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一章 给董思妤的浪漫和惊喜

过完暑假，就到了大二。

时光又轮转到秋天，校园里依旧翠绿的草坪和湛蓝高远的天空中间，是一树树红黄树叶，形成了一幅翠绿、红黄、湛蓝层次分明的水彩画卷。

一天，许家笙和董思妤吃完晚饭后，在校园里散步。此时天际的微光已经缓缓退去，夜幕降下，但还没有完全黑透，正处于仿佛看得见但又决然看不清的模糊时光。

两人并肩而走。董思妤的手背轻触许家笙的手背，许家笙心领神会，牵起董思妤的手，把她的小手握在自己手心里。他们走进小湖边的林荫里，清风微徐，四周悄无人声。

董思妤突然停住脚步，从随身的挎包里拿出一段细细的红绳，让许家笙伸出左手臂，把红绳系在许家笙的左手腕上。

许家笙好奇地问:“系它干什么?”

董思妤边系边说:“把你拴住啊。”

许家笙不由得笑了，这么一小段红绳就能把人拴住了?岂不是痴人说梦、一厢情愿，于是问:“你从哪里学来的，以后都要戴着它吗？”

董思妤说:“是啊。以后都要戴着它，没有我的同意不许摘掉！这样，别人看到红绳就知道你名花有主了，就不会再打什么主意了。”

许家笙的脑海里不由得浮现出一幅画面：一只本来自由自在、无拘无束、满世界撒野的狗儿，因为太喜欢与人亲近，所以常常被人抓住不放。直到有一天被人用爱情绑架，在脖子上栓了一条狗链子，并认作自己的主人，从此只能乞食于主人，待在主人的身边，接受主人的驯化，听候主人的指令，他有些不太情愿。

董思妤系完红绳后，端详了一下许家笙戴着红绳的手腕，感觉很满意，然后煞有介事，指了指许家笙，又指了指自己说:“你——以后只属于我，记住了么?”

许家笙只好配合着点点头。董思妤又从挎包里拿出另一段红绳，递给许家笙，然后伸出右手臂让许家笙给自己系上。许家笙从命，依样给董思妤的右手腕系上红绳，因为手脚笨拙，系了半天才系好。

董思妤握着许家笙的手，满含深情地看着许家笙的眼睛说:“从此，我也只属于你。”

许家笙任由董思妤怎么做怎么说，并不十分挂心，他觉得这种行为有些幼稚可笑。但许家笙还是听话地一直戴着它，吃饭带着它，睡觉戴着它，洗澡戴着它，写作业戴着它……好在它很结实，经久耐磨，拽也拽不断，捋也捋不脱，并不碍事。每当许家笙看到它，自然而然想起董思妤，想起董思妤的话，心里也会升起几分敬意。

两人不知不觉走到海棠林，此时海棠树上挂满了果子，密密匝匝硕果累累，橙红的诱人，圆润的可爱。稍一风起，有些熟透的果子便啪嗒啪嗒地掉落，摔个稀巴烂，露出黄色沙瓤的果肉，浓浓的果香愈加散溢出来，整个海棠林就如同发酵的酒池，熏得行人微醉，如同喝了几杯果酒。

许家笙指着地上的果子问董思妤:“你知道这是什么果子吗？”

董思妤看了看果子，又看了看周围的树木，说：“这些是海棠树的果子吗？你记得么，春天的时候我们还来这里看过海棠花，没想到它的果子长这样。”

许家笙说:“这果子是可以吃的，不信你可以尝一尝，不过可能会有点酸涩。”说着许家笙便从地上的果子中挑拣了一个稍微完好的，用卫生纸擦干净递给董思妤。

董思妤接过果子，先是靠近鼻子嗅了嗅，觉得香气馥郁，然后咬了一口，细细咀嚼，惊喜地说:“哇，果子是香甜的！”说着便自己弯下腰捡了几个，每一个都用卫生纸擦一遍，再用湿巾擦一遍，收进随身的小挎包里。

