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章

洗的白白净净，再喷上一点女王配置的香水，弄的现在贵族的宴会上到处都是漫天的香气。

实际上，再好闻的香水，喷多了就都不那么好闻了。

这些小发明让赫里很是赚了一笔，几乎让她成了奥克兰历代最富裕的王后。

“公爵大人，一个好消息就是，这种瓷并不难炼制，实际上可以实现量产，只需要一点特殊的土和一个烧瓷的炉子。”

埃菲顿时明白了她的意思。

这种瓷也会成为女王经营销售的一种商品，想到这里埃菲都忍不住眼热了。

毕竟比起女王此前的一些小发明只在女性间较为流行，这次的瓷器一旦出现在市场上，毫无疑问一定会引起一阵狂热的追捧！

到时候那些人钱袋子的钱都会一点点变成女王的私库，甚至整个王国的贵族都会变成女王个人的钱袋子。

埃菲有些嫉妒地想道。

他无法想象这里头的利润有多大，但是他却清楚地知道那些贵族对精美物饰的追求。

“公爵大人，实际上，我准备将这种瓷的炼制方法无偿赏赐给曾经对王国有重大贡献的贵族。”

埃菲听到这里，喝茶的手都停住了，舌头还差点被茶水烫了一下。

“女王陛下，您要捐献这种……茶壶？”埃菲眼中满是不可置信。

“不仅是茶壶，还有花瓶、吃饭的餐碟、茶杯等等……哦，只要大家想要的，什么都可以做成瓷的，只要懂得炼制瓷的方法。”赫里说。

可以说，赫里将这个方法交给谁，就相当于给了谁一座金山，而且还是几辈子都用不完的那种，只要这个方法一天不被他人摸索出来。

埃菲按捺下心中的翻涌的思绪，此刻他看向女王的眼神已经冷静了下来：“你想做什么？”

“公爵大人未免也太多虑了。”赫里捂着嘴轻笑了一声。

埃菲看着手里的茶水，瓷器中的茶水似乎都带着股清透。

“这种瓷器目前炼制方法具有很高的技巧性，到时候我会在首都开设课程，专门教授炼制瓷器的方法，当然，只针对那些对国家有重大贡献的贵族，埃菲公爵您当然是在名单里面的。”

埃菲心中有一瞬间怀疑这位女王是否是想要把他们这些贵族召集起来，然后在课上弄点手脚，让他们全部死于非命什么的，但是如果女王真这样做，国家估计也就完了。

特别还是在这个开战前的紧要关头。

难道是为了激赏他们，让他们好好作战吗？

埃菲公爵思索了片刻也只是沉默不语。

两人喝着茶，却都静默无语，各怀心思。

“公爵大人，我自上任以来，在管理国家上可犯过什么大的错误？”赫里忽而开口问。

午时的光照在她脸上，让她的美丽看上去又多了几分高贵朦胧。

面对这样的美貌，埃菲公爵曾经确实是心动的。

但是现在，他却明白这样的美或许并不是他可以轻易亵玩的。初见的惊艳过后，这些天埃菲越是了解就越发现女王看着柔弱，却从来都不是软弱的。

那么，女王上任以来有过什么重大的失误吗？

没有。

甚至可以说，一年里她确实将国家治理地井井有条了。

见埃菲并没有答话，赫里又问：“我确实做好了我应该做的事情，为什么你们却都觉得我一定做不好呢？”

“为什么你们都觉得我应该退下来，将这个位置让给别人？”

赫里起身。

她看向外面。

从这个位置可以将首都的风景一览无余。

街道上有人在招募兵员，应征的队伍居然从街头排到了街尾，拐了个弯还没结束。

赫里前段时间下令，所有参军的人都能在战后得到抚恤金，英勇战死的会给立碑，并且抚恤金加倍。

从前的军队大都是各地的贵族领主带着各自的军官和雇佣兵组成，再夹杂着七成左右的农民兵，真正经过训练的正式兵员只占士兵总数的三成左右。这些经过训练的兵员由领主养着，战后的抚恤金也是由领地的领主出资，而占比最多兵员农民兵只能自带干粮去打仗，战后也没有抚恤金。

