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5章京畿田庄
国公府有四大田庄,有一家位于京郊,其余分布隔壁郡县。
次日清晨,车轿人手备妥,云笙几人正准备出发,却见云璋疾步而来。
云笙以为他不放心,便道:“父亲放心,笙儿必会谨慎行事,平安归来。”
云璋摇首轻笑,拍了拍云笙的肩:“为父不是过来阻拦你的,既然你决心接管府中家业,便早晚要面对这些事情。”
“为父过来送送你,此外,你将他也带上。”
说罢,云璋挥了挥手,府门内踏出一个身着深蓝色劲装的男子。
这人与云笙年纪相仿,身材颀长,脚步轻盈,却生了一张娃娃脸,冲着云笙咧嘴一笑:“属下凌风,拜见郡主!”
“此人武艺卓绝,是为父亲自为你挑选的护卫,让他随着你们一同前去,为父也好安心。”
云笙谢过父亲,不再多言,转身登车。
一行人马随即启程,踏着晨露朝霞,径直往京郊田庄而去。
车轿摇摇晃晃,云笙与红蕖坐在轿内,靖羽驾车,凌风策马护在轿旁,其余护卫分散开,远远跟着轿辇。
凌风觉着路途无聊,有一搭没一搭的找靖羽说话,对方却一直阴沉着脸爱答不理。他也不甚在意,自顾自絮絮叨叨说个不停。
京郊虽近,田庄却也需两三个时辰方能抵达,停轿休息的时候,云笙看见靖羽仍旧阴沉着脸,一言不发。
“来,喝杯热茶暖暖身子。”云笙递给她一杯热茶:“你放心,父亲多派一个帮手也是担心我而已。你是无可替代的,他又没法贴身保护我。”
说着,云笙咧嘴一笑,拍了拍靖羽的肩膀,她的面色这才稍稍缓和,接过茶盏低低应了一声。
愈近田庄,云笙掀开轿帘,冷风灌进轿中。
映入眼帘的大片农田,如今已经收割完,只剩光秃秃的麦茬,一地荒凉。
道旁走着一个农民老妪,衣着单薄,露出一截骨节分明的脊背。
“靖羽,停轿。”云笙吩咐红蕖用油纸包上两块炉子上烤着的肉饼,下轿追了过去。
“大娘,这前面可是京畿田庄的村子?”
大娘吓了一跳,看见是两个衣着体面的姑娘,这才热切答道:“是啊,姑娘看着像是富户家的闺女,怎么要去我们佃户的村里?”
云笙顺势与大娘聊了起来,又将热乎乎的油纸包递了过去,又聊了片刻,才郑重问道:“大娘,我能冒昧问一句,咱们庄子上的佃租...是怎么个分法?”
大娘听言霎时变了神色,摆了摆手不再说话,抬脚便要匆匆离去。
云笙一怔,不死心的追上去拉住她的衣袖:“大娘,您瘦成这样,又这般害怕,庄上定然有事!您告诉我,我必会为您做主!”
“你个丫头...如何做主!”大娘顿下脚步,惊恐的四处张望:“快别问了!若是庄上的人知道,我这条老命还要不要了!”
大娘正欲挣脱离开,冰凉枯瘦的手掌却被一双温暖的手紧紧攥住。
那手柔软却有力,暖意透过肌肤。
云笙凝视着她,一字一句郑重说道:“大娘,您信我。我云笙发誓,今日便能为您讨个公道。”
“云...云?!”大娘喃喃重复着,又看了看靖羽凌风等人,以及远远跟着的护卫,眼中的茫然渐渐转为了震惊。
......
等大娘走远,红蕖将大氅披在云笙身上,又递给她一个汤婆子:
“小姐小心着凉,起风了,这天阴沉沉的,怕是要下雪了。”
“是啊...要下雪了,佃户们从前...是如何过冬的呢?”云笙望着灰蒙蒙的天,神色复杂。
京郊的田庄名唤京畿田庄,庄上共有三个村子,上千家佃户。
越靠近田庄,周围的农人便越来越多,虽不至于人人骨瘦嶙峋,但总归是没有一个体态丰盈之人。
“刘二爷!您就饶过我们这一回吧!我也是为了给幺儿治病啊!”远远地,云笙听见一道撕心裂肺的哭喊声。
云笙蹙眉,轿辇中听不真切,便下了轿与靖羽红蕖一同走了过去,凌风牵马跟在后头。
只见远处村口,一对夫妻跪在冰冷的地上,只穿着薄薄一层粗布衣裳,瘦弱的身躯在寒风中微微发抖。
“少废话!佃户胆敢谎报收成私藏粮食,你好大的胆子!”那被称为刘二爷的男子厉声呵斥,一脚踹在农妇肩头。
“孩儿他娘!”丈夫封三扶住妻子,赤红着眼怒吼:
“一年的收成要被你们搜刮八成!留下的粮食连糊口都不够!我们想卖些粮食换药又有什么错!”
“哎呦喂,还嘴硬!”刘二爷吐了口唾沫,恶狠狠道:“要怪就怪你们太烂!若是春播的时候勤快一些,收成多了,你们留下的粮食不就多了么!”
“呵呵...瘦成多少,其实勤快便能决定的!”封三眼底布满红血丝,似压抑已久:“魏国公苛待百姓,派下来的走狗也一样,都是催命的阎罗!”
“你个畜生,敢骂你爷爷!看我今日不打死你!”
刘二爷面目扭曲,扬起手中鞭子便要狠狠挥下,却被一股力道死死拽住,无法动弹分毫。
他怒而回头,看见一个身材高挑的侠衣女子稳稳的拽住鞭子,眸光冰冷的盯着他。
“娘的,哪来的贱人敢管二爷我的,,,”
他话说一半,靖羽将鞭子在手中绕了两圈,猛的一拽!
刘二爷顿时被这股力道拽的扑倒在地,啃了一嘴泥。
他刚要爆骂出口,一双织锦云纹鞋映入眼帘。
抬眼望去,一个少女抱着汤婆子,裹着浅蓝色大氅,正垂眸俯视着他,目光冰冷。
“呸!”他吐出口中污泥,爬起身来怒喝:“哪来的小娘们!胆敢管你二爷的闲事!”
“放肆!”红蕖向前一步,掏出国公府的腰牌:“长乐郡主在此,岂容你造次!”
周围顿时爆发了窃窃私语声,聚过来的农民越来越多,却不敢上前,目光惊疑不定。
刘二爷嗤笑一声,猥琐打量云笙与红蕖:“小娘们长得倒是不错,竟敢冒充国公府的郡主,怕不是脑子冻僵了吧,不如进小爷屋里暖和暖和...”
他话音刚落,便被靖羽抬脚踹在胸口,飞出两三米远,险些呕出一口血来。
“来人!给我宰了这几个贱人!”刘二爷怒目圆睁的咆哮着。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