“你捡这么多果子干什么？”许家笙不解地问。

“拿回去给柳清婉、吴芳媛他们尝一尝。你也吃一个吧！”董思妤说着从中挑出一个最大的递给许家笙。

许家笙接过来，咬了一口，确实是香甜的，全不似第一次吃的那个果子酸涩不堪，真是奇了怪了！

许家笙见周围僻静，四下无人，故意挑逗董思妤说:“这个果子真是奇了，吃完后满嘴生香，像喷了香水一样，你要不要闻一闻。”说完张开嘴哈气给董思妤闻。

董思妤有些好奇，把鼻子凑近许家笙的嘴边闻了闻。冷不防被许家笙亲了一下嘴唇，蜻蜓点水似的亲了一下。许家笙有些造次，但又不敢太放肆。董思妤怔在原地，懵懂地看着许家笙，眼睛像一泓月牙泉，散发着莹莹纯净的光芒。她缓缓闭上眼，扬起头，等着许家笙再次亲她。许家笙受到鼓励，把嘴唇贴在董思妤的嘴唇上，她的嘴唇红润香甜，又柔软温热。

亲吻中，董思妤突然睁开眼睛，搂住许家笙，许家笙也搂住董思妤，两人鼻息贴着鼻息，胸膛贴着胸膛。他能听见董思妤的心跳，看见董思妤微微隆起的胸脯起起伏伏。他能感觉到董思妤的体温，变得异常炽热，像火焰一样燃烧，像沸水一样蒸腾。他能闻到董思妤身上的香气，温馨柔和，丝丝入鼻，从衣领的空隙、脖颈和面颊上散发出来。许家笙荷尔蒙迅速飙升，他的大脑因心跳过快而有些晕眩，他的身体因过于激动而变得颤抖，他的血液仿佛在熊熊燃烧，烧得他满脸通红、周身滚烫。他情不自禁又一次吻向董思妤。董思妤的嘴唇轻轻蠕动，反吻许家笙。许家笙舔舐着董思妤的嘴唇，董思妤报以更多的舔舐。两人紧紧拥吻在一起，难分难舍。

一阵缠绵后，董思妤用手捶打许家笙的胸口，害羞地说：“你要对人家负责！”

许家笙大义凛然地说：“你是我的女朋友，我当然要对你负责。”

董思妤满抱着许家笙，把头贴在许家笙胸口，略显遗憾地说:“我们在一起这么长时间了，你一样东西都没有送过我呢！”

许家笙说：“你想要什么，我给你买。”

董思妤抬起头说：“这话说的，我想要什么，还需要转告你去买，我自己不会买吗？”

许家笙不解其意。

董思妤解释道：“送别人东西不是随随便便就送的，看的是心意，是别人没有但潜意识里喜欢的东西，你觉察到了买来送给ta，是惊喜，是surprise。不是说我要什么东西让你去买，那有什么意思，还不如我自己去买！”

许家笙说：“你们女生事儿真多，太弯弯绕绕了，猜也猜不懂！”许家笙刚说完便后悔了，自知说了不该说的话，把心里的话不小心吐露了嘴。

董思妤果然生气地了，撇着嘴说：“哼，是我的心肠太弯弯绕绕了吗，还是你的心肠太简单直接了？你说出这样的话，难道不觉得你的态度有问题吗？我问你：爱是发自身体的哪个器官？”

许家笙想了想说：“心！”

董思妤说：“对啊，爱是发自于心。心连着什么？大大小小的血管啊，人体血管数量足有250万亿根，自然长度约为15万公里，可以绕地球四圈，你说弯弯绕绕吗？所以说，爱的本质就是弯弯绕绕啊！”

许家笙被这个理论震惊住，他第一次觉得董思妤的聪明才智不比夏梦萤的差，也出乎他之上。但他不愿就此认输，说：“我看，爱的本质才不是弯弯绕绕，弯弯绕绕的几乎都是女生，哪有男生也弯弯绕绕的?”