如今赫里下令国家出资给予这些农民兵更高的待遇。

众人参战的热情自然就高了许多，或者说，征兵的官员几乎从没见过这样狂热的征兵队伍。

人人都想参军，因为算下来，参军的福利待遇比自己种地要好太多了。

家里太穷的人参军也可以为家里节约一口粮食，就算死了，家里也有抚恤金，弟弟妹妹就不会再挨饿了。

赫里带着几个近卫，邀请埃菲在喝完茶之后同她一起去街上看看。

离得近了，这样庞大征兵队伍更是看得埃菲心惊。

他随手拉住了一位前去征兵的青年。

青年见喊住自己的好似是一位贵族大人，不由得有些唯唯诺诺。

埃菲看出了青年脸上的期待和向往不是作假，他确实是想要入伍当兵的。

埃菲没再问他，为什么要去当兵，毕竟女王募兵的福利连他的属下都有些心动。

他想了一个问题，说：“你们这么多人参军，要是最后女王给你们发不出钱呢？”

那青年挠了挠头，这人看上去有些贼眉鼠眼，并不像什么正派的人。

他说：“大人，我去当兵好歹当一天就是有一天饭吃的，要是女王发不出来钱，好歹我也在军队吃了这么久的饭，打仗花钱多，要是女王一时发不出来，那就欠着，等之后再给吧。”

“说不定回来时候，还能有点利息钱呢。”

从前参军要他们自带口粮，现在能在军队吃饱饭，这对他们就比什么都重要了。

这青年并没有说什么为了国家，或者为了女王之类的话，他只是一个想要吃饱饭的普通人。他是记着他的钱的，甚至还贪婪地想着要点利息，但哪怕他这样的人也从没想过女王会不给他们钱。

这些人确确实实相信他们的女王。

这种信任让他们哪怕想着女王可能会欠着自己钱，却也不担心会不还给自己，总会还的。

这种莫名的信任来源于这一年里赫里的种种利民政策。

有人说，她不讨好贵族大臣，却讨好最普通的民众。

有人说她蠢，但埃菲却在她身上看到了一种从未有过的气象，他心中一时之间有些复杂。

两人走着走着来到了一座尚未修缮完成的宫殿面前。

那宫殿修建得富丽堂皇，虽然没有完成，却也看出耗费不少。

如果建成，很可能成为奥克兰的一项地标建筑。

埃菲好似终于抓住了女王的把柄一样。

“这样未免太奢华了吧！”

他总是听闻这位女王多么多么喜好奢华。

女王却只是挑眉看了他一眼。

“公爵大人，这不是我的宫殿，是为那些前来上课的贵族居住的。”

宫殿巍峨高大，金碧辉煌，但在赫里说完这句话以后，埃菲的眼中却只出现了一座狰狞的囚牢。

埃菲直到这一刻才明白女王将瓷器的炼制方法赐予大贵族究竟是为了什么。

中央集权。

比起杀死大贵族再夺取他们领地的控制权而言，显然赫里采用的是一种更为温和的手段。

利用瓷器让这些大贵族从各自的领地来到中央，给他们贴心的住所，让他们沉浸在首都奢靡的生活里，用金钱腐蚀他们的心智，逐渐削弱他们对领地的控制权，最好将他们彻底留在中央，这样就可以慢慢将各地的权力收归中央。

而这一做法最大的优点就是，即使有人中途看透了女王的意图，却也很难反抗了。

毕竟这一切都是他们自己选择的，人总是贪婪成性的，白送上门的金币，很难有人拒绝。

第十二章

出征前的任职仪式上，赫里女王将元帅的印章赐予了埃菲。

出乎所有人意料之外，这位前些日子还有些桀骜的元帅大人此刻在女王面前却表现得很恭敬。

众人有些诧异。

在接过印章的那一刻，埃菲用只有女王和自己能听到的声音对女王说：“奥克兰从未有过女人为王的先例。”

