一个宝贝女儿,说什么也不能让她跟你去吃苦受累!”
许家笙有所不知,董思妤的父母只希望董思妤待在他们身边,连上大学都不愿意让她到省外去,更何况去那么偏僻的地方支教,吃苦受累不说,还有可能发生不可预知的风险,这对于董思妤的父母来说不可接受。
后面又说到毕业后两人结婚的事。董思妤的父母希望两人一毕业就结婚,跟着他们一起住,相当于许家笙入赘到他们家。董思妤没有主见,附和父母的意见。许家笙却希望再等两年,等到他俩工作和生活都稳定了,买了新房再结婚,而且他俩早晚还要搬出去住。最后谈话越来越难进行下去,几乎不欢而散。
董思妤父母虚意邀请许家笙留下来吃午饭,许家笙觉得在董思妤家已经很难再待下去,借口还有其他事情,便告辞出来了。董思妤想要与许家笙一起返校,被父母叫住:“你送完客人,赶紧回家,我们还有话给你说!”
董思妤把许家笙送到楼下的公交车站,急切地问道:“你不会真想去支教吧?”
许家笙不说话。
董思妤心知许家笙默认了这件事,她听说了太多恋人一毕业便分手、各奔东西的悲剧,不希望这种事情也发生在自己身上,恳求道:“为了我,你能不能不去?”
许家笙反问:“为了我,你能不能跟我一起去?”
这次,轮到董思妤沉默了。
等许家笙上车走后,董思妤回到家。母亲郑重地对董思妤说:“经过接触,我和你爸爸觉得许家笙是一个好孩子,但是现在他一是没有工作,二是太过单纯。他有自己的想法,但有些事情不和你商量,充分说明他并不如我们想象中那样不顾一切、无条件地爱你。他去支教可以,但是你要是随他去支教,我们坚决不同意。支教不是你们的唯一选择,但却是最差的那个选择,你要考虑清楚。实话说,我和你爸爸并不看好你俩的感情。”
董思妤从小听从父母的话,听母亲这样说,又联想到许家笙之前的所作所为,让她不由得产生了自我怀疑。
私下里,董思妤的父母讨论董思妤和许家笙的事,随之比较起王德政和许家笙两个人来。王德政知书达理、礼貌敬人,况且家世背景深厚,知根知底,现在又有一份很好的工作,前途不可限量。而许家笙虽然朴实诚恳、心地善良,但毕竟是外乡人,没有多少根基,风俗习惯又有不同,而且许家笙固执己见,不懂变通,至今没有找到一份稳定工作,前途未卜,实在不放心把董思妤交给他。比较来比较去,董思妤的父母都倾向于王德政,打了许家笙的弃牌。
抛却个人的感情因素,站在为人父母的角度考虑,这并没有什么错。然而问题是,如何让董思妤放下许家笙,放下这段感情。他俩不好直接干预,最好的办法是让王德政追求董思妤,他们看得出来王德政真心喜欢董思妤。于是董思妤的父母背地里找到王德政,表达了对王德政的喜爱,希望王德政勇敢追求董思妤,他们全力支持他。
有了董思妤父母的支持,王德政重燃信心,想尽一切办法接近董思妤、讨好董思妤。
两家人聚会的次数越来越频繁,而且每次都特意叫上董思妤和王德政,给他俩制造相处的机会和空间。王德政每次都乔装打扮、欣然赴约。董思妤则能逃就逃,但碍于父母的情面,大多数情况下也只好参加。虽然两人每次聚会时说话不多,但是时间一长,也逐渐相熟了。随着两人相互接触和了解,王德政愈发觉得董思妤可亲可爱,董思妤觉得王德政也没有那么令人讨厌。然而,太多事实证明,男女之间从不讨厌到喜欢往往就差一步之遥。
有一次晚饭后,许家笙和董思妤在校园里散步。只见王德政开着一辆黑色奥迪车风驰电掣而来,停到董思妤的身边,下车拿了一大捧玫瑰花送给董思妤,并祝她“5.21”快乐。董思妤礼貌性地接过来,说了声“谢谢”。王德政知道许家笙是董思妤的男朋友,于是伸出手想要跟许家笙握手。许家笙心里有些不舒服,没有搭理他。王德政缩回手,尴尬地笑了笑,与董思妤寒暄了几句便离开了。
王德政走后,许家笙生闷气,脸色变得很难看。董思妤看到后,心知许家笙吃醋了,于是把花随手丢进垃圾桶,解释说:“我心里只有你。但是看在父母的面子上,不好与他弄得太僵。”说着便从兜里掏出两根棒棒糖,剥掉其中一根塞进许家笙嘴里,哄许家笙开心。许家笙不好计较太多,伸手轻轻捏了捏董思妤的腮帮子,说:“我真怕哪一天有人把你从我身边抢走了。”
又有一次,董思妤和王德政两家人聚餐,那时董思妤还在学校忙着修改毕业论文,于是双方家长派王德政开车去接董思妤。王德政提前给董思妤打电话说明情况。董思妤担心被许家笙撞见,又要吃醋怄气,让王德政来学校后,在校门口等她。
彼时,两人正在电子阅览室里讨论修改毕业论文的事。董思妤看着时间差不多了,便借口父母让她回家一趟,匆匆离开。许家笙有些疑惑,上次去董思妤家,董思妤的父母似乎不太喜欢自己,从那以后董思妤回家的次数越来越频繁,而且很多次接打电话都背着他,是不是有什么事情瞒着他?于是悄悄跟着董思妤。
到了校门口,许家笙眼见王德政从一辆黑色奥迪车里出来,给董思妤开车门,董思妤坐上王德政的车,汽车疾驰而去。许家笙心里很不是滋味,对董思妤感到失望,他没想到董思妤背着他,和王德政越走越近,自己都不知道,一直蒙在鼓里。
等董思妤返回学校,许家笙质问道:“上次是谁接你回家的?”