董思妤说：“你怎么知道其他男生没有，怕只是你没有吧！我就见过很多男生心思细腻、体贴入微，比女生还要感情丰富，还要懂得浪漫。有些男生浪漫起来可不输女生。你有没有发现，很多爱情名著的作者比如莎士比亚、托尔斯泰、曹雪芹等是男人啊，而且很多浪漫童话故事的作者比如安徒生、格林兄弟等也是男人啊，充分说明女人创造了男人，男人创造了浪漫的世界。”

许家笙再一次被震惊住，说不出话来。他不知道董思妤是怎么发现的这套理论，竟把他反驳得哑口无言。

董思妤委屈地说：“说到浪漫，除了那封信，你不仅没有送过我礼物，也没有正式追求过我，我当初怎么就稀里糊涂地答应你了呢？”

一听到“那封信”“追求”几个字，许家笙的脑袋嗡地炸开。他清楚记得夏梦萤不止一次当着他的面说过这两个字，也希望他为她这样做，只是他没有做到，两人最终没能走到一起。当董思妤提到“追求”这两个字时，他才明白不只是夏梦萤有虚荣心，董思妤也有虚荣心，这原来是所有女生的通病。实事求是地讲，那封信不是给董思妤的，他没有送过她一件礼物，也没有正式追求过她，还占了她的很多便宜，他亏欠董思妤，连他自己都觉得过意不去。他决定无论如何都要为董思妤做点什么。

对于追求女生，许家笙从没有经验。他苦思冥想了几天，没有一点头绪。送花、送首饰什么的似乎都有些庸俗，他不太喜欢。

一天，许家笙独自从宿舍前往教室，路过学校的公告栏，无意中看见公告栏上贴出一张海报，主要内容是学校将举办“珍爱光阴、致敬青春”歌唱比赛，比赛日期定在12月16日。许家笙被这个日期所吸引：那天不正好是董思妤的生日嘛！许家笙灵机一动，心想：如果借着这次比赛的机会，在全校师生面前给董思妤告白，将是何等的浪漫，也弥补了之前没有追求她的缺憾。他决定瞒着董思妤报名参加比赛，到时候给董思妤一个惊喜。但在选歌时便有些为难，许家笙平时都是露天野唱，从没有正式登台表演，选快歌担心跟不上节奏，选慢歌又怕把握不好音准，选来选去不知道选什么歌才好，又觉得像其他人一样平平地唱一首歌，没有什么新意和特别之处，于是又想就此作罢，不参加比赛了。

晚上，江海明在宿舍练吉他。许家笙看着江海明用手指灵巧地拨弄着吉他弦，听着优美的弦音从手指间流出，顿时两眼发光。他虽然见过江海明练习吉他无数次，唯独这一次，让他觉得振奋不已。他凑到江海明的身边说：“你弹得真好，我跟你学弹吉他怎么样？”

江海明正练得入神，被许家笙打断，以为许家笙无事拿他寻开心，不耐烦地说：“去去，别打扰我。”说着便把凳子转向另一边，背对着许家笙继续练习。

许家笙一本正经地说：“我没有给你开玩笑，我说的是正事。好兄弟，你教教我吧，事成之后你想吃什么喝什么我都请。”

江海明一听便来了兴趣，停下拨弦的手，转过身来问：“你学它干什么？”

许家笙只好坦白，他想报名参加校园歌唱比赛，自弹自唱一首歌，同时借着这个平台向董思妤告白，给她一个浪漫的生日惊喜。

江海明说：“这个主意好啊，吉他不难学，你跟着我学，保证你三个月内学会。”

许家笙一下子泄了气，说:“三个月，这么久！离比赛还有一个多月，时间哪够！一个月能学会么？”

江海明用疑惑的眼神打量了一番许家笙说：“一个月？除非你是天才。我看你呆头呆脑的，也不像啊。”

许家笙说：“如果在一个月内，我只学一首歌，能学会吗？”

江海明说：“一个月只学一首歌，如果勤学苦练，倒也可以学会。试试看吧，我全力以赴教你。但是不要事成之后谢我。明天你就请客，但也不要只请我一个人，就请宿舍的兄弟们一起去吃披萨怎么样？”

许家笙虽然觉得江海明趁机敲竹杠，但也只得答应。刘庆伟和张少杰听说后欢呼雀跃，白白蹭一顿饭，谁不高兴呢。

第二天，许家笙请三个舍友去市区吃披萨，顺便去乐器店买了一把木吉他，去书店买了一本吉他入门教材。

许家笙踌躇满志，开始跟着江海明学起来。江海明不厌其烦，从最简单最基础的拨弦手法和乐理知识教起，传授许家笙一些技巧和要领。许家笙逐渐熟悉了音律。

一天，江海明正在教许家笙弹吉他，突然问起：“你参赛的歌曲名字叫什么？”

许家笙不好意思地说：“还没有选好。我想自己写一首歌，你会谱曲吗?”

