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3章

他今天破天荒地迟了到，而且大家都看见他还是从王后寝宫的方向出来的。

再然后，他们就看到之后出来的王后嘴唇破了。

当时他们几个人顿时互相对视了一眼，只想着待会儿去打听一下，王后这位新养的小情人到底是谁，无论是谁，他们亲卫中总会有人知道，除非那位不走正门，而是偷偷翻墙之类的。

这几个八卦的侍卫后来还真去仔细打听了一下，原来清晨王后召见了两名贵族青年，哦，看来王后新任的小情人是这两位中的一位了，或者这两位都是。

至于他们也都听说有人看到伊莱斯早上也去王后寝宫了，但这却并没有引起他们的注意。

“难道伊莱斯早上迟到是因为王后陛下？”有人突然这样说道。

“这不可能！”大家哈哈大笑了起来。

连说这话的那个人自己都挠了挠头，自己也觉得好笑。

“伊莱斯只喜欢圣训，喜欢他的剑。”

“对对对，谁都有可能，就是不可能是伊莱斯。”

几个人都觉得方才那话太荒谬了。

比如伊莱斯早上迟到是因为去王后寝宫还把王后的嘴唇吻破了之类的。

如果这是实情的话，他们宁愿相信是伊莱斯以下犯上把王后打了一顿，这更有可能发生。

比如伊莱斯因为某事劝诫王后，王后不听，伊莱斯气不过，把王后打了一顿，让她听从他的进谏一类的。不过这事也不太可能发生，毕竟伊莱斯可是王后的死忠，王后也不是个昏庸的管理者，这事根本不可能发生。

所以早上那事和伊莱斯绝对是没有关系的。

而在大家看来非常纯洁无辜甚至根本不可能会陷入爱情的伊莱斯此刻却正因为感情而烦恼。

他很清楚，他早上做了一件很错误的事。

但让他感到害怕的是，他并没有真的感到深切的负罪感或者愧疚感。

他甚至脑海中回忆的依旧是王后嘴唇柔软的触感。

他害怕，因为他发现这举动甚至是让他感到喜悦的。

他，因为亲吻了王后，感到喜悦。

这种喜悦那样充盈，几乎让他忽视了这背后的种种不应当、不道德。

王后这一天行程都十分繁忙，他们并没有过多的交集，只是在偶尔，两人对视的眼神中，伊莱斯看到她的嘴唇，上面的伤口那么显眼。

而伊莱斯心中的愧疚是那么的浅薄。

他想得更多的，居然是想在大庭广众之下吻她，看她羞耻地哭出来。

他敏锐的感觉自己身体里有什么东西被放了出来。

他默念着圣训。

圣训说：神宽恕一切罪恶。

那也会宽恕他的罪恶吗？

圣训说，爱情是纯真的，婚姻是对纯真爱情的许诺。

他让王后背叛了对婚姻的诚实，也让自己背叛了爱情的纯真。

但这一切，他不后悔。

*

到了夜晚，魔鬼又一次出现了。

这一次，祂开心地哼着歌，准备享用他可口的晚餐。

当祂看到骑士在黑暗中说出想要那颗水晶的时候，祂就知道祂成功了。

因为骑士的心已经有了想要的东西，他不可能再那样坚定地无视黑暗了。

祂果然是深渊最强大的魔鬼，祂只用一颗小小的紫水晶，就撬开了骑士圣洁无暇的灵魂。

魔鬼为此非常自得，而这次的灵魂品质也是前所未有的高，他或许会享用一顿十分美味的大餐。

想到这里，魔鬼都忍不住擦了下祂并不存在的口水。

于是魔鬼立下了契约，他问骑士：“你想要什么？”

“和我立下契约，你就能得到你想要的。”

“当然为此，你或许需要付出一点代价。”

魔鬼的话语一如既往地蛊惑人心。

仿佛灵魂真的就是一个可以被估价商品，仿佛失去灵魂对于人类而言真的是可以的。

祂本以为这位圣洁的小骑士或许还要挣扎一下。

只是却没想到，这位骑士居然没有任何挣扎。

在祂问下这句话之后，骑士便看着祂，说：“我想要王后的爱。”