董思妤一愣,说:“是王德政接我回去的。你怎么知道的,你跟踪我了?”
许家笙生气地说:“我不跟踪你我还不知道。你为什么跟王德政走得这么近?你现在都不顾及我的感受了吗”
董思妤说:“我俩是清清白白的。那次是我们两家人聚会,我之前给你解释过,我们两家是世交,聚会也是常有的事。我正是因为顾及你的感受,才没有让他进校门,让他在校门口等我。”
许家笙怨气很大,说:“我怎么知道你说的话是真话还是假话。你是不是嫌我没本事,想离开我,和王德政在一起?”
董思妤气得脸色酱紫,眉毛倒竖,胸脯剧烈起伏,激动地快要哭了出来,赌气说:“你不信是吧。你不是说你要去支教吗,我陪你去!为了你,工作我不要了,家我也不要了,父母我也不要了,一切都随你,这样总行了吧!”说着便拉着许家笙就向校团委走去。
许家笙知道自己误会了董思妤,但已经下不了台,想退缩也不能了,只好硬着头皮跟着董思妤来到校团委。
两人找到支教报名点,分别填写了申请表,通过了面试,等待学校统一公示。
董思妤从校团委出来,越想越觉得委屈,不由得抽泣起来。
许家笙搂起她说:“对不起,刚才是我错怪了你。”
董思妤一边哭一边说:“没事,我不怪你。但你要记住:我抛弃一切跟着你去支教。除了你,我现在什么都没有了。你以后千万不要做出对不起我的事,一定要一辈子都爱我,一定要对我好!”还没等许家笙回答,董思妤又喃喃地重复了一遍说:“我现在真的只有你了,你以后一定要对我好,知道么?”
许家笙反复抚摸董思妤的头发,紧紧搂着董思妤说:“我发誓,我一定对你好!”
毕业论文答辩结束后的一个下午,舍友们都去找工作了,董思妤一个人在宿舍里收拾整理东西,准备把不用的东西带回家去。她还没想好怎么跟父母解释她已经报名支教的事,一边想着心事,一边心不在焉地整理东西,在收纳盒里无意中翻到许家笙写给她的信。她坐下来打开信重新看了一遍,又好好端详了一番,正要重新放回去,突然信封上的一片花瓣飘落到地上。
原来时间一长,信封背面粘贴的花瓣全都脱水变干,加上胶水渐渐失去粘性,有的花瓣开始从信封上松动脱落下来。董思妤翻看信封背面,猛然发现胶水粘痕处——原来花瓣遮盖的地方还写着一个字。她仔细分辨,是一个“笙”字。她忽然受到启发,便把花瓣一一揭开,等到揭开第六片时,只见下面明明白白写着一个“萤”字,她原以为会是一个“妤”字。
董思妤一下子从火山跌入冰窟,大脑一片空白,瘫坐在座位上,不知所措,几秒钟后,才感觉到心如刀割的痛楚如潮水般袭来。她努力回忆她和许家笙确定恋爱关系时的情形,往日的景象在脑海里一帧帧闪现。她终于发现,这一切都是误会,许家笙的情书是写给夏梦萤的,只不过因缘巧合到了她的手上,让她误以为是写给自己。夏梦萤才是许家笙的意中人,而她不是。她只是自作多情!