江海明听后不禁大吃一惊，瞪大了眼睛看着许家笙说：“你自弹自唱便罢了，还要写歌，你会写歌吗？”

许家笙不好意思地挠了挠头，难为情地说：“这有什么难的，不是和写诗一个道理吗？谱上曲子就可以唱，只是我不会谱曲，所以想请你帮我谱曲。”

江海明听许家笙说的似乎有些道理，说：“我还没有谱过曲……但想来应该不难，你把歌词写出来，哼哼调子，我试一试。”

许家笙立刻趴在桌子上写了一首歌词，反复修改了几次，便哼唱给江海明听。江海明一边跟着许家笙哼唱一边尝试谱曲，有些地方涂涂改改了很多次。为了稳妥起见，江海明把词曲拿给音乐学院一个学声乐而且关系比较好的师哥，请他帮忙审核修改了一遍才罢。

词曲基本敲定了以后，许家笙把歌词和曲谱背得烂熟，白天黑夜的反复弹唱练习，每弹唱一遍就用手机录音再播放，听听自己弹唱的效果，哪里不好改哪里，用江海明的话说“从没见过这么勤奋练习吉他的人，都快走火入魔了”。

一个曲子一个月里弹奏了无数遍，几乎形成了手指记忆。然而吉他弦毕竟是金属丝做成的，血肉的手指在琴弦上反复拨弄、摩擦，手指慢慢就会磨破皮。江海明说这是吉他练习者的必经之路，看一个人会不会弹吉他只看ta手指上有没有老茧便知道了。由于离比赛的时间越来越近，许家笙手指磨破后，不想中断练习，忍着疼痛，在手指上缠上一圈胶布后继续练习。这一个月里，只要一有时间许家笙就在宿舍里练习弹吉他和唱歌，毕竟是高材生，又懂些乐理知识，很快就把这首歌练熟。

董思妤见许家笙最近变得神神秘秘，手指上又经常缠着胶布，问是怎么回事，许家笙撒谎说最近在学做手工，不小心划伤了手指，遮掩过去。许家笙口风很严，董思妤问来问去也问不出来，猜来猜去也猜不明白，于是向许家笙的舍友打听情况。还好许家笙提前给三人打好了招呼，立下了替他保密的君子协定。三人谁也不说，只管让董思妤放心。董思妤没办法，只好随他。

12月16日是个星期六，因为许家笙说这天要送她礼物，给她惊喜，所以董思妤向父母谎称学校有事，没有回家。

这天一大早，许家笙早早起床，拿上礼盒，去女生宿舍楼下喊董思妤。董思妤下楼后，许家笙把礼盒递给董思妤，并送上生日祝福。董思妤看许家笙递上来的是一个蓝色包装的小盒子，礼盒上还嵌着一张卡片，上面写着：亲爱的董思妤，祝你生日快乐，愿你冬日温暖、三九不寒，有我常相伴！

董思妤问：“是什么礼物？”

许家笙说：“礼物在你手上，你打开就知道了。”

董思妤打开礼盒，是一个水晶球，水晶球里有一个的微型景观：在雪地里，有一对情侣牵着手坐在长椅上，一同看向天空。董思妤晃一晃水晶球，水晶球里的雪便会飘飞，纷纷扬扬，用手拧一下底座的发条，水晶球还会伴着清脆的音乐旋转起来。董思妤很喜欢这个礼物，一玩起来便爱不释手。

两人一起去吃早饭。饭后，许家笙说：“等会儿你跟我去一个地方。”

董思妤问：“去什么地方？”

许家笙说：“先不告诉你，等会你就知道了。”

两人一起来到许家笙的宿舍楼下，许家笙上楼取东西，董思妤在楼下等他。

当董思妤看到许家笙拿着吉他出现在她面前后，惊讶不已，说：“这就是你要给我的惊喜么？”然后整理了一下头发、衣服，端端正正摆出聆听的样子地说：“现在你要弹给我听吗？”

许家笙说：“是要弹给你听，但不是现在，也不是在这里。”说完便拉着董思妤来到学校大礼堂门口。

此时，学校大礼堂门口人来人往、熙熙攘攘。两人鱼贯而入，只见舞台上方挂着一个横幅，上面写着：夏都大学“珍爱光阴、致敬青春”歌唱比赛。

董思妤不禁好奇地问：“你带我来这里干嘛？”

