六、凤求凰
我身上已经没有什么可以挽留蒋鹤归的东西了,所以,我只和他对视,算是那场关系的沉默告别。
他青春的十几年是十几年,我十几年的青春是青春。
离别,就是我的预制答卷。
“把车都开回来。”在我的眼皮底下,蒋鹤归让那些车兜了个圈,又回来,似乎觉得刚才没能成功恐吓我。
真脑子有病。
他可能知道这一片全是我的别墅,正好工作日没租给别人,故意堵着我。
“你脑子有问题,我吃点亏,带你去看看。”我已经打算鱼死网破,决定施法“伪善”让蒋鹤归感到痛苦。
问题来了。
他把我的行为理解成“关心”了,现在坐在副驾驶上眨着星星眼看着我。
“那啥……咳咳。”我从车内后视镜中看清他眸中的清澈,“你眼睛哪去了?”
“我又不近视。”蒋鹤归回答。
这不问还好,一问就想到齐隽羽给的很多解答都是——蒋鹤归为了耍帅。
那昂贵的金丝眼镜也是呗。
了不起。
在我的记忆里,蒋鹤归永远年轻帅气,直到我看见病例信息栏的那一刻:
姓名:蒋鹤归性别:男年龄:28岁
他居然也会老。
我以为蒋鹤归会住在记忆里,而我随便嫁给任何人,甚至嫁不嫁都行,一直守着那份青春记忆,得了阿海默兹忘记又想起,最后在找他的路上摔倒死去……
“我懂了!”蒋鹤归不顾大晚上医院走廊的空旷大叫,“你喜欢的人戴眼镜!对不对?而且……本少爷很像他,是你的代替品。”
“不和病人计较。”我深吸一口气,脑海里演绎着“自己像自己”的剧情。
金丝眼镜那么重,蒋鹤归要是真近视他哥也得按着他给做了,不让他推眼镜的动作拖慢了蒋家的发展才好。
于是蒋鹤归真的闷闷不乐,我一时又不知跟他如何解释。
“我的初恋是你。”
“你怀疑的那个人是你自己。”
算了,船到桥头自然直,他那么聪明的人怎么会自己吃自己的醋?
孙妤的师傅到外地出差了,我们这一趟找了别的医生,开了点止痛药。
“鱼。你说我把药全吃了是不是就能好了?”蒋鹤归坐在副驾驶,把大腿当做桌板一样把药一一拍好,对我说。
“我叫潘小鱼。”我首先纠正了他对我的称呼,“你按医嘱吃,这又不是饭。不过全吃了你也未必就能好,一会有什么并发症我就直接把你扔路边。鹤。”
“你这人怎么这么狠心?”车内后视镜内的蒋鹤归撇过头打开半扇窗,那一袋药甩在手刹旁边,憔悴得很。
“诶,你说对了。”我看着路,在路灯的指引下慢慢转弯,“我就是那么狠心。”
“那……”蒋鹤归对着风开口,“你为什么要等我十多年?”
我差点一个急刹。
“少自作多情了。”我用一直自认为很绝情的语调和他说,“我没有等你。”
“你发誓。”蒋鹤归的头从窗边转过来指示前方,应该在看和我一样的路。
我故意往隆声带地方开,看能不能让副驾驶的人清醒。
“车歪了!”他惊呼。
就这样,我们在休息区停下车,给他买了一瓶矿泉水。
“凭什么你喝这个?”他指了指我手中的速溶咖啡,并不算怎么好喝,口感不好,但拿在手上能想起蒋鹤归给我买回来塞进手里的热可可。
“其实我准备把你扔在这。”我指了指他空空如也的口袋,“手机在我车上,看你那便宜哥能不能极限营救你。”
“你这人。”蒋鹤归一顿翻找。
我把另一只揣兜的手拿出来,连带着他的手机甩了出去,“拿好。偷你的手机在柏林应该能实现小范围暴富,在你的住宅半径十米内。”
“我的手机又不值钱。”蒋鹤归指纹解锁后打开备忘录,里面被全部清空。
“值钱”的全没了。
潘小鱼没有再和蒋鹤归纠缠,给他哥打了个匿名电话,结果转接给了蒋鹤威的助理。
“我会将您的话完全转述……”
等蒋鹤威到达休息区时,弟弟就像只被人遗弃的野鸭扔在角落里。
天空下着大雨。
“是不是潘小鱼?”蒋鹤威怒极反笑,这么会趁人之危,除了那人还有谁?