赫里瞥眼看着他。

“历史，从来都是人创造的。”

“元帅大人，”赫里伸手将他从半跪的姿势扶起，显然哪怕他是战功赫赫的元帅，此刻不是一样要在她面前低下头颅，“我能做的好。”

赫里笑着说：“我能比你们、他们做的都要好。”

埃菲眼底有一瞬间对自己的未来感到忧虑，他现在确实对这位如今的奥克兰女王有了新的认识。

她敢在向他展露了收拢地方控制权的意图过后，依旧将元帅的位置给他。

要知道，他也是个地方的大领主。

她用谋，却光明正大，磊磊落落，相比之前他派人去算计她亲卫的事就显得是小人行径了。

女王将瓷器课的邀请函给了他，他犹豫了很久，最后还是接受了，但他自己却并不知道自己是否一定会去。

实际上，当他收下那封邀请函的时候，他就已经输了。

无论在那个方面。

这场无形的决斗，他输的很彻底。

他从未见过这样的君王。

早已过了无知少年时期的他，甚至也会忍不住想，奥克兰在她的带领下是不是真的可以更好？

是不是，这个国家真的会在她手中创造一个奇迹？

埃菲用自己的额头碰了碰女王的手。

女王将那沉甸甸的印章给了埃菲，她说：“愿祖神保佑你，一切顺利。”

“元帅大人，请在战场上为帝国再创佳绩！”

她平静地凝视着他，有一瞬间，埃菲甚至在她眼中看到了信任和肯定。

在一个比他年轻如此多的小女孩眼中看到这样的信任，他却并不觉得被冒犯了。

他面对着如此美丽的她，此刻内心也没有什么其他的心思，有的只是一些他自己都未曾发现的尊敬。

奥克兰国王的权力其实十分有限，勋爵分封制度让几乎每个贵族都是各自封地的小国王，奥克兰国王对分封的领地的控制权少得可怜，如果真的能够将各领地的权力集中在中央，君主手中的权力将达到一个前所未有的新高度，或许，那个时候会是一个全新的奥克兰王国。

那究竟是什么样子的。

如果换做是他，他能够做到吗？

埃菲忍不住去想，实际上他不知道，他或许也不能比她做地更好了。

这样开天辟地的计谋却是出自一个女人。埃菲不得不去正视起这位美丽年轻的女性。

他不知道这一计谋究竟能否实现。

最起码，在实现这一辉煌的途中，他不会成为奥克兰的绊脚石。

埃菲依旧没有放弃对王位的追求，但是最起码，在这个战争即将到来的时刻，他愿意暂时放下一切。

他也是奥克兰的一员，他比谁都想获得这场战斗的胜利。

“我们从来只认同强者的任免，论武力您远不及我，但我愿意接受您的任免成为元帅，带领士兵战胜敌人，保卫奥克兰！”

高大威猛的元帅用额头触碰女王指尖的画面被在场的画师描摹了下来，这幅画卷后来被人起名为《臣服》，画面中的女王脸上带着温和的微笑看着面前低头的元帅，她穿着美丽的长裙，元帅身上穿着坚硬的铠甲，柔与刚，权柄与力量，这幅画最终流传千古，看到它的人都会忍不住对着画面驻足沉思。

当然这些都是后话。

送走军队后，赫里终于得以稍作休息了。

她这才忽而反应过来，自己好似很久没有看到伊莱斯了。

“伊莱斯的伤还没好吗？”赫里问身旁的侍从。

侍从说：“伊莱斯大人请假了。”

“请假了？怎么没人告诉我。”

“伊莱斯大人让我们不要用这些小事去打扰您。”