许家笙没有说话，而是举了举手中的吉他。

董思妤恍然大悟：“你要参加歌唱比赛？！”

许家笙点了点头，找了观众席第一排略靠中间的位置让董思妤坐下来，随后进入了舞台后场。

根据比赛抽签结果，许家笙第四个出场。第一个出场的是一个男生，唱了一首《精忠报国》。第二个出场的是一个女生，唱了一首《知道不知道》。第三个出场的是两个男生组合，自称“夏都传奇”，唱了一首《奔跑》。

轮到许家笙出场了，他没有伴奏，自己拿了一把吉他上台。工作人员给他搬来了一个高脚凳和带支架的话筒。聚光灯打在许家笙身上，许家笙朝观众席深深鞠了一躬，坐在高脚凳上说:“这是我自己写的一首歌，今天将这首歌送给我的女朋友，就是坐在第一排中间那位穿白色连衣裙的女生，她的名字叫董思妤，今天是她的生日，这首歌送给她，祝她生日快乐！”

观众席一阵骚动，几千名师生齐刷刷看向第一排中间，寻找那名穿着白色连衣裙的女生——董思妤。董思妤万万没想到会是这个局面，又惊喜又害羞，不敢乱动，也不敢往身后左右看，眼睛只管直直地盯着许家笙，她很紧张，更替许家笙紧张。

许家笙拨动琴弦，开始弹奏。随着一拨一弹，音乐开始从许家笙的手中缓缓流出，流向在场的每一名观众。许家笙唱道：

你记得我吗

我记得你

更记得我们初次相遇

那天你穿着白裙

走进了我的眼中

也走进了我的人生

因为有你

我的人生从此变得与众不同

你记得我吗

我记得你

更记得我们第一次牵手，

你是如此美丽

让我为你着迷

也让我感动哭泣

因为爱你

我牵着你就像牵着另一个自己

风从耳畔吹过

花开了又落

我听见流动的光阴

是被偷走的青春

啦啦啦……

你知不知道

这万花的世界

对我来说

有没有你是两个完全不同的世界

你知不知道

这漫长的人生

对我来说

有没有你是多么的截然不同

风从耳畔吹过

花开了又落

我听见流动的光阴

是被偷走的青春

啦啦啦……

弦音清越铮鸣，歌声悦耳动听，大家都听得入神。一曲唱罢，琴弦停拨。许家笙站起来，鞠了一个躬，说了声“谢谢”，然后走下舞台。众人回过神来，报以热烈的掌声，喝彩声、口哨声经久不息。

评委老师却很不高兴。按照比赛规则，参赛选手只准在台上唱歌，不能随便说话或者做一些与比赛无关的事情，否则会影响到其他歌手发挥和评委打分。所以，经过评委商议，决定取消许家笙比赛成绩。但许家笙并不在乎，他看重的不是比赛成绩，而是给董思妤一个惊喜。他的目的达到了，一个多月的辛苦没有白费。

歌唱比赛结束后，董思妤去后台找到许家笙，给了他一个大大的拥抱，用手臂紧紧勾住许家笙的脖子，挂在上面不肯下来，心满意足地说：“这是我人生中过得最有意义的一个生日，我觉得我是这个世界上最幸福、最快乐的人。谢谢你许家笙，你是我心目中最帅气最有才最浪漫的男生！”说着便往许家笙脸上狠狠亲了一口。许家笙的脸上顿时绽放出如花的笑容，尽情享受被董思妤崇拜的感觉。

眼看圣诞节就要到了。临近圣诞节的一个星期六下午，许家笙陪董思妤去逛街。商业街上到处张灯结彩，很多店里都陈列着圣诞树、圣诞帽、圣诞玩偶，洋溢着浓浓的节日气氛。

许家笙想选几样礼物送给董思妤，董思妤全都不要。许家笙迫不得已，只好问董思妤：“你这也不要那也不要，到底想要什么礼物？”

董思妤双手搂住许家笙的胳膊说：“别乱花钱了，我什么礼物都不要！”

两人继续逛街。董思妤边走边说：“其实，我从小就有一个梦想。”

许家笙好奇地问：“什么梦想？”

董思妤说：“想拥有一棵真圣诞树。”