蒋鹤归蹲在地上,抓着哥哥的手,连连摇头。
他又忘了潘小鱼是谁。
“走了。”蒋鹤威一把将他从地上拉起来,要不是有腰伤,他甚至能将自己弟弟轻松扛起。
特种兵后遗症。
蒋鹤威在后排的人没什么动静,直接把越野车开得飞起。
土味DJ没把蒋鹤归吵醒,就像上小学被哥哥带去KTV结果睡着那样——他很适合在世俗的喧嚣中长眠。
而接到好闺蜜要一起烤烧烤当宵夜的电话后,孙妤特意准备好了品质优良的神户牛肉。
可是对方一直没来,电话也不接,信息也不回。
“孙妤。”齐隽羽应酬回来了,朋友组局,没喝太多,甚至能走直线,把妻子满脸的不安收入眼底,“怎么了?”
“齐隽羽。”孙妤的惊恐化为木楞,像提线木偶一样走到丈夫身前,用一只手指着右眼道,“我的右眼皮一直在跳……我有一种不好的预感。”
“没事的。”齐隽羽把她抱在怀里,眼神被料理台上摆放得整整齐齐的工具吸引,“一会谁要来?”
他不问还好,一问孙妤更急了,一把推开他,喊道:“小鱼!我们现在就去找潘小鱼,快点……”
“外面还下着雨呢!”齐隽羽慌里慌张地找外衣披上,在玄关处拿了把黑伞。
“你拿这把伞干嘛?”孙妤抬头,觉得熟悉,“黑不溜秋的,大晚上。”
“前几天朋友舅妈过身。”齐隽羽解释道。
“不是吧。参加丧礼的伞你现在拿出来大晚上用?”孙妤觉得不可理喻。
“没事。”齐隽羽拉开车门,让孙妤先上车,“我开另一台车,咱分头找。”
“去你的!”孙妤喊道,淋着雨也要把齐隽羽揪上副驾,“你酒驾违法的!乖乖坐在这里!”
齐隽羽才想起,自己刚才让司机先回家休息,顺便给人家放了几天假。
“你不说谁知道?”齐隽羽酒精上头,非要和孙妤争自己不占理的事。
“齐隽羽!”孙妤气急了,“你要是真不想陪我找人你就下去!在这里怄谁呢?”
吵归吵,夫妻俩还是挂着小鱼,该打的电话该问的人全都打了问了。
潘小鱼的爸妈在国外,朋友也都以各种理由证明自己在外国。
“楚门的世界?”孙妤急刹车。
齐隽羽把电话打给白溪庭,也是他朋友圈内业务能力最广的灰带合伙人。
“恶人自有天收。”
白溪庭冷冰冰撂下一句,故意恶心齐隽羽似的在那头发出些让人脸红心跳的声音。
齐隽羽已经习惯,孙妤听着免提里传来的声音手足无措,往齐隽羽手机屏幕上一顿乱按。
按成了录音。
但夫妻俩都不知道。
半醉半醒的齐隽羽关上了手机,指了指对面的警察局,“要不报警吧?”
“证据呢?”孙妤心慌,把雨刮器弄得要散架似的,“才几个小时,人家怎么会受理呢?”
“没事。我问一下……蒋鹤归。”齐隽羽决定再给他们仨的共同好友打个电话。
蒋鹤归的世界和他们不同频,车祸的外伤早已恢复,但内伤却朦胧永存。
“他一个病人不懂事,潘小姐一个正常人该懂事吧?”
蒋鹤威用冰冷的枪管抵住潘小鱼的后脑逼她往下看。
“我躲不起他也躲不起你。”潘小鱼淡淡道,“玩我呢?最不懂事的人我看是你——蒋鹤威。大少爷是不是觉得全世界都应该陪你玩过家家?”