或许只有在这里，他才能如此坦荡地说出这句话。

或许也是因为魔鬼这样的一问，他才终于豁然开朗，原来他心中一直想要的是这个。

原来……

他对王后的感情很早很早就产生了。

早到，他迟钝地尚且不知道那是喜欢，甚至他自己下意识隐藏，让他自己都发现不了。

如果不是魔鬼的那颗紫水晶，他从不知道，原来他的欲念被他藏在那样深又那样隐秘的地方。

他对王后的喜欢，从那时便开始了啊。

……究竟是为什么？

或许只是因为她的明艳，或者更简单，只是她对他无意间的笑，或者是因为她墨绿色的眼睛在他第一眼看的时候便感到了惊艳。

这事或许本就没什么道理。

魔鬼听到这里已经十分欢快地绕着小骑士转了起来。

“哦，当然，她是位美丽，不，我是说她是我见过最迷人的美人，你的决定很对，要知道这样的交易机会只有一次。”

“那么，让我们立下契约吧，立下契约，你就能得到你想要的了！”

魔鬼拿出鹅毛笔，甚至根本不等骑士同意就想在那漂浮的羊皮卷上签上他的名字。

哦，祂这样强大第二名魔鬼，谁到了祂手里根本就不可能逃得掉，只要祂发现了对方确实有某种想要的东西。

哪怕有时候灵魂的主人还在犹豫，祂却也拥有绝对强大的力量，可以让祂在对方还在犹豫的时候便提前签上对方的名字。

只要签上了名字，是的，一个小小的名字，就能让祂收割对方最重要的灵魂。

无论对方是否真的想要和祂契约。

祂是个魔鬼，邪恶狡猾一类的词语都是祂的夸赞。

祂并不在意这些。

于是哪怕骑士还并没有同意跟祂签订契约，甚至也没有商量好收割灵魂的时间，和魔鬼所需要付出的东西，魔鬼就已经迫不及待地在羊皮卷上开始书写他的名字了。

“伊莱斯·丹尼尔。”

