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三章 夏梦萤分手了
不知不觉,又到了春暖花开的季节。
许家笙履行去年的诺言,带着董思妤看了一次海棠花盛开的美景。董思妤看着海棠花竞相绽放,开心地蹦蹦跳跳,像一个孩子。她仿佛看到了生命的希望和爱情的无限可能,心花也跟着怒放,与万物争荣。在花样的年纪,陪花样的爱人,看繁花的世界,无论对于谁,何尝不是人生的一大幸事!
此后,只要一有时间董思妤便拉着许家笙去赏花。有时上课或者下课,故意绕远路,通过海棠林,尽情享受海棠花的视觉、嗅觉盛宴。
有一次吃完晚饭,夜幕笼罩,董思妤说:“我们去海棠林里转一转吧,然后再去教室上自习。”许家笙答应。两人拿着书向海棠林走去。
此时,海棠林里一双双、一对对情侣,花前月下,卿卿我我。这片林子快成了“恋爱圣地”。很多单身狗出行,不好意思从这里经过,尽可能绕着这片林子走。
许家笙和董思妤也不想与其他情侣碰面,引起不必要的尴尬,于是找了一条偏僻人少的小路散步,慢慢地走进了树林深处,两人正准备停下来,坐在草地上休息,突然发现前面有一对情侣正在亲热。
董思妤不好意思,拉着许家笙就要走。许家笙没有动,因为他看那名女生的身影有些熟悉,想透过有限的月光,仔细看个究竟。那对情侣听见了动静,一起朝这边看过来。那名女生看见许家笙,突然变得慌乱,猛地把男生推开,别过身去。这一下子,许家笙看清楚了:女生是夏梦萤,男生是梅雨苔。事情偏偏这么凑巧,四个人在海棠林里碰面了。
梅雨苔见是许家笙,朝他大喊:“看什么看,滚开!”然后从身后继续搂抱、亲吻夏梦萤。夏梦萤有些抗拒,但并不激烈,任由梅雨苔亲吻她的嘴唇、脖颈,双手在她的胸部、臀部摸索游走。
许家笙突然有些伤心难过。
董思妤赶紧拉着他离开了林子,使劲骂道:“没羞没臊的东西,怎么不去宾馆开房,在这里丢人现眼!”
花开花落又一春。春天短暂,转眼到了夏天。
一天傍晚,许家笙去水房打水,迎面碰见了周晓蓓。
周晓蓓见许家笙一个人,站定了说:“夏梦萤和梅雨苔分手了,你知道吗?”
许家笙震惊不已,问:“什么时候的事?”
周晓蓓说:“好像是上个星期的事吧。”
许家笙问:“咋回事,怎么就分了?”
周晓蓓说:“我也说不清楚,你问夏梦萤吧。她说给你打电话,但一直打不通。她现在是最脆弱的时候,你们俩从前关系比较好,你有时间了去看看她吧。”
两人分别后,许家笙翻开自己的手机,查到夏梦萤的电话,才发现她的电话号码不知道什么时候被拉黑了。用脚趾头也能想到,肯定是董思妤干的,某天趁许家笙不注意,偷偷打开他的手机,把夏梦萤的电话拉黑,所以许家笙一直接不到夏梦萤的电话,正缘于此。
许家笙看了看手腕上的红绳,愈发深刻体会到,爱情是自私和独占的,既不愿意和他人分享,也不希望他人染指,而对于所爱的人,无论是在情感上还是身体上,希望ta永远只属于自己。正因如此,他才不喜欢夏梦萤和梅雨苔交往,夏梦萤不喜欢他和董思妤交往,董思妤则不喜欢他和夏梦萤交往,每个人都想独占对方。为了避免董思妤猜忌,许家笙已经很长时间没有去图书馆,也很长时间没有参加志愿服务活动了,与夏梦萤没有任何交集。仔细算来,已经有三四个月没有见过夏梦萤的面,也不知道她的近况是怎么样了。