“哟,原来你会说话啊。”蒋鹤威听后皮笑肉不笑,拿着枪支的手撤下,因为是假肢的缘故分量和正常人很不一样,“我还是第一次听你说那么多话……”
潘小鱼直接踹了他一脚。
蒋鹤威躲了去。
“把病人还给医院,把精神病人还给精神病医院……”
潘小鱼的目的是拿到他的枪,可那支枪若是满弹就不会那么轻,她干脆从四楼的窗户扔了下去。
“啪——”
落在草地上。
蒋鹤威的身体不如前几年,近年又和白家作对,因此失去了一边手臂。
蒋家需要继承人,少年得志的辉煌需要后继有人,而不是一直走下坡路,直到退无可退……
所以弟弟没有被他送回美国医院,而是接到身边,当继承人对待。
可事实证明,蒋鹤归现在对他来说一点价值都没有,无法塑造。
好在,他有三十亿在齐隽羽集团,也够挖白溪庭半口血的了。
“你的手机被黑了?然后你跟我说当时你没有挂电话?”
果不其然,白溪庭第二天就找事,一上来就要跟齐隽羽结束合作。
陈城来到的时候穿着西装,根本看不出是即将结婚的样子。
“你来干什么?”白溪庭蹙眉,他压根没想陈城会过来。
白溪庭和齐隽羽的合作离不开陈城,孙妤亲自求了好久人才过来的。
“你们能不能不要这么幼稚?”陈城的确是给孙妤面子,不过白溪庭的地位可比孙妤大多了,他都已经不顾自己,跟他们说,“蒋家都开始和别人换股。你们还在啃这点破事干什么?”
“何潜尉你说。”陈城头一次站在这几人中间被气得焦头难额,“我说请你们参加我的婚礼。好好好,现在什么意思?到时候一人一发子弹爆头然后找人把你们的尸体抬过去吗?”
“你别碰我!”白溪庭依旧蹙眉,美丽的银发在阳光下变得刺眼,打断了旁边黑西装人的再三靠近,“你不是跟我说电话挂了吗?现在蒋鹤威发到欧美某网站做成GV了你知不知道?”
潘小鱼不知道什么是商战,但她在蒋鹤威的威压下看完那部色情影片翻拍后,第一次感受到了如芒刺背的恶意。
“你觉得我的选角怎么样?”蒋鹤威对潘小鱼挑眉,“是不是很像那两位老板?”
“您是不是疯了?”潘小鱼好歹是见过大风大浪的人,国内倒是头一回见到有人如此为非作歹,“这是犯法的!”
“哦?我犯什么法了?”蒋鹤威挑眉,“他们要是想告我就得先承认里面的主角是他们,证明他们做过那事,证明我侵犯了他们的权益——谁主张谁举证。”
“而且……”男人的目光像针刺一样拂过潘小鱼的纤纤玉手,“这部影片的制作我不是交给您了吗?潘老师,如果没有在欧洲和美洲发布,我会杀了你……包括我那没用的蠢弟弟!”
“那您呢?”潘小鱼抬头,对上一双猩红得要怒冒蓝光的眼睛,“你要怎么办?您一个人活着就得到一切了吗?蒋少。”
“你这个人真是奇怪。”蒋鹤威俯身凑近潘小鱼的耳边,“死人才会保守秘密,你确定要知道吗?亲爱的潘小姐……”
但凡蒋鹤威和他的弟弟有任何一点相似潘小鱼都会难过,可惜蒋鹤威现在身上完全没有他弟弟的一半纯真。
只有疯。
可他似乎和潘小鱼是一类人,他们的崩溃都有像墨守成规的格子一样排列的步骤——这就是他们与生俱来的人设。
蒋鹤威是这样说的:“只要你们把蒋鹤归的股份转到我手里,我同意销毁所有和本集团有关的所有不利信息。”
但问题又来了,怎样才是“不利”,会不会反而坐实白溪庭他们的丑闻?
“我大不了一走了之。我可以不用管啊,然后你也不管,最后我们两个大难临头各自飞不就好了吗?”
