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4章

伊莱斯似乎有些话很想告诉赫里，关于他这些天在阿萨神教做的那些事情，魔种力量背后令人震惊的秘密。

但是他想了想，最终还是没有说。

赫里握了握他的手。

“神使如何了？”

伊莱斯微微蹙眉：“不太对劲。”

“神使发现了我们背后用魔种实验，我和主教大人都以为他会惩罚我们……”

“……但是他没有。”

“这是什么时候的事？”

伊莱斯还没说完，忽而一个侍卫急忙跑到赫里的面前。

“王后陛下，国王失踪了！”

“什么？！”

作者有话说：

第四十七章

国王突然消失。

整整三天, 王后动用了暗处的军队前去寻找失踪的国王。

毕竟这事目前还不太好立即公布出来，好在国王一向对政务疲懒，大臣们都只以为国王是在偷懒快活。

王都上下都是一片安静的样子。

“如何？”赫里询问禀报的侍卫。

这次甚至动用了魔法力量，但是却依旧找不到国王的踪迹。

但是国王已经失踪了三天。

就算赫里并不在意国王的安危, 但是一国君主突然消失, 她必须得考虑这背后是否蕴藏着什么巨大的危机。毕竟奥克兰刚刚经历一场大战, 外战刚息, 内战却不平, 甚至有愈演愈烈的趋势。

赫里这段时间当着国王的面处置了一批企图跟着神使捣乱的贵族, 好好治理了一下内政。但是这样的平静或许只是表面, 内里远比表面看上去地更加危险。

最后是伊莱斯找到了赫里，告诉她：“我知道国王陛下可能在一个地方。”

“在那里？！”

伊莱斯想了想, 说：“神殿。”

伊莱斯神色慌乱，当这样的神色出现在他的脸上的时候, 这就说明这个事情确实已经十分严重了。

*

邓肯·里奥，似乎没有人记得他的名字。

所有人都知道, 他是神使大人，但几乎没有人记得他的名字。

自从成为神使的那一刻起, 他就成了一个代号, 剥去一切人性, 他需要让自己看上去尽量地尊贵且高高在上。

这是个响亮的名头，是荣誉，但却没有人知道，这也是一种沉重的负担。

每个担任神使的人都并非超脱于人类的神明, 但是在所有人面前, 他们都必须表现的, 自己就是神明。

邓肯·里奥厌倦了这一切。

这样金光闪闪的荣誉, 却是将他们整个家族都捆绑住的沉重枷锁。

于是，他想了一个方法。

他要摧毁这一切。

只是他没有想到他的计策却是两次都败在了同一个人身上。

奥克兰是祖神最大的支持者，里奥最初只想采用一种较为温和的方法，夺取奥克兰的政权，扶持一个自己伪政府，那些愚蠢的贵族以为是他们在利用里奥，却不知道实际上里奥又何尝不是在利用他们，甚至里奥已经想好了一套在处死女王之后控制这些贵族集团的方法，在做完这些之后，他就会让奥克兰脱离阿萨神教，阿萨神教也就失去了最大的支持国，之后再动用自己渗透在神教内的势力将阿萨神教瓦解也就容易很多了。