金色的鹅毛笔书写的字迹却是鲜血的颜色，那一个个字符的背后，似乎能看到一个个被羊皮卷收割的、哭泣的灵魂。

见名字已经印在羊皮卷，魔鬼兴奋地搓起了手心。

是的，一切都顺利的和祂想的一样，这位小骑士在如此强大的祂面前，根本没有任何抵抗能力。

祂看着伊莱斯的眼神甚至已经带了几分血色暗红。

祂在契约上写着的收割灵魂的时间是，现在。

哦，祂只是在契约上改了一点小的词语，这并不妨碍那份契约依旧是一份好的契约。

魔鬼将鼻子凑在骑士身上嗅了嗅。

那美妙的灵魂的气息简直让祂陶醉。

小骑士似乎并不知道他之后将经历什么。

魔鬼本来以为这事或许没那么快，就算骑士看到了紫水晶，祂或许还需要花费一点时间，只是没想到只是出去了一天，这位骑士灵魂上便出现了一点小污渍。

那污渍让他的灵魂看上去并不那么好看了，魔鬼也有些嫌弃那污渍一样的阴影，但是如果没有它，祂却又不可能这样轻易捕获这样美妙的灵魂。

魔鬼想，反正已经签订契约了，现在可以把那点小瑕疵剔除了，不然会影响口感。

于是魔鬼伸出尖细的指尖，企图将骑士心口的那点污渍给弄掉。

骑士的灵魂本来是如月光一样的皎洁无暇，那点指甲盖大小的污渍就像是黏在月亮上的一滴墨水。

怎么看怎么显眼。

魔鬼可以轻触碰到骑士的灵魂。

骑士的灵魂也是如月光一样的温和，不冷也不热，摸着就让魔鬼期待起待会儿食用的美味。

魔鬼的手很快就要碰到那滴污渍上了。

但在这一刻，仿佛出自于生物本能的危险感应一样，魔鬼的指甲几乎完全碰到了那滴墨水，这位强大的魔鬼却感到了一股从未有过的冰冷恐惧。

祂是深渊最强大的魔鬼，祂自黑暗而生，见过世间最可怕的恶，祂本身也就代表着世间最可怕的恶。

但这一刻，那滴毫不起眼的小墨点，那里蕴含的黑暗却让祂生生打了个冷战。

那种恐惧让已经在黑暗中活了几千万年的祂头一次惧怕起生养祂的黑暗。

祂的指尖停在了距离那地墨水一毫米的地方，再也动不了一根手指。

这时，半空中的羊皮纸飘到了魔鬼的面前，那写有骑士姓名的一角开始燃烧起来。

让魔鬼惊惧地瞪大了双眼。

那卷羊皮纸，便是大地之母或是自然之灵来了都无法让它有哪怕一点的损坏。

但此刻，那张羊皮纸却在魔鬼的眼前燃烧了起来，带着火星的灰烬从魔鬼眼前落下。

这一刻，整个深渊最强大的魔鬼却不敢去看面前骑士的双眼。

祂不知道这是个什么东西。

但祂知道，这是比祂更可怕的魔鬼。

他灵魂上一丁点的污渍却让祂都感到了灭顶的恐惧。

这种恐惧，只有神能给祂。

不，如今的几位神也无法给祂这样的恐惧。

除非，除非……

魔鬼有一瞬间想到了什么。

但是还没等祂真的理清思路，祂便感到指尖缠上了一道冰冷的黑影。

骑士抬眼看了魔鬼一眼。

这位最圣洁的骑士身上，那块小污渍却忽而晕染开了，魔鬼根本看不清究竟发生了什么，一切都在电光火石之间，骑士胸口冒出的黑雾对着魔鬼张开了血盆大口，然后一口，将这位深渊最强大的魔鬼吞下。

一切结束后，骑士的灵魂依旧明亮。

心口上的小污渍看着毫不起眼。

若不仔细，几乎以为那是不小心沾染上的灰尘。

*

没有纸和笔能书写-神-的名字。

——摘自《神说》

第十九章

伊莱斯为王后牵着马，两人一起走在静谧的湖边。

王后手中还拿着一束郁金香。

她今天穿着浅绿色的纱裙，轻纱如雾如烟，她披散着黑色的卷发，肌肤白皙，整个人仿佛从林中走出的精灵仙子。

清风吹动裙摆的时候，可以看见她纤细白皙的脚踝。

她最后索性脱了鞋子，光着脚踩在草地上，她的脚又小又精巧。

当着伊莱斯的面，她甚至将自己的鞋子丢给了他，让他提着。

最后连手里的郁金香也给了他。

她自己则一个人提着裙子去了湖边淌水去了。

伊莱斯一手提着王后漂亮的鞋子，那样小的尺寸，鞋子上还缀着珍珠璎珞，几乎像一件艺术品，而不是踩在脚下的东西。

见王后一人去了水边，伊莱斯将马绑在了树上，手里的东西也放置在了树荫下。

这束郁金香是花农莱尔送给王后的，今天他种的花终于开了，王后这才会想到再次来这里骑马，顺便看看莱尔的花。

那位老花农因此高兴坏了。

得到了王后夸赞的他说什么也要将自己种下的最漂亮的几枝郁金香送给王后。

这才有了王后手里的这束郁金香。

此时，小王后在湖边踩水正玩的开心。

她提着裙摆，纤细的小腿一小半都没入了水中。

湖边有鹅卵石，光脚踩在上面很舒服。

“伊莱斯，你来呀。”王后回头对他招了招手。

伊莱斯放下手里的东西，这才跟了上去。

王后踩了几下觉得有点累了，于是找了块大石头想坐一会儿。

伊莱斯将自己的外套脱了下来，叠着垫在石头上，这样会更干净舒适。

他脱掉制服外套之后只剩一件白色衬衣。

没有比伊莱斯更适合穿衬衣的人了。

可惜这个时代现在还并没有西装，否则他一定是最适合黑色西装的一类人。

这身材比例，妥妥的188男模身材。

“陛下，可以坐了。”伊莱斯想了下，又补充了一句，“我的外套很干净。”