许家笙将夏梦萤的电话移出黑名单,犹豫再三,还是拨通夏梦萤的电话。话接通后,夏梦萤并不说话,只是一个劲地哭。许家笙问了好多次:“你怎么啦,你说话啊。”夏梦萤只是不答,不一会儿便挂断了电话。许家笙预感到夏梦萤遇到了难处,想问个清楚,于是再次拨过去,却一直无人接听。
吃完晚饭,许家笙陪董思妤散步,有些心不在焉。此时,天边的阴云迅速笼罩上来,骤然刮起大风,眼看暴雨将至,许家笙赶紧送董思妤回女生宿舍,许家笙也返回了男生宿舍,不一会,电闪雷鸣,大雨倾盆而下。
在宿舍里,许家笙看着窗外狂风肆虐、大雨如注,不禁心事重重、坐立难安,他不知道夏梦萤之前为什么给他打电话,虽然他今天给她回了电话,但她今日又为何而哭?一连串疑问萦绕在他的心头,总也挥之不去。他又想到以前曾答应夏梦萤每天晚上帮她整理图书,自从他有了董思妤,夏梦萤有了梅雨苔后,自己就再也没去过图书馆,是自己有始无终、有负前约,不能全都怪罪夏梦萤。许家笙陷入了自责之中。他看着窗外一片漆黑,虽然看不到雨落的景象,但满耳都是哗哗的声音。闪电不时划过,空中密密麻麻的雨珠时隐时现,并伴随雷声滚滚,惊魂夺魄。许家笙看了看时间,已经十点多,心想夏梦萤这个时间应该还在图书馆,这么大的风雨,也不知道夏梦萤带伞了没有,他不指望梅雨苔怎么样,于是下定决心,拿上董思妤送给她的伞,又向江海明借了一把伞,冒着瓢泼大雨,踩着水汪汪的马路就往图书馆飞奔。
许家笙猜得没错,夏梦萤确实遇到了难处。
自从夏梦萤和梅雨苔的感情出现问题后,梅雨苔就不再来图书馆值班了,把一切事情全都丢给了夏梦萤。
这天,恰逢夏梦萤感冒,从下午下课后坐在图书阅览室就开始头疼发烧,脑袋昏昏沉沉,全身酸软无力。她傍晚看到许家笙打来电话,又惊又喜又悲又叹,走到图书馆的偏僻无人的角落接听。一听到许家笙熟悉亲切久违的声音,夏梦萤再也按捺不住,哭了起来,她有千言万语想要对他说,却一字也说不出口,沉默了半晌之后便挂掉了电话,返回阅览室值班。
夏梦萤坚持值班到十点,时间一到便开始收拾阅览室,但因为身体虚弱,整理出来的一摞摞书根本抬不动,勉强抬了一摞书到后排的书架,走到半路身体一沉,连人带书歪倒在地上,夏梦萤也不去捡书,就势坐在冰冷的地板上,看着空无一人的阅览室发呆,她感到阅览室清冷孤寂,自己孤苦伶仃,于是双臂交叉紧紧抱住自己,任眼泪从眼角滑落。呆坐了半晌,她抹干净眼泪,强撑着起身,开始一本又一本,一摞又一摞地整理图书,放到规定的位置,又强撑着一张桌子又一张桌子擦拭干净整个阅览室的上百张桌子,一步一步挪动着扫地、拖地。等到所有的事情干完,已经过了十点半。
本来感冒发烧,又干了重活,夏梦萤头疼欲裂,身体疲倦,呼吸困难,几乎晕厥。此时,窗外电闪雷鸣,大雨磅礴,从傍晚下到现在依旧没有停止的迹象。夏梦萤这几天正为和梅雨苔的感情问题发愁,经常神情落寞、丢三落四,这天恰好忘记了带伞,只好干坐在椅子上望着窗外的大雨发呆,想着等雨下的小了一些再冒雨回去。
此时,图书馆里空无人声、格外寂静,夏梦萤想到前不久刚遭遇了感情的变故,现在发高烧的情况下又被大雨封堵在图书馆中不能回去,身处穷途困厄之中,无人能助,又不由得伤心痛哭起来。
突然,空旷的图书馆大厅里传出来“噔噔噔……”的脚步声,夏梦萤赶紧收住哭声,擦了擦泪站起来。正疑惑间,一个男子闯了进来。夏梦萤定睛一看,不是别人正是许家笙,不由得喜出望外,但是仍然不动声色地问:“你怎么来啦?”