白溪庭不想再和何潜尉扯,他一点风险都不想见。
“你相信我。”何潜尉拉他的手,熟练地被对方的双手拢在掌心里,“蒋氏里面有我的线人,以后全是你的……”
白溪庭瞥了他一眼。
“知道一个杀一个。”他半眯眸子,眼神警告何潜尉,“包括你。”
陈城跟越曦结个婚,硬是在多国热搜上上了好几个词条,比如什么:
“世纪婚礼;人间富贵花;爱情最美好的样子……”
“세계가주목하는결혼!“
“Why the World Can’t Stop Talking About Chen Cheng and Yue Xi’s Nuptials?“
……
“老公,你咋那么牛。”
越曦大学毕业就跑来实习,跟着齐隽羽他们一步步从小工作室走出来,她这是头一回被自家公司的威力震慑到。
“委屈你了。”陈城叹了口气,把妻子好奇的语气理解成了苦中作乐,“我向你保证——风头过了我们就去度蜜月,整个公司都不管了,玩到你尽兴为止。”
“啊?”越曦愣了愣,任由对方抱自己,她还是挺高兴的,“行。等你多久我都愿意,结多少次婚都行。”
“这可不兴多结。”陈城打住,“如果你觉得累的话可以用中式婚礼,把头一盖谁都不知道你是谁,再找个替身。”
“No!”越曦不可思议,似乎下一秒就要把自己砸陈城脸上,“你还想娶多少个老婆?我们还没完婚就想……”
还没说完,一个吻先压住了她。
陈城提前说好了,有一堆金主要把越曦梦想中的婚礼变成现实,但是越曦必须和自己丈夫把整个流程走完。
一共十五个国家,三十多个城市。
“什么馊主意?”周晋安眼睁睁看着陈城和越曦一连好几场婚礼,都在他出差的同一天一同出现,给齐隽羽打了个电话,“老板?你在搞我吗?”这时的他接到了新娘子扔过来的手捧花。
“恭喜恭喜!”
一堆人把周晋安淹没,他这才想起远在美国的女友还在那边等自己回家。
捧花寓意:下一个该你了。
“这身边一个一个都结婚,你看小鱼他们人都跑了。”接到潘小鱼信号的孙妤状态好了许多,也能吃下饭了,齐隽羽坐在旁边看她喝粥。
“明明是最早相识的一对,又是双向喜欢,怎么就长跑十五年了还这样?”
“陈城命好。”齐隽羽不知道为什么说了一句这话,又将茶代酒一饮而尽,“要是家里人同意,哪怕只有陈城家里一半开明,潘小鱼哪需要等那么久?”
最初认识陈城,对方放高利贷,齐隽羽只知道他家里有点小钱,家境不差。
后来随着陈城融资途中介绍朋友,齐隽羽才愈发觉得对方实力恐怖。
他说的是陈城命好,而不是越曦命好,这是因为齐隽羽了解陈城。
陈城什么人没见过,比自己小,阅历倒是不只深得一星半点。
豺狼虎豹都熟视无睹的人,不知怎样的人才能成为此生不换的例外。
陈城不需要很厉害的配偶,门当户对也不是标配;梦中的婚礼反而会容易成为现实,他能娶到灵魂的共鸣,而不是面上的相敬如宾。
“老公,我好爱你!”
越曦真的玩了好几天,精力充沛,感觉还是好几年前那个前台小姑娘。
“开心就好。”陈城给她拆头饰,心疼发胶在上面糊一天会扯得头发根部疼。
她知道这场婚姻是压舆论,毕竟丈夫的集团最近无风也起浪,作为一份子也该绽放出应有的激情。
陈城娶了谁都不行。
他们的“世纪婚礼”后没有什么甜言蜜语和度蜜月,而是双双坐在工作室里。
“你说工作室以后会不会改名……”越曦码字速度极快,“写完!还有什么不良言论全都送到本小姐面前……举报!”