赫里抬起猫眼看了他一会儿，然后抬了抬下巴，说：“我不要，你坐。”

“陛下，您可以坐着休息一会儿，我现在还不累。”

赫里光着脚在水里踩了几下，这才到了伊莱斯面前。

她勾住伊莱斯的脖子。

骑士并未如之前一样的闪躲，可以说在经过伊莱斯吻她那事之后，伊莱斯对她的态度确实变了很多。

赫里和他这样的亲昵举动，他也没拒绝。

虽然他也没说什么，但是在赫里看来，对于伊莱斯而言，他不拒绝就已经是最大的主动了。

“石头太硬了。”赫里说。

她这么勾着他的脖子，整个上身都若有若无贴着他，呼吸的气息也浅浅喷洒在他肌肤上。

“坐着不舒服。”小王后娇气地撇起了嘴唇。

她嘴唇很丰润柔软，唇角天然有点微微上翘的弧度，看着就很好亲的样子。

伊莱斯听了这话想了一下，说：“陛下，这里并不是您的王宫。”

骑士也有些为难。

他也无法凭空变出椅子不是？

小王后猫儿一样的绿眼睛眨了眨，对他说：“但有比石头更舒服的位置。”

伊拉斯看着她，他认真思索了片刻，说：“不如我把马牵过来，您坐在马上。马背比石头更软一些。”

哪怕赫里这样有些任性的要求，骑士也都这样耐心温柔地为她着想。

赫里将整个人都依在了他身上，脑袋靠在他肩膀上。

“不要，马背我都坐累了。”这话活脱脱的骄纵任性大小姐模样。

但伊莱斯却拿这个软绵绵靠着他的小王后一点办法也没有。

她不仅身子软绵绵的，让伊莱斯几乎怕一用力就碰坏了身上窝着的棉花，语气也软绵绵地，像撒娇似的。

伊莱斯只觉得小王后靠着他胸膛的地方，让他心脏都被融化了似的软了一块。

伊莱斯有些无奈地问：“那您想怎么办呢？”

小王后唇角带着点嬉笑，眼睛看着他像是偷吃了蜜糖的小猫。

她挑了挑眉说：“我要坐你腿上。”

“你来抱着我。”小王后十分跋扈地抬了抬下巴。

偏她一双手臂还勾着他的脖子，身子也软软贴着他，难为她还能这样作出一副跋扈神气的神情。

赫里本来以为伊莱斯不会那么容易同意她的要求，或许要忸怩一下之类的。

毕竟他从前是如此正直又容易害羞的一位骑士。

但当此刻赫里说出了这个要求过后，伊莱斯甚至只想了一小会儿，便同意了。

“好。”短短的一个字。

伊莱斯脸上也看不出什么表情。

赫里觉得伊莱斯变了。

于是伊莱斯抱着赫里坐下，赫里窝在伊莱斯怀里，心中还有些微微有些遗憾，真是怀念之前容易脸红的小骑士呢。

伊莱斯抱着她坐下来的位置下方还有一滩浅水，赫里的脚不时在水里淌着，这里的湖水比别的地方更为沁凉，浅滩上的水赫里的脚垂下可以没过脚踝。

赫里便这样有一下没一下淌着水。

白皙的脚在水中荡起圈圈涟漪。

她看着伊莱斯胸前的神殿骑士勋章有些好奇，便要让伊莱斯取下来给她玩。

小王后靠在伊莱斯的肩膀上，问他：“伊莱斯，你怎么都不脸红啦？”

“你不喜欢我了吗？”她有些委屈地撇了撇嘴。

看着颇为可怜，但是若细看便能发现她眼中一点忐忑紧张都没有。

并没有多么认真，不过是调情的玩笑话而已。就像她这个人，也从不会对谁有多认真。

“因为我送了别人珍珠吗？”小王后的手轻轻点在他胸口的勋章上。

金色的勋章象征着圣洁与正义。

神殿骑士的选拨标准很高，高到一万个送去的孩子里，可能只有一个人能够沐浴神辉成为光荣的神殿骑士。而伊莱斯还是那群人里最有天赋的一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