许家笙看到整个阅览室里空空荡荡,只有夏梦萤一个人,说:“我正好路过这里,看到图书阅览室的灯还亮着,想必你还在,所以进来看一看。”
夏梦萤眼见许家笙的鞋子已经湿透,膝盖以下的裤子也是湿漉漉的,手里并没有其他东西,但是单单拿着一湿一干两把伞,便知道他说了谎,他此来的目的怎么能瞒得了夏梦萤的眼睛。
“你已经看过了,还待在这里干什么,还不快走?”夏梦萤说着就要撵他走。
许家笙站定不动,瞧了瞧她湿润红肿的眼睛说:“你哭了?”
夏梦萤别过头去,擦了擦脸上残留的泪痕说:“没有,刚才整理书时,书架上扬起的灰尘迷住了我的眼睛,总也止不住地流眼泪。”
许家笙看出夏梦萤拙劣的谎言下掩饰的是她破败不堪的自尊心,问:“梅雨苔呢,他怎么不在?”
夏梦萤没有回答。
许家笙又问:“我听说,你和梅雨苔分手了,到底是因为什么?”
夏梦萤急得直跺脚,说:“你不要问了,你问他干什么!”继而转过身来,反问道:“我给你打电话,为什么每次都打不通?你是不是故意躲着我?之前明明说好的我们还是朋友,想不到你也不理我了!”夏梦萤心里难受,一边说一边哭。
许家笙总不能说董思妤偷偷把她的电话拉黑了,把所有责任都推给董思妤,他俩现在是一体的,他不想说对董思妤不好的话,只好解释说:“我不是故意躲着你……我也没有不理你,我只是……我再也不会不接你的电话了……总之是我不对,你要打要骂,都随你。”
说着许家笙便拿起夏梦萤的手,让她打骂出气,却发现夏梦萤的手异常的烫。他赶紧摸一摸夏梦萤的额头,也是异常的烫。
“你发烧了?”许家笙焦急地问。
“我发不发烧关你什么事,你管我干嘛,你让我一个人死在这里好了,还来这里干嘛?”夏梦萤一边说话一边哭,瘦弱憔悴的身躯随着哭声颤抖不止。
“你要怨就怨我,说什么气话,你觉得你发烧我就痛快了?我心里也很难受啊,你都烧成这样了,还不让我管!你说死,好好的,你说死干什么?你死了,让我怎么办?”许家笙说到伤心处,也哽咽起来,豆大的泪珠从脸颊上滑落。
夏梦萤第一次见一个大男人为她哭泣,惊讶地看着许家笙,一时竟忘记了哭泣。她想眼前这个男人心地柔软,也算是一个有情有义的男子了,但是这个男人已经身有所属,为她哭泣又算什么?