“宝贝,别那么激动。”陈城欲言又止,他还担心妻子会因为陪他一起被赶到台湾出差难过,这下是多想了。
他们好比是明月爱上了镜子——如果你见过十八九岁的陈城,就会明白,为什么他会在以后爱上“以前的自己”。
陈城在岁月的熏陶下变得成熟,同时性格从外向变得更有深度,有了一种独特的成熟男人魅力。
越曦和陈城差不多大,是齐隽羽的师妹——一开始的确奔着熟人来实习的,后来在工作室熟悉,就没有再跳槽,从前台一直到助理,什么她都做过。
越曦要开心,要自由;有目标持续工作好几年后,今天终于得到了一切。
她才二十六岁。
为什么不能充满激情和无限可能?她依旧是那个借齐隽羽伞的姑娘,问潘小鱼要签名的粉丝,夸孙妤做饭好吃的小迷妹……
不仅仅因为婚姻,而从那如梦似幻的花团锦簇中永久成为陈城的妻子。
虽然她的确愿意。
“我们以后在湾区买个三层的大房子,然后生两个宝宝好不好?”越曦问陈城道,显然比对方想得要多。
“我尊重你。”陈城回答。
越曦还记得齐隽羽说过陈城有洁癖,连忙拿酒精喷喷自己碰过的地方。
“你干什么?”陈城皱眉,他一直以来都以为这是因为越曦有洁癖,可对方干嘛连自己都喷了一圈。
“咳咳……我没事。”越曦一个激动,把消毒酒精喷到脸上,眼睛都睁不开。
“笨蛋。”陈城前去解救她,带去茶水间拿干净的手帕沾水一点点擦眼周。
何潜尉受命来交接,刚从写字楼的电梯来到工作室,就只发现亮屏的两部台式电脑,而不见本该在这的人。
越曦把这里收拾得很干净,放了一些毛茸茸的装饰,窗台上一颗小多肉。
“媳妇,没人啊。”
他对蓝牙耳机那头说,对方让他拿出手机打开摄像头。
“休息室灯亮了,笨蛋。”
白溪庭受不了,身边这么多年的人怎么这点小事都要自己。
难不成真没了他不行?
蒋家真被何潜尉的人报复,窃取到了B级机密,定位现在显示到了台湾。
“新婚快乐。”
何潜尉在休息室门口看新婚不久的小夫妻分开后,才带着礼物进去。
“哟,一个人?”陈城看了过去,当年他和何潜尉白手起家那段日子,造就了他们现在是关系极好的兄弟。
“何少好。”越曦眨眨眼,顺手到一旁给何潜尉倒了杯葡萄汁——陈城买的。
何潜尉看看越曦,愈发觉得找个好日子跟白溪庭跑去台湾扯个证也不错。
就看他怎么磨自家“老婆”了。
当面他很少直接称呼“媳妇”之类的,毕竟白溪庭打起人来毫不手软。
相好也不例外。
“还适应吧?”何潜尉边寒暄边接过葡萄汁,黑得跟墨汁似的,没什么气泡。
“适应,天助我也。”陈城挑眉,和老婆勾肩搭背起来,“度蜜月还有什么地方比这里更好吗?你知不知道傍晚到楼顶就能看星星?”
“没看出来啊,挺有雅致。”何潜尉不再和他们闲聊,拿出对接文件。
他看向越曦,“可能要麻烦你再往那里去一趟了……”
“好哦。”越曦愉快接下,并没有注意到新婚丈夫脸色突变。
趁老婆跑去换装,陈城拦着何潜尉,不可思议道:“还没结束吗?你们那点事用得着我们跟着受累?”