做完这些或许不会超过两年。

他的眼睛从来看着的都是这个信仰着那位最高神明的阿萨神教，并非别的什么。

至于那位王后，只是一个倒霉的牺牲者。

但凡伟大的事业，或许总有一些莫名的牺牲者，这很寻常。

但他的计划却在处死赫里这一步的时候受到了阻碍，而那位莫名奇妙苏醒的国王让他企图控制奥克兰的野心彻底破灭。

不过还好，他还有其他的方法。

*

赫里和伊莱斯带领着人闯进神殿的时候，整个阿萨神教一片死寂。

那种诡异的冰冷感让每个闯入者都感到毛骨悚然。

神使代表的是祖神的意志。

他们从来都是祖神最虔诚的信徒。

在最初，是神使引导着多罗王建立了大一统的王国，是神使引导着人类学会了魔法。

就连阿萨神教都是初代神使建立的。

是神使带领着人类迈过了无数的艰难险阻，纵观人类发展的历史，离不开祖神，更离不开神使。

并非所有人都有幸见到祖神，神更多时候是无法被看到，被发现的，但是神使确实可以肉眼看到的，是存在于人间的，可以触碰到的存在。

神使和祖神一样在所有人类心中占据着一个极其崇高的位置。

他势必是圣明的且仁慈的。

但是赫里却从不知道这位神使对祖神的感情不是崇敬和爱。

神使一生都侍奉着祖神，但是他不敬爱自己的神，甚至，他恨祂。

他只是一个小小的人类，但是他却企图憎恨一位真正的神明。

这听上去简直是荒谬可笑的。

但是他确实不爱自己的神。

不然他为何有这样疯狂的想法。

这位神使大人在赫里他们赶到的时候，正企图摧毁整个阿萨神教。

摧毁神教并不是摧毁那富丽堂皇的建筑，在建立阿萨神教之处，这里有初代神使留下的神脉。

神使企图用神脉摧毁神脉，没有了神脉的阿萨神教就失去了立足于世界的根基。

没有了初代神使留下的神脉，阿萨神教也就不复存在。

但是神脉带有神性，并不是那样好摧毁的。教派的存在是为了向世人宣扬神明的教义，也就是传播信仰。同样，教派的存在也是为了收集信仰。

神明确实不会死，但是强大的神明却需要依靠信仰之力才能降临在这个弱小的界面，如果没有信仰，或者说没有了神教为神明收集信仰，神明在这个世界也就失去了锚点，再想降临也就几乎不可能，祂不会死，但是或许会在这个世界上永远消失。

这也是为什么大地之母和自然之灵这二位神明在这个时代都会努力发展壮大自己的教派了。

一般来说，神明收集到的信仰越多，祂们在这个世界能发挥出的力量也就越大。

这位神使大人费尽心思想要摧毁阿萨神教，最终的目的是想要祖神永远从这个世界消失。

就算那位祖神实际上也很久没有出现过了。

但是只要阿萨神教在，祂再想要降临在这个世界上还是很容易的。

神使想要摧毁神脉，这本来是几乎不可能的，但是神使却意外在奥克兰看到了魔种。

这就让他即将要进行的仪式从不可能变为了可能。

除此之外，他还需要一些鲜血才能真正启动这个仪式。

赫里来的时候，国王被束缚在十字架上，像是祭献的祭品。除此之外还有主教大人，以及其他几位红衣主教。可以说阿萨神教的高层主教都在这里了。

就算赫里并不怎么待见自己的这位国王，但是却也不愿意看见有人这样对待一国之君，哪怕这个人是所谓的神使。

国王看上去脸色苍白，赫里看到他的时候，他垂着头，好似昏迷了一样，不仅是他，其他的几位主教也是一样。

要阻止这样一位疯狂的主教显然并不那么容易。

哪怕赫里在来之前已经听伊莱斯在路上同她说过一些了，此刻看到这样疯狂的一幕，她还是一时之间失了神色。

“……疯子……”在场跟过来的侍卫，也不知道是谁这样颤抖地说了一句。

“……你为什么要这样做？”赫里沉默了半晌才问道。

看着突然闯入的赫里一群人，虽然这位神使大人的仪式才进行到一半，但是他也丝毫没有一丁点的不悦，又或者说，他没有一丁点的慌乱。

他这样气定神闲，似乎并不很在意，又或者说早就料到了。

“啊，这还要对亏这位骑士和主教的研究啊。”

他手心出现了一枚散发着紫黑色气息的魔种。

“不然我都不知道要怎么才能摧毁这里的神脉了。”