许家笙见夏梦萤不再哭泣,于是也擦干眼泪,关上阅览室的灯,锁上门,拉起夏梦萤就要走。夏梦萤倔强地甩开许家笙的手,许家笙撑开伞,把伞柄往夏梦萤手里一塞,强行背起夏梦萤就往校医院跑。夏梦萤竭力抗拒,边哭边用手捶打许家笙。许家笙苦捱生受,就是不放夏梦萤下来。夏梦萤本在病中,身体虚弱,耗尽了最后一丝力气,不再挣扎反抗,缓缓地靠在许家笙背上,右手握着伞,左手紧紧搂住许家笙的脖子,任由他把自己带到任何地方。
夏梦萤身体虚弱,又遇上大风大雨,一把伞总是拿不稳,掉落地上好几次,许家笙背着夏梦萤追着伞弯腰捡了好几次,两人顶风冒雨、龃龉前行,十分狼狈。许家笙看这样下去不是办法,又担心夏梦萤本来就发烧,再淋雨可能会加重病情,于是干脆放下夏梦萤,脱掉自己的外套,披在夏梦萤身上,像雨衣一样替夏梦萤遮风挡雨,然后伞也不打了,再次背上夏梦萤以最快速度跑向校医院。夏梦萤靠在许家笙的背上,感触许家笙暖湿的体温,听着许家笙急促的喘息声,有一种前所未有的安全感。
到校医院后,值班医生拿来干毛巾让两人擦一擦身上的雨水,还好,夏梦萤只是湿了一点头发和衣服,而许家笙全身湿透,头发湿漉漉,衣服如泡过水一样,鞋子里也灌满了水。许家笙先是小心地给夏梦萤擦了擦头发和衣服,然后拿着毛巾跑到男厕所,脱掉上衣、裤子拧干水分,脱掉鞋子倒净鞋里的水,又用毛巾把头发、身子擦干,重新换上衣服才出来。医生给夏梦萤量了一下体温:39.5度,属于高烧,只好打点滴。
夜已深沉,偌大的输液室只有许家笙和夏梦萤两个人,两个人面对面坐着,许家笙看着日渐消瘦、一脸憔悴的夏梦萤,满眼里全是怜爱。夏梦萤看着全身如洗、陪伴在侧的许家笙,满心里全是感动。
“谢谢你。”夏梦萤动容地说。
“我是谁?何必跟我这么客气!”许家笙微微一笑。
“你是大背包。”夏梦萤说完后,自己也忍不住笑了。
许家笙很久没有听见夏梦萤这样叫自己,再次听到,倍感亲切,学着当初新生报到时自己背着大背包的样子,逗夏梦萤开心。
两个人像老朋友一样,聊起了往事今朝。
从夏梦萤的口中许家笙得知,夏梦萤最近的近况竟是如此的不堪。梅雨苔追求夏梦萤,原来只是抱着玩玩的心态,刚开始还好,后面就原形毕露,暴露出流氓无赖的一面,总是趁值班的时候对夏梦萤动手动脚,无论阅览室里有人没人,梅雨苔都无所顾忌。夏梦萤刚开始还有所抵触,梅雨苔总是以男女朋友都是这样为理由诱导夏梦萤,并继续对夏梦萤上下其手,还多次要求和夏梦萤在宾馆开房,被夏梦萤拒绝。但是梅雨苔并不死心,见硬的不行,就来软的。他以方便学习为名在校外租了一间房子,某一天晚上,置办了一桌子酒菜,以庆祝自己生日为由,把夏梦萤骗到出租屋里,在吃饭的时候打开一瓶红酒,要夏梦萤跟他一起喝。夏梦萤刚开始不喝,但耐不住梅雨苔几次三番的哄骗,喝了一点。梅雨苔见夏梦萤既然沾了酒,便找各种理由给夏梦萤灌酒。夏梦萤不胜酒力,醉倒在地后失去意识,就这样被梅雨苔得手。