“越曦都没说什么。”何潜尉略显不满,陈城看着他过眉的黑发垂落眼眸,抱臂环胸,不愿再说了。
越曦能接触到更机密的东西,外表的无害成了她最有利的工具。
她跟陈城承诺过很多最后一次,但在对方的担忧中还是多了很多最后一次。
“她出事了你们也一样。”陈城漠然看了何潜尉一眼,知己知彼的朋友,他同样有很多何潜尉和白溪庭的痛脚在身上。
陈城要是真想造反,十个蒋鹤威都做不到他的十分之一。
“潘小鱼。”蒋鹤威透过单向玻璃跟身边的人一样看里面病床上的人,“你也知道,我妈身体不好。如果你能为蒋家留下一儿半女,那好处少不了你的。”
“我的检验报告你不是看了吗?”潘小鱼觉得无语,“我压根不能怀孕。”
她的身体在年轻的时候早就蹉跎坏了,止痛药更是当饭吃。
痛经到一定程度时她做过微创,三年内根本不可能怀上孩子。
“我有本事让医生改口。”蒋鹤威说出了一句让潘小鱼冷静地恐惧的话。
这些日子的相处下,她觉得对方是个脑回路清奇的疯子,倒也不是不能相处。
只是很难受。
他的掌控欲太强,做事雷厉风行,短短两天潘小鱼仅仅是偶尔到蒋氏集团看看,就看到好几个员工被当众开除。
她不想劝,自己没有资格管。
但她还是想来看看,如果蒋鹤归将来真的上位,要面对怎样的棘手事件。
有人说历史上嬴政的暴政之后需要长子扶苏那样的良君修养生息,可潘小鱼觉得不一定。
蒋鹤归一定继承不好蒋氏集团。
他亲哥也这么觉得。
“我比蒋鹤归还没用。”潘小鱼坐在蒋鹤威对面,实在看不穿对方的人皮面具,“而且蒋氏看着根本不缺花瓶。”
“你太小瞧你自己了。”蒋鹤威把切好的牛排给潘小鱼,“我要的不是这个。”
潘小鱼点点头,示意他继续说。
“我要什么没有?”蒋鹤威首先反问,但这个答案很明显,所以他根本不需要潘小鱼的答案,“全世界都是我的。”
这样的话貌似蒋鹤归也说过。
怎样的家庭可以养出两个同样自信张扬又各有千秋的孩子?
潘小鱼不知道。
但一定不是她家里那样的。
惺惺作态:她心疼过母亲,可母亲是父亲的忠实信徒,现在还没离婚。
对她的承诺似乎成了笑话,或许根本就没有把潘小鱼放在自己的未来里。
他们出国,小鱼也不知道。
孙妤甚至都知道得比她早,这让潘小鱼怎么还敢再拿家里的资源做后盾?
坐在蒋大少面前的,只是个普通人,只要对面人一声令下,她就可以为之做任何事——除了动心。
蒋鹤威说:“我一生追求两样东西。一种是不存在的,一种是得不到的。”
“祝福你。”潘小鱼突然举起满杯香槟对面前的男人祝贺,“蒋少现在应该什么都得到了。所以我祝福你。”
“虚伪。”蒋鹤威轻笑,不像是责怪。
他就洋洋洒洒靠在椅背上,看起来不像豪门公子,更像是一个暴发户。
他的领带戴得再正也能让人感觉是歪的,完全看不出曾经当过兵。
鏖战多舛,他早就脱胎换骨。身上有不少骨头都不是第一次长出来的,过安检写的身体钢钉证明无数次。
潘小鱼拿着高脚杯的手微微颤抖,顺着蒋鹤威的声音缓缓放下。
她尽量扮演好一个无知的角色,蒋鹤威这种人对这种角色大概会觉得无趣、甚至是厌烦。
“就这样吧。”蒋鹤威不再说,算是下了逐客令,“如果你不选择留下来,那我一会安排人送你回广州。”
“不必了。”潘小鱼看向他,“我想我们以后再也不会见面。再见。”
有规划守规则的小鱼下了决心,她要和蒋氏集团划清界限。
在蒋鹤归和潘小鱼必须退股一位时,孙妤他们选择了后者。
“谢谢。”潘小鱼说。
孙妤的权力不多,但至少这里的每个人都能听进去她的一两句话。
“要变天了。小鱼你快走。”这是孙妤对潘小鱼说的最后一句话。
为了不打草惊蛇,白溪庭为首的几位选择按兵不动,等待下一个时机。
可是,先来的是故人的死讯。
“潘小鱼路上接到电话,听说是蒋鹤归出了事,然后……”
越曦破解能力高超,但性情敏感,没说两个字就落下泪来。
“生要见人死要见尸。”陈城说。
何潜尉给越曦安排的任务在越南,现已安全回来,却等来了意外的噩耗。
小鱼这个人挑不出毛病,大家都理所当然觉得她好。
孙妤只觉得心脏一戳一戳疼,毕竟是她把潘小鱼推走……
“搞定。”
坐在满是监控录屏空间里的男人勾唇一笑,摘下VR眼镜。
“区区一条鱼,却是一条鲨鱼。”
那人从阴湿地带走出,和早就守候的人击了个掌。
“付岩,你妻子现在还好吧?摘下VR眼镜的男人戴上墨镜,随口问道。
付岩点头,“母子平安。”
远在法国的妻子哪知道那么多事,看着怀里啼哭不止的儿子微微蹙眉,小心翼翼地哄了又哄。
“付岩,我处理不好。”暮戚从小没伺候过人,感觉自己年纪还小,却莫名其妙成为了一位孩子的母亲。
蒋鹤威没有多为难,让他离开。
不过他觉得这次的设计没有设计翟家那次漂亮,怕是会有不利的事发生。
付岩自然不可能被他轻易放走,现成的替罪羊,管他还有什么身份。
“母子平安……”蒋鹤威想了想,这算得了什么?