“真圣诞树？什么真圣诞树”许家笙吃了一惊。

“就是用真的松树做成的圣诞树啊。就像国外那样，从山上挖下来一棵松树，再用彩灯、彩带装饰成圣诞树，真是漂亮极了！”董思妤兴奋地说，两眼放光，脸上洋溢着向往的表情。

许家笙看过国外的电影，知道董思妤描述的情况，但是在国内，在自己有限的人生中，从没有见到过真圣诞树，也没有听到过谁送了真圣诞树，亦或是谁收了真圣诞树。他拉上董思妤的手说：“那好，你想要我们就去买，但是还不知道有没有商店卖。我们去找一找吧。”

董思妤拽住已经迈开腿的许家笙说：“不用找了。我以前问过，我们这里根本没有卖真圣诞树的。所有的圣诞树都是用塑料做的，太假太丑了，还一股塑料味，难看又难闻。”

许家笙不知所措：“那怎么办？”

董思妤说：“算了吧，我只是说说，你别当真。”

两人继续逛街，买了两顶圣诞帽戴在头上，扮起了圣诞老人，一起坐了旋转木马，又吃了一顿小火锅后才返回学校。

关于真圣诞树的事，虽然董思妤只是说说，但是许家笙却记在了心里。回到宿舍后，许家笙苦思冥想了一夜，仍是毫无头绪。

第二天早上起床，许家笙趁舍友都在宿舍，于是问大家：“我聪明、神武的兄弟们，你们有什么办法弄到真圣诞树吗？”

“真圣诞树？”舍友的反应和昨天许家笙听到这个事情的反应一模一样。

许家笙只好把昨天的事情叙述了一遍，是董思妤梦想有一棵真圣诞树。

大家都低头沉思，给许家笙想办法。这时江海明看着窗外的远山，突然眼睛放光地说：“那里不就有真圣诞树吗？”边说边指着山顶给大家看。

“对呀对呀。”其他人也不约而同地喊起来，对江海明的主意交口称赞。

刘庆伟说：“那我们就去山上挖一棵松树，装饰一下，不就是真圣诞树了吗?”

大家纷纷点头表示同意。许家笙许诺：“事成之后，我请大家吃饭。”

说行动就行动。四人正准备出门，张少杰突然想起来什么，说：“没有工具啊，徒手挖吗？”其他人这才反应过来，没有工具怎么能行，去哪找铁锹等工具呢？

刘庆伟说：“我有办法。你们等我一会。”说完便出去了，过了一小会，拿着两把一尺长的小铁锹和一个大大的编织袋进来了。

其他人吃惊不已，问是哪来的？

刘庆伟说一个老乡是园艺专业的，什么农具都有，从他那里借来的。四个人拿着工具出了校门，直奔山上而去。

山顶上有大片的松林，现在虽是冬天，但仍然郁郁葱葱。他们四个人挑挑拣拣，选中了一棵既不太大，树形又比较好看的松树。由于只有两把小铁锹，只好由许家笙和刘庆伟来挖，江海明、张少杰去周围望风。主要是担心这片松林不是自然林而是人工林，有人看护，万一被人发现，不太能说得清楚，不如把事做的隐秘一些，悄悄地把松树挖走。

松树生长的地方有很多乱石，加之冬天，上层的土都被冻住，两个人挖了半天，累得满头大汗，也只挖了几指深。

刘庆伟问：“树根还要么？”

许家笙反问：“不要树根，树能活吗？”

刘庆伟嗤之以鼻地说：“废话，没有树根，树怎么活！”

许家笙说：“那就继续挖吧，总不能挪一棵死树回去吧。”

刘庆伟于是挥锹如飞，继续用力挖。

这时，江海明正站在一个大石头上，极目远望，离许家笙和刘庆伟还有很长一段距离，突然看到远处有一个人影晃动，看那形态怕是护林员，于是朝许家笙和刘庆伟大喊：“people coming。”他本意是想喊“有人来了。”但担心那人听见了，以为他们在做什么坏事，反而更加朝这边走过来，想到护林员可能不懂英文，于是急中生智以英文代替，连喊了几声“people coming”给其他人提醒。