夏梦萤第二天醒来时见自己赤身裸体躺在梅雨苔的身边,虽然悔恨,但木已成舟,悔之晚矣。而且更可恶的是,梅雨苔在博得夏梦萤的信任后,开始以“生活费不够用”“想换一个新手机但自己的钱不够”等为由陆陆续续向夏梦萤借了不少钱,但从来不谈还钱的事。夏梦萤碍于和梅雨苔的关系,也不好意思向他索要,有时因为生活费紧张,委婉提醒梅雨苔,梅雨苔总是顾左右而言他,找各种理由推脱不还。夏梦萤心灰意懒,几次想跟梅雨苔分手,然而都没有分成,梅雨苔总是一次一次哄骗她、纠缠她,使夏梦萤下不定决心,与他断舍离。上个星期,梅雨苔翻阅夏梦萤的手机,删掉了除他自己以外所有男生的电话。夏梦萤发现后,和他大吵了一架,提出分手,梅雨苔还想挽留,被夏梦萤拒绝。此后,梅雨苔直接摆烂,不仅不再关心夏梦萤,也不来图书馆值班了,全都是夏梦萤一个人在阅览室里忙碌。她当初选择梅雨苔,是看错了人,事实证明,他虽然帅气、聪明,会讨女孩子欢心,但并非忠诚善良、值得托付之人,她最终还是犯了识人不明、遇人不淑的大错。
“你和董思妤的感情怎么样了?”夏梦萤凝视着许家笙的眼睛问道,似乎要把他看透看穿。她很重视这个问题的答案,想透过许家笙的反应,揭示他的内心世界。
许家笙不好作答,避开夏梦萤的眼睛,低着头想:说很好吧,恐怕夏梦萤介意,将来与她的关系有碍,说不好吧,似乎又不是事实,只得折中说:“还好吧……”
“哦哦。”夏梦萤若有所思地躺倒在椅子上,眼睛看着天花板,不再和许家笙说话。
“你生我的气?”许家笙问。
“我没有生你的气,我是生我自己的气,我始终不能原谅的人是我自己。”一说到这个话题,夏梦萤陷入了无尽的悲伤之中,继续说:“我决定和梅雨苔彻底分手了。”
许家笙说:“如果合不来,不如早分的好……无论怎么样,我都会支持你!”
夏梦萤点了点头,对许家笙的表态感到满意。
许家笙给医生要了一床被子,给夏梦萤盖在身上,说:“时间不早了,不要想那么多了,你休息一会吧,我来看着输液瓶。”
夏梦萤听话地眯起眼睛,心中却久久不能平静,她对自己过往的悔恨、眼前的眷恋、未来的担忧全都涌入脑海,交织在一起,理也理不清、剪也剪不断,她希望输液管滴的慢一点,再慢一点,让她再多一些时间思考,让他俩再多一些时间相处。
许家笙盯着输液瓶,看着药水一滴一滴滴到输液管里,再流进夏梦萤的身体里,心想:自己要是其中的一滴药水该多好,就会随着血液流动到她的心里,看一看她的心到底是怎样的一颗心,为什么总是触摸不到它,感觉不到它的存在。她心里到底有没有他,又所占几分,他想去她心里找一找自己的影子。她的爱又是怎样的一种爱,为什么总也感觉不到她爱的灼烧,得不到她爱的回应,他有些怀疑她对他不是爱,而是另一种莫可名状的感情。许家笙胡思乱想,看着输液瓶滴完后就喊医生换药。打了四瓶吊瓶,直到凌晨三点多才输完液,此时雨也停了。医生又开了点感冒药让夏梦萤带回去吃。