赫里有些无奈，这段时间她确实有些太忙了，伊莱斯在决斗场上受了伤，于是赫里就让他先回去修养一段时间，但无论如何修养，现在已经一个月了，却也该回来了，而侍从却告诉她伊莱斯几天前请假了。

赫里有些担心是不是伊莱斯的伤势又复崩裂了，她当即换了身衣服就想去找伊莱斯。

到了伊莱斯的住处，住所伊莱斯的室友却告诉赫里，伊莱斯这些天一直都没有回来。

“他去哪儿了？”

那名侍卫有些不敢看赫里，似乎有些犹豫要不要告诉女王。

“怎么，有什么不能说给我听的吗？”赫里顿时有些生气。

那侍卫见女王怒容，顿时跪了下来，连忙说道：“……是阿萨神殿的主教大人带走了伊莱斯。”

主教？

赫里皱了皱眉。

她只好又辗转去了神殿。

神殿的教员似乎早就意料到她会过来：“主教大人在大厅等着您。”

“伊莱斯在哪里？”赫里上来就直接朝主教问道。

好在主教并不怎么在意赫里的无礼举动。

他只是先请赫里在一张白色的椅子上坐下，然后说：“女王陛下，伊莱斯很好，请您放心。”

赫里却好似并不怎么相信这位主教说的话，相反看着他的眼神还有些冷意。

“伊莱斯是我侍卫长，现在我的宫殿需要他，请让伊莱斯回来。”赫里说。

“女王陛下，并不是我阻止了伊莱斯回去，是伊莱斯自愿的。”

赫里沉默了一下，她问：“伊莱斯什么时候会回去？”

主教摇了摇头：“这要看伊莱斯，并不是我能决定的。”

主教见赫里眉头愈发蹙紧，他轻叹了一口气，继而用他那特有的略带苍凉的音色说道：“女王陛下，您还是将伊莱斯辞掉吧。如今的他留在您身边恐怕已经不能再保护您了。”

赫里看着他，问：“为什么突然这样说？”

主教大人沉思了一会儿，然后说：“伊莱斯身上有魔鬼的咬痕。”

赫里一愣，没想到会听到这样的回答。

魔鬼的咬痕，也就是魔鬼留下的烙印。

*

传闻，神启纪元初，各类妖魔在大陆上游荡，其中就包括蛊惑人心的魔鬼。

魔鬼用各式的话术哄骗人类与他们交换灵魂，并承诺给予他们想要的东西——财富、权力或者爱情。

被魔鬼哄骗的灵魂死后将无法到达天堂。

后来，祖神为了人类将魔鬼赶入了幽暗的深渊，从此深渊便充斥着邪恶与血腥，深渊底部催生出了代表着罪恶的血色花朵，人们称之为曼陀罗。

祖神喜欢善良的灵魂，于是魔鬼就发誓要将纯洁的灵魂引入深渊，据说它会在最纯洁的灵魂身上留下烙印，等到时机就会从深渊中出来收割这样的灵魂。

而现在，那道用来阻隔烙印气息的封印解开了。

*

赫里在幽暗的禁闭室见到了伊莱斯。

这些天，他身上的伤已经基本痊愈了。

但他的神色却有些萎靡。

见赫里进来后，他过了一会儿才有些迟钝地反应过来是赫里来了。

“……女王陛下。”

见到赫里出现在这里的那一刻，他就知道女王应该已经知道了所有的事情。

赫里伸出了手。

好似这样的场景总是在重复出现，分明他才是应该保护她的那一个，但似乎总是女王在以这样的姿态出现在他的面前。

禁闭的门随着她的进来微微打开了一条缝隙，阳光从缝隙中撒了一地。

她站在门口，好似所有的光芒都聚集在她一人身上。

“跟我回去，伊莱斯。”女王说。

伊莱斯看着那双手，他有一瞬间真的想就这样拉着她的手走出这样令人窒息的黑暗，但是最终他只是垂下了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