董思妤终于明白许家笙为什么总是背着她和夏梦萤藕断丝连,和夏梦萤一起参加志愿服务活动,给夏梦萤熬苍耳子汁,甚至做出陪夏梦萤流产这样的傻事……想着想着,董思妤突然觉得考研的事情也有些蹊跷,于是多方打听,终于打听到夏梦萤考上了南洋大学的研究生。董思妤终于明白,许家笙宁愿放弃保研也要报考南洋大学的研究生,其实也是为了夏梦萤。董思妤失望到了极点,她发现的真相越多,就越感到真相的残酷、许家笙的恐怖。她想不到她心爱的男人一直都在欺骗他,心里想的信里说的从来不是她,而是另外一个女人,他的所作所为,自始至终都是为了那个女人。即便她付出了那么多,把自己的心思和精力全都倾注在许家笙身上,即便她把身体和心灵都交给了他,即便她可以为他放弃一切,到头来也只是一场空欢喜,她对爱情所有的幻想、对未来所有的憧憬都不过是梦幻泡影,他恨死了许家笙。然而,一想到许家笙在她最困难的时候,主动帮助她摆脱武大勇的骚扰,当她肚子疼的时候背着她去校医院并为她哭泣,在歌唱比赛现场当众给她表白、唱歌,给她送真的圣诞树,挨冷受冻一个多小时为她堆雪人并因此感冒……她又有些难舍。那天下午,她一个人闷在宿舍里,哭了又笑,笑了又哭。她不舍,又不得不舍,她亲手建立起来的爱情,又不得不亲手打碎它。她明知撕裂她和许家笙的关系会很痛很痛,也不得不忍心这样做。她必须和心爱之人做一个了断,还有什么事情比这更痛苦的呢。
第二天一大早就下起了大雨,直到傍晚才停,但天空仍然阴云密布、经久不散。
董思妤约许家笙在校园里散步。董思妤的脸色像天色一样阴沉。许家笙发现董思妤情绪不太对劲,于是问董思妤怎么回事。董思妤抬起头看着他的眼睛,仔细盯了好一会儿才说:“你愿不愿意为我放弃支教?”
许家笙诧异地问:“你是怎么啦?不是已经定好了吗,怎么今天又突然说出这些话?”
董思妤说:“我愿意为你考研,为你放弃夏都出版社的工作,愿你为你做任何事,你愿意为我做什么?”
许家笙被问得莫名其妙,说不出话来,他不知道这种情况该如何表态。
董思妤见许家笙傻站着不说话,又问:“你捂着自己的良心说,你有没有爱过我?”
许家笙疑惑地说:“你怎么这样问,我一直都爱着你啊!”这倒是实话,他对董思妤的爱越来越深,到此时已经超过任何人。
董思妤不睬许家笙的话,继续问:“那你如实说,你送我的那封情书是写给谁的?”
许家笙这才慌张起来,他不清楚董思妤是不是知道了实情,但仍然心存侥幸,支支吾吾说:“是写给你的。”
董思妤十分清楚许家笙撒了谎,正颜厉色道:“到现在了你还想骗我!那信封背后写的‘萤’又是谁?”
许家笙再也回答不出来,羞愧难当。
董思妤伤心欲绝,像是被抽走了气力,全身瘫软下来,蹲在地上抱着双臂低头哭泣。
许家笙也蹲下身子,头对着头、肩对着肩搂起她,一直说:“对不起,对不起……我不是有意欺骗你!”
董思妤仰起头,已是满脸泪水、梨花带雨,近乎咆哮地说:“你不爱我为什么还要接近我,还要对我好,你为什么这样做,为什么啊……”
“对不起……”许家笙从心底里向董思妤道歉,一切都是他的错,悔不当初没有把事情说清楚,是他对不起董思妤。
董思妤却一把推开他,厉声说:“你走吧,你走吧,你走的越远越好,你再也不要管我,我再也不想见到你……”
许家笙迟疑不前,没有动。
“你走啊!”董思妤歇斯底里地大喊,一边哭一边用双手使劲抓住许家笙的左胳膊,并顺势一推。
许家笙感到一阵钻心的疼痛,掀开薄薄的衣袖,立时看见左胳膊上浮现出五条血淋淋的抓痕。
许家笙惊呆了,难以置信董思妤竟会做出这样的举动,狠心抓伤他,在他身上留下印记。他呆立在那里,不知所措。
董思妤见许家笙呆立不动,没有一点言行表示,于是用手胡乱擦拭了几下眼泪,站起身,头也不回依然决然地离开了。
许家笙没有去追,而是呆呆地伫立在原地,双腿像灌了铅一样沉重。他没脸去追,又犯了消极逃避的毛病。
许家笙满心以为这次又是董思妤闹情绪,像前两次一样,过一阵子也就好了,所以没太放在心上。他俩吵架,他从来没有主动向董思妤示好过,都是董思妤制造和好的机会,他顺水推舟、就坡下驴。他已经习惯了董思妤主动妥协。然而这次却不同。一连三天,董思妤和她的室友都没有联系许家笙。第四天,许家笙终于按捺不住,主动给董思妤打电话,然而董思妤的电话怎么也打不通。董思妤把他的电话号码拉黑,并删除了他的其他联系方式。许家笙找到柳清婉,才知道董思妤已经搬离了宿舍,回家去住了。董思妤这般决绝,完全出乎许家笙的意料。
领取毕业证那天,董思妤没有来,而是让柳清婉代领的。拍摄毕业照那天,董思妤还是没有来,缺席了班里的毕业照合影。许家笙失望极了,他等待这两个机会已经等了很久。他本来打算一见到董思妤就给她解释、给她道歉、求她原谅。他可以为她放弃支教,也愿意为她留在夏都市工作,哪怕是做卑微的工作,他愿意为她做任何事情,答应她所有的要求,只要她别再生他的气,只要她能原谅他。
然而,董思妤再也不愿见他,再也不愿给他机会,哪怕一次机会。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