许家笙送夏梦萤来到女生宿舍楼下,此时,宿舍大门早已紧闭,许家笙喊了半天门,宿管阿姨才睁开惺忪的双眼,不情不愿地把门打开,放夏梦萤进去。许家笙不愿意回到男生宿舍楼再去叫门,惹宿管大爷的烦,看还有几个小时天就亮了,便去校外的网吧开了一台机子,躺倒在沙发上眯了一会。
夏梦萤给许家笙说,她已经两个月没来月经,她有些担心。许家笙也没有主意,这样的事他没有一点经验,不知道该怎么办。
夏梦萤买来验孕试纸,测了测,不出所料,果然怀孕了。夏梦萤看到两条红杠的验孕纸,不由得眼前一黑,她还是学生啊,怎么能够怀孕,这可怎么办。夏梦萤已经十多天没有梅雨苔的讯息,只得委曲求全,暂时把分手的事情放在一边,主动给梅雨苔打电话,告诉他这个消息,期望梅雨苔能够真正承担起责任。假如他立时悔改、浪子回头,听她的话,全心全意对她好,和她结婚生子,即使让她暂时休学生子,她也愿意;假如梅雨苔不和她结婚,万一不得不堕胎,他如果愿意和她一力承担这件事情的后果也未尝不可。这是她恋爱的代价,她也愿意承受。然而梅雨苔一听说夏梦萤怀孕了,便不问情由地迅速挂断了电话,再打过去已是无法接通。梅雨苔把夏梦萤拉黑了。夏梦萤找到梅雨苔租住的房子,门已锁死,敲了半天门也没人回应。梅雨苔的行为让夏梦萤彻底寒心。
夏梦萤六神无主,只好又找到许家笙。
许家笙分析了一下情况,上次夏梦萤感冒刚输了液,容易引起胚胎发育畸形;梅雨苔没有担当,逃避责任,他和夏梦萤的感情已经走到了穷途末路,无论怎么说孩子都必须打掉。
夏梦萤听说要打掉孩子,不由得流下了两行热泪,不仅是因为她肚子里的孩子不是与挚爱之人的结晶,而是与一个渣男不负责任的结果。谁能想到人生中的第一个孩子不能活着降生,却要被堕掉丢掉扼杀掉,这让她十分痛苦。而且还因为她将是第一次去医院打胎,从未经历过这般前途未卜的命运,该准备什么,该注意什么,她都一无所知,不知道怎么办才好。她一个女大学生打胎,会让人家怎么看,会背负多少人的指点和辱骂,将来怎么向未来的老公交代,还会为此付出多少代价,一切都未可知。最重要的一点是,她觉得亏对许家笙,亏对他俩一直以来的感情,在他俩关系转好的时候,又不得不把自己最残破、最不堪的一面展示给他,这对她来说,未免太过残忍。
许家笙看着自己喜欢的人伤心哭泣,心里五味杂陈,既有心疼怜惜,又有遗憾悔恨。很多事情已经发生了,谁也无法改变。他虽然喜欢夏梦萤,夏梦萤也喜欢他,但因为各种各样的原因,他俩总是不能在一起,只能眼睁睁看着夏梦萤投入他人的怀抱,弄得伤痕累累,摔得支离破碎。这大概就是宿命,就像两条平行线,虽然彼此都渴望相交,但谁都是以自我为中心,既没有勇气也不甘心脱离自己的生活轨迹,去折向对方、俯就对方,不顾一切地奔向对方,虽然自己不愿这样做,但却希望对方这样做。他们就是因为缺乏了这样的勇气、决心和行动,任由命运拨弄,才导致了今天的结果——错失对方。即使真切地知道对方喜欢自己,又能如何呢?她心意不坚,他无所作为。
许家笙见夏梦萤还在哭,于是走过去,拍拍她的背,轻轻安慰她说:“等有时间了,我陪你去医院!”