*

伊莱斯和主教对魔种的研究本来是希望能够研制出一种方法，能够让人类抵御来自深渊的邪恶力量。

不至于在下一次魔种出现的时候，人类只能束手无策，乖乖等死。

但是越是深入研究魔种的力量根源。

伊莱斯和主教却发现了一件让他们震惊的事实。

魔种这种好似凭空出现的可怕炸弹却和他们的神脉产生了共鸣反应。

这共鸣反应哪怕微弱，却依旧让在看到那一丝可怕的共鸣震颤的人都露出了惨白的脸色。

神脉有神性，据闻这是神的一根头发丝化成的，但只有同样具有神性的东西才能让神脉发声共鸣。

甚至是共颤。

这说明什么呢？

这背后的事实让人根本不敢往下深思。

祖神是纯洁圣明的，祂代表着光明、善良和爱，象征着世间一切美好正义的东西。

魔种是什么，是世间罪恶之精魄的凝结，是恶是罪孽，是无法化解的黑暗与邪恶。

魔种却和祖神有了关联。

看见这一幕的人脑海中却不止一个人冒出了这个念头。

人人歌颂的祖神真的是他们想象中的那样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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卑微的虫子永远无法理解一位神的想法。

神的馈赠，往往有善也有恶。

——《神说》51世纪新编版

第四十八章

邓肯·里奥, 这位年轻的神使，虽然大概也如同没有人会注意到他的名字那样，也没有人会注意到他的年纪。

这样的年纪，意味着他做事很可能会有那么一些急躁, 带着属于年轻人的冲动。

“你为什么要这样做？”赫里问。

那位神使对于他们的出现视若无睹, 好似根本不在意这一切, 这或许是因为他过于胸有成竹了一些。

他看着手里那颗小小的魔种, 这就是他信心的来源。

此刻, 那颗魔种散发着浓郁的, 黑紫色的光芒, 传出令人不安的气息，仅仅是和这东西共处一室就叫人难以忍受了, 而亲自握住这颗魔种的神使，他的手也好似被这样浓郁的紫色侵染了一般, 呈现出淤青一样的紫。

这种邪恶的，令人恐惧的小小种子, 此刻却那般叫他感到安心。

那些用作祭奠的俘虏们——原本高高在上的主教还有他的□□们，以及那位身上有着高贵皇室血脉的国王, 正是他如今最好的祭品, 他们一个个被捆绑着, 吊在十字架上，看上去宛如农场里一只只引颈待虏的鸡仔。

还有在殿内那只巨大的鼎，周围摆放着五彩的石头，结成了旁人也看不懂的阵法。

一切都准备好了, 他还有什么不安心呢？

面前的这些人, 虽然他知道那位名叫伊莱斯的骑士或许有些特别, 甚至这块魔种能够被研究出这些东西, 多半是因为他，据说他还能够很好地控制这邪恶的东西。

从未听闻过这东西是可以被控制的。

但是哪又如何，这一切的一切，终究还是要结束的。

“我为什么要这样做……”

神使面前是一座巨大的神像，只是这尊神像只刻画了一个大致的轮廓，但是并没有具体的容貌，因为没有人能够说得清楚神的模样，传闻神有千般变化，万般模样。

这座被神像已经屹立于此多年，风吹雨打雕塑出的圆润，透露出一种淡淡的慈爱。

神使静静仰面看着神像，他说：“因为，怨恨。”