周晋安接到手捧花后,把工作托付给了合伙人,转头带着妻子去漂流。
“周。我们这样真的可以吗?”女友有些不安,她的事业狂男朋友怎么突然变了一个人?
“可以。”周晋安在漂流船上大喊,“白……我爱你。”
小情侣这时根本想不到,回家的路上会捡到什么物品,触发灵异事件。
“救命……我还活着……”
他们浑身还是未干的溪水,善意让两人报了警,被救助的对象面目全非。
“好吓人啊。”女友用她那不太标准的中文说,语气充满担忧和惋惜。
“先生,女士,请随我们做笔录。”警察来到两人面前,周晋安替被救的人缴了急救费,理解地跟了去警察局。
“和翟某那一单案很像。”
大半夜,警察局的人只多不少,讨论声此起彼伏,周俩人越听越慌,互相看看,总有着不好的预感。
“啊!”白小姐大叫一声。
窗外的打雷吓到了她,女人一下子在高度的恐惧中泪流满面,不久后竟然陷入了休克状态。
广州一连下了整整十天大暴雨,有不少临江、河等地区的街道遭水淹没。
“何潜尉,你又发誓了?”
陈城知道人家和对象闹别扭,故意指着外面的大雨呛他。
“去你的。”何潜尉皱着眉,前几天白溪庭非要他改名,说有水字旁不吉利,他不愿意,不想失去两人的“情侣名”。
白溪庭当场生气。
“土制水,让陈城劝。”齐隽羽拉住想去打圆场的孙妤,“孙妤,你能不能先安慰安慰我?”
“凭什么?”孙妤反问。
“蒋鹤归把我所有社交账号拉黑,全全部账号注销了。”齐隽羽说。
孙妤陷入了沉默。
外面的雨越下越大,总部也好,在上海的白溪庭也罢,没一个省心的。
越曦在上海,白溪庭的庇护中。
白总比何潜尉靠谱多了,陈城除了明天拉何潜尉发泄,倒没什么意见。
“好想回家……”越曦眨巴眼睛,自顾自说道,“湖南好不好,你好不好……”
“过两天送你回去。”白溪庭说。
他决不食言。
倒不是为了顺路见何潜尉,他只是觉得,一直利用人家,貌似有点残忍。
白溪庭上面有个哥哥,所以他有一定的时间不处于雷厉风行的商人状态。
哥哥给他撑腰呢。
同情况不同命,同样有哥哥的蒋鹤归被人趁病要命,眼泪流成日月潭。
大哥一回家就宣布了小鱼离世,并给付岩安上“得不到就毁掉”的罪名。
这新闻应该传不到法国,但付岩的确被摆了一道,并且已经锒铛入狱。
他根本不知道暮戚该怎么办,老板会不会按承诺说的“只要你听话,我保证你们‘母子平安’,还会找人把你弄出来。”
本来就是见不得光的交易,付岩走到这一步名利双收,下一步咎由自取。
“他是被冤枉的……”付秋晓来到潘穗面前梨花带雨,哭得男人心烦。
“滚——”
潘穗的白发一夜变得明显,唯一的女儿遇害,这让他如何都不好过,尤其是看到付秋晓和付岩七八分像的脸时。
付秋晓被仆人拖了出去,整个人跌坐在暴雨的夜色中,泥土染了碎花裙。
连正妻都看得心一颤。
“潘穗。”小鱼唯一的母亲开口,对着她的丈夫,“我们离婚吧。”
潘穗第一反应是愤怒:你一个女人居然敢跟我提离婚。
但妻子和女儿形像七八,看着他失望是眼神更是一模一样。
潘小鱼没有什么笑的表情,他们要弄遗照也只能找到几张不知道什么时候的,和现在的小鱼也不太像了。
可他们甚至女儿的骨灰也拿不到,又怎么能给她办葬礼呢?