夏梦萤泪眼婆娑地点了点头。
再过两天就是端午节假期,许家笙和夏梦萤约了这天去夏都市第一人民医院。
许家笙知道夏梦萤的钱大部分被梅雨苔骗走,手中应该没有多少钱,于是把自己上学年获得的5000元奖学金从银行卡里全部取出来,放在背包里,以备看病时急用。他也知道这件事没办法给董思妤说,说了董思妤也不会同意,于是编了个理由,说端午节要回老家一趟,想着先把这件事瞒下来,万一哪天被董思妤发现了,再给她解释;如果董思妤没有发现这件事,那就再好不过了。
那天早上,董思妤把许家笙送到校门口,目送许家笙坐上出租车,朝火车站的方向驶去。
许家笙半道上对司机说不去火车站了,去夏都市第一人民医院。司机只好转向,把许家笙送到夏都市第一人民医院。此时,夏梦萤早已等在医院门口,她一大早就来了这里。为了防止董思妤查岗,许家笙一到医院后就关机了。
医院里熙熙攘攘,许家笙让夏梦萤等着,自己去挂号。许家笙打心底希望夏梦萤少些受伤害,于是没有选择挂普通号,而是多花了几十块钱挂了一个妇产科的专家号。
挂完号后,许家笙领着夏梦萤在诊室外面排队等候。此时,妇产科外面人群熙熙攘攘,很多孕妇挺着大大小小的肚子,在老公或亲朋好友的陪伴下,等待看医生、做检查。与他们喜笑颜开、轻松愉悦的心情相比,夏梦萤的心情灰暗低落、无比沉重。
医生按顺序叫号,轮到夏梦萤,许家笙陪着夏梦萤走进去。
主治医生是一名五六十岁的阿姨,她问明情况,听说夏梦萤要堕胎,两人还是在校大学生,就非常生气,痛心地说:“你们怎么这么不懂事,发生关系的时候为什么不采取保护措施,你们都不知道避孕吗?”继而对许家笙说:“你怎么当的男朋友,怎么这么不负责任,你知不知道怀孕流产对女性的身体和心里伤害有多大?”医生错把许家笙当成了夏梦萤的男朋友。
面对医生的训斥,许家笙没有分辩,他不得不代人受过。但是仔细想一想,他觉得自己也真是活该挨骂,要是当初不那么懦弱无能、优柔寡断,而是勇敢果决一些,也许和夏梦萤走到一起的不是梅雨苔,而是自己,夏梦萤大概也就不会受到这么多的伤害。
夏梦萤也没有向医生解释,这种事情她实在难以启齿,她看着许家笙无辜挨骂,心里有些愧疚。医生开了一堆检查单让夏梦萤先去检查,然后办理住院手续。
从医生办公室出来后,夏梦萤向许家笙道歉:“对不起!让你受委屈了,这本不关你的事……”
许家笙却满不在乎地说:“骂就骂吧,这有什么,听着就是了,反正身上又不会掉块肉……”话一出口,许家笙立时觉得自己说错了话,这个时候不应该说“掉块肉”这样敏感的词语,勾起夏梦萤对堕胎和现实处境的联想,惹夏梦萤伤心难过。夏梦萤倒是没有多想,怜惜地看着许家笙,许家笙更加怜惜地看着夏梦萤,他清楚地知道夏梦萤接下来将要面对的痛苦。
许家笙陪着夏梦萤去做了B超,腹中的胎儿已初显人形。随后,陪夏梦萤办理了住院手续。
夏梦萤躺在病床上,进来一个护士,给夏梦萤打点滴,说是堕胎药。许家笙一直陪在夏梦萤的床边,使夏梦萤知道身边有人在,无需担心害怕。他细心照料夏梦萤,给她喂水、喂饭,举着吊瓶扶她上厕所。当天无事。
第二天早上,夏梦萤肚子突然剧烈疼痛起来,许家笙赶紧喊来医生。医生让许家笙在手术单上签字,把许家笙赶出了病房,并叫来几个医生护士开始给夏梦萤做手术。
手术后,医生让许家笙进去。许家笙进去后,只见一个医用垃圾桶横在床尾,桶里是血淋淋的血水和胎盘。夏梦萤睁着眼睛看着天花板,满脸眼泪。许家笙拿出纸巾给夏梦萤擦了擦泪水。夏梦萤随即抓住许家笙的手放在自己胸前,嚎啕大哭。许家笙只当是夏梦萤下体疼痛的缘故,却不知夏梦萤心里的疼痛胜过下体的疼痛千万倍,两者痛苦一起向夏梦萤袭来,折磨的夏梦萤面容苍白,心力交瘁。
夏梦萤住院的两天,许家笙不离不弃,忙前忙后地缴费、打水、打饭,陪夏梦萤说话聊天,讲小故事小笑话逗夏梦萤开心。在许家笙无微不至地关怀照顾下,夏梦萤的身体逐渐恢复,她从内心深处已经把许家笙当作一个真正可以信赖和依靠的人。虽然身体逐渐恢复,但她的情绪却始终没有走出低谷。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