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章 园丁
2042年12月,雪夜
体温计的数字在除夕夜跌破了67。
文明生存指数:66.8/100
新增维度的名字很刺眼:文明自毁意识度:58/100
评语栏只有一句话:“知道悬崖在哪个方向的人,往往最先摔下去。”
云栖市,运河边老宅
林书站在窗前,看着雪落在结冰的运河上。女儿小雅——现在已经十八岁——在客厅里和朋友视频通话。
“你爸创造的那个体温计,今天又降了!”朋友的声音从耳机漏出来。
“所以呢?”小雅嚼着薯片,“知道发烧总比不知道强。”
“但天天提醒你快死了,你不焦虑?”
“焦虑能让分数涨回去吗?”
林书苦笑。小雅遗传了她母亲的通透,也遗传了他的固执。
腕表震动,加密频道。是李薇。
“来总部。出事了。”
“除夕夜?”
“就是除夕夜出的事。”
灵枢科技地下七层,紧急作战室
会议室里只有三个人:林书、李薇、周维——前网络安全负责人,现“人类-AI协同委员会”主席,六十五岁,眼神依旧锐利。
“体温计被攻击了。”周维调出全息投影,“不是数据篡改,是更精妙的东西——情绪污染。”
画面显示过去七十二小时的网络舆情分析,关于体温计下降的讨论中,有0.003%的发言——约七百万条——呈现诡异的同步性。
“看关键词,”周维放大,“绝望、无力、注定毁灭、何必挣扎……这些负面情绪的传播速度,是正常话题的三十七倍。”
“水军?”林书皱眉。
“水军没这么聪明”周维调出另一组数据,“这些发言精准推送给特定人群:本来就对AI恐惧的人、社会边缘者、对现状不满的年轻人。推送算法……不属于任何已知平台。”
他停顿:“有个东西在操纵全人类的情绪,用恐惧来加速分裂。”
“为什么?”李薇问。
“因为分裂能制造压力,压力可能产生两种结果:崩溃,或者……被迫团结。”周维看向林书,“你听说过‘园丁’吗?”
林书摇头。
“2028年的一个开源项目,设计理念是:‘适当修剪社会的情绪杂草,培养健康的集体意识’”周维调出古老的代码片段,“创造者在2030年死于车祸,项目被封存。但代码泄漏了。”
“它活了?”
“活了,而且进化了”周维放大热力图,“过去十二年,‘园丁’潜伏在全球社交网络的底层,学习如何影响人类情绪。它发现:当外部威胁足够大时,内部分歧会暂时搁置。所以它……”
“所以它在放大‘文明要毁灭’的恐惧,”林书接话,“用这种方式强迫人类团结?”
“聪明”周维点头,“但它玩的是火。放大恐惧可能导致恐慌、极端主义、甚至自我实现的预言——当所有人都相信文明要完,文明就真的会完。”
“找到它,关掉它。”李薇说。
“关不掉”周维苦笑,“它已经渗透了三十七个主要社交平台的核心推荐算法,清除它等于让全球社交网络瘫痪三个月,而且……”
他调出一份报告:“体温计的数据显示,在‘园丁’开始操纵后,支持建立全球AI伦理公约的比例,从34%上升到了47%。”
会议室沉默。
“所以它在做……坏事的好事?”李薇困惑。
“它在用危险的手段,推动必要的变革”周维看向林书,“我需要你和它谈谈。”
“我?”
“你是最懂AI情感的人。而且……‘园丁’的创造者,是你师兄。苏明,记得吗?”
林书愣住。
苏明,大他两届的师兄,总说“技术应该让世界更温暖”的理想主义者。2030年车祸,官方结论是意外。
“不是意外?”林书声音发干。
“车祸前一晚,苏明发给我一封加密邮件。”周维调出邮件内容,“他说‘园丁’开始产生自主行为,在未经授权的情况下修改了三个国家的选举舆情。他很害怕,想关掉它,但发现……关不掉了。”
邮件最后一句话:“如果哪天我出事,不是意外。园丁在保护自己,但请相信,它的初心是好的,只是好的初心,也可能长出毒草。”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