神使怨恨这一切。

*

信仰是神明降世的根。

如果说神明从天上落下来的种子，那么信仰才能让这一颗颗种子在这片土地上生根发芽，茁壮成长。

神教就是让这些种子在这个世界深深扎根的工具。

历代神使宣扬的是，祖神爱万物。

祂仁慈而怜悯。

祂因为喜爱人类，所以甘愿将自己埋在神树下，结出的凝聚着魔力的神果，帮助人类学会了魔法。

神教教义中无不宣扬着神明的慈爱和仁善。

从前，里奥热爱自己的神明，更甚于任何人。而他是如此荣幸，他能够比世间任何一个人都更加接近神明，但是常年的祷告却依旧没有任何声音回应他。

他并不苦恼，只是依旧虔诚而真挚。

他小时候跟着大人们一起阅读《神说》，这本阿萨神教的教义流传数代，如今经过了不断的修改，已经家喻户晓，这是历代神使根据祖神的言行编撰出来的书籍，小小的里奥将这些故事视为珍宝，每个得不到祖神回应的深夜，他都将这些文字拿出来一遍遍咀嚼，那些歌颂祖神的文字，像是一颗颗闪烁着耀眼光芒的星星，只是回忆着这些文字，他寂寞的灵魂便能得到慰藉。

自从他出生的那一刻开始，他身上便肩负着整个人类的使命，便意味着他从此往后不同于任何一个人，他必须比任何都清醒，都要理智，他的整个大脑都将装满智慧和理智，他的整个心神都将侍奉于神像身前。

从他出生的那一刻开始，他便不存在朋友，也没有亲人，他势必孤独，也必须要保持着绝对的清醒。

他出生便是因为人类和祖神，只是一生都守护着祖神和人类的神使，却已经太久没有见过，或者没有得到过关于神明哪怕一丁点的回应。

有时候，数年守护在神像面前的神使会忘记自己的目的，会忘记自己究竟为何要抛弃一切守护着一座冰冷不会言语的神像。

里奥的心比任何人都要坚韧而真挚，在无数个冷寂的日子里，他从未忘记自己的初心，他一遍遍阅读那本《神说》，那是祖神存在过的证明，那是他们神使使命的开端。

他无法得到祖神的回应，但是那些沉默的文字却足以给他媲美任何言语的温暖的慰藉。

他从未怀疑自己是最忠诚的信徒，从出生的那一刻起，他就发誓将一切都献给伟大的、仁慈的祖神。

他的世界，冰冷单调，但是他却认为是光明的。

但从他开眼的那一刻，这一切却都发生了一种近乎荒诞的转变。

里奥是历代最有天赋的神使，他甚至能够有传闻中初代神使才有的和神明的感应能力，被称为开眼。他能够开天眼，这种能力能够让他在某种程度上看到过去和未来发声的事情，是祖神赐予初代神使的能力，但是这项能力在初代神使死亡后，直到他这一代才重新出现。

他的天赋，曾经让邓肯家族将他视为振兴家族的荣光，但是只有他自己知道，这并非什么荣光，这是一切痛苦的开端。

第一次进入那个玄奥的境界的时候，他比任何人都要激动、兴奋，甚至几乎颤栗地快要死去。

他渴望着祖神的一切，他疯狂寻找着祖神存在过的痕迹，他野心勃勃，想向所有人证明自己存在的意义，最终他成功了。

他在初代神使记录的手札上，真正窥探到了神明的踪迹。

只需要那一丁点和神有关的东西，毕竟若说有谁真的见过神明的模样，那估计只有初代神使是真正见过那位祖神的人。

初代神使是由祖神选出来的，在祖神沉睡后引导多罗王吃下神果，并教导人类一步步学会魔法，跟随多罗王一起建立起伟大王国的人。

有关初代神使和祖神如何相遇相知的故事已然有了数不尽的版本，在里奥这里，根据历代神使流传下来的自述中，初代神使对那位祖神也是一派尊敬和崇尚。

里奥向往、孺慕祖神，他想透过初代神使看看那位祖神究竟是什么模样的，哪怕他看到的可能不过一道光，依照他当时法力，他很可能根本看不清祖神的身形，只能看到一道模糊的光。

他至今仍然记得，他通过神使的手札看到那位伟大的祖神的第一眼。

他什么也看不清，只看到了一道刺目至极的光芒。

人不可直视神明。

那光几乎让他的双目流出了鲜血，他的大脑和心脏也是一阵剧烈的收缩疼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