奈何江海明英文太差，带着浓重的地方口音，又是逆风而呼，许家笙和刘庆伟根本不知道他在说什么。

“什么屁卡明不屁卡明的？”刘庆伟嘟囔着，继续吭哧吭哧往下挖坑。

同样望风的张少杰反而听懂了，朝这边跑过来说：”有人嚟喇。快跑啦。”

虽然张少杰的话里也带着一点地方口音，但是这次，许家笙和刘庆伟都清清楚楚明明白白听懂了。两人不由得吃了一惊，松树还没有挖下来，这可怎么办？许家笙正着急无措，只见刘庆伟挥舞铁锹，朝着树干底部咔嚓咔嚓就是几锹，铁锹锋利无比，松树应声而断，倒在了地上。刘庆伟把铁锹一撂，急匆匆把松树塞进编织袋里，扛着编织袋就往山下跑。许家笙拾起两把铁锹，也跟着刘庆伟往山下跑。跑了几步，忽然停住，又折返回去。

江海明边跑边朝许家笙大喊：“你干什么啊？”

“这些树可能有主，我们不能白挖人家的树。这次算是买！”许家笙说着便从兜里翻出50元钱扔进树坑里。

“idiot，say to the dog!”江海明边说边跑，一溜烟跑到前面去了。

“啊？你说什么……他妈的，别再飚你那西南土著味的英文了好吗。”许家笙鄙夷地喊道。

“佢讲，后面还有一条狗……”张少杰看到后面追来的狗，也加速跑到前面去了，路过许家笙时轻飘飘地丢下了这么一句。

许家笙这次又听懂了，不由得心头又是一惊，汗毛倒竖，什么也顾不得了，撒丫子没命地朝他们三个人追去。

四个人一口气跑下山，到山脚下停下来，上气不接下气地直喘粗气。回望山上一个人一条狗也没有，这才放下心来，慢慢地走回学校。

当天下午，许家笙在绿植店买了一个大花盆，把松树栽进花盆里，然后给松树培上土，又特地去市区买了一串小彩灯、一盒彩带、一盒幸运星、几个小铃铛等，用五颜六色小彩灯把松树缠绕一圈，用彩带、幸运星、铃铛等各种装饰品挂满松枝，松树立刻华丽转变成圣诞树，光彩夺目。

离圣诞节还有几天，许家笙把圣诞树暂时存放在宿舍里，瞒着董思妤，准备给她一个惊喜。

转眼到了圣诞平安夜。

吃过晚饭，天色黑了下来。在许家笙的引领下，刘庆伟、江海明、张少杰一起抬着圣诞树，来到董思妤的宿舍楼下。许家笙打电话给董思妤，说要送她一个特别的圣诞礼物。董思妤穿上外套、围上围巾，匆匆下楼。一出楼门，董思妤便看到了亮着彩灯的用松树做成的圣诞树，不由得大吃一惊，双手一会儿摸着头，一会儿捂着嘴，一直不敢相信自己的眼睛。

董思妤走到许家笙面前，一脸不可思议地样子说：“你告诉我，这是不是真的，我是不是在做梦？”

许家笙捏了捏董思妤的腮帮子说：“傻丫头，这当然是真的，你当然不是在做梦。如果你在做梦，那么我就是在陪你一起做梦！”

董思妤紧紧抱住许家笙，呢喃地说：“我真的没有想到——真的！真的没有想到，有一天我会收到真圣诞树——谢谢你，亲爱的！”董思妤的声音有些颤抖，激动地快要哭出来。

这种场景，难得一见，吸引了很多路人驻足围观。女生宿舍楼里的人见状，也纷纷打开窗户看热闹。众人起哄：“亲一个，亲一个……。”董思妤依言，在许家笙脸颊上狠狠亲了两下。

“快去看看，是不是你想要的圣诞树。”许家笙催促道。

董思妤走到圣诞树前，仔细看那圣诞树跟她差不多一般高，凑近闻了闻，有股松树的清香味，摸了摸松枝，翠翠绿绿，有些扎手。松枝上面挂了一些彩灯、彩带、幸运星和小铃铛……。没错，是她想要的圣诞树，一棵真真正正用松树做成的圣诞树，就像她梦中多次梦到的那样屹立在她面前，她几乎喜极而泣。但她有所不知的是，这棵松树其实没有树根，活不了太久。但是对于她来说，即使短暂拥有，也已经足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