夫妻俩各自找了人帮忙“寻尸”和查近些日子的消息或踪迹。但那场大雨就像是人为似的,把一切都毁了。
这正在蒋氏的掌握之中。
“玩房地产有什么可得意的。”蒋鹤威盘着古玩核桃,无趣便随意扔在地上,在明亮澄澈的明黄色瓷砖上发出响亮但沉闷的彼此碰撞声。
他一个不留神,弟弟又不见了。
“二少爷呢?”他质问仆人。
仆人被问得腿软,一个控制不住直接膝盖一软跪在了地上,“报告……大少爷……二少爷正在院子……院子里。”
“没用的东西。”蒋鹤威一阵烦心,骂的是不中用的仆人,和不争气的弟弟。
他走到宅子三楼的落地窗前,看到弟弟像只落汤鸡一样对着天空行礼,又绕着水潭走,像是在举行什么仪式。
“管家!”
“在。”中年男人连忙应答,“请问大少爷有什么吩咐?”
“把雨停了!听得烦!”蒋鹤威说完这句话便命人伺候自己沐浴,消失在管家的视线中。
“把门窗全关好,表面不能有水珠,有就立马擦,不能让少爷看见……”
管家有序地命令,偌大的宅子,上百个随时待命的仆人听后马上执行。
他在落地窗前看到了二少爷,一阵惋惜,“多好一个人,可惜脑子坏了……”
万雨倾落,似诉苦说。
连天气预报都开始不断推测,甚至预料到了这种情况会向南移。
“鬼扯。”陈城关了天气预报,下楼准备接自己老婆回家。
等越曦靠在陈城怀里的时候,天气预报还在播报着这场离奇的大雨。
“不是看电影吗?”陈城选修过和新闻有关的专业,觉得电视里的内容不合实际,再看下去他和老婆的脑子都有可能因此坏掉。
“陈城。”越曦打了个哈欠,这些天的疲惫终于可以松懈下来,“我觉得有时候我们可以信信神。比如有人做了什么伤天害理的事,让天都看不下去……”
“你太累了。”陈城干脆关了电视,摸摸越曦刚敷完面膜的小脸,“别乱想,有时候太过于正常反而不正常。我抱你回卧室吧。”
从柔软的沙发到柔软的床,越曦的脑子里依旧冒着神学说的色彩。
“陈城。”她拉了拉对方的衣袖,但在对方看过来的时候改了口,“空调温度调高一点……我有点冷。”
陈城转头,看越曦的整个脑袋都往被子里缩,只露出一双水灵灵的大眼睛。
陈城也很累。所以越曦才会在看见对方眼底的疲惫时回归到他们的生活。
“晚安,陈城。”
“晚安。”
“我爱你。”
互相谅解是爱情的必修课,但有人与生俱来就会爱人,有人更擅长被爱。
二十多岁正是最好的年纪,青年人最逃不开的话题就是家庭婚姻和事业。
孙妤人缘不错,这几年她多多少少都参加了好几十场婚礼,看到了许多对勇敢的璧人在舞台教堂宣誓。
但就是无法想象,在大众面前接受幸福祝贺的两人是蒋鹤归和潘小鱼。
他们举办过婚礼,但更像是有商业目的的社交,夫妻俩加起来不知道邀请了多少个品牌方,挽胳膊跟应酬似的。
“天生一对。”齐隽羽这么说。
他们两夫妻安排在了家人的一桌,一桌子人没几个脸色好看的。
除了年纪小的孩子吃得很开心,大人们貌似都觉得这样的场合很奇怪。
为了节约时间,两人没有宣誓,仅仅是走了个过场,敷衍得不得了。
“他们一看就没结过婚。”说话的是一位结过很多次婚的“过来人”。
哪有结过婚……
这句话孙妤听着怪怪的,看了看旁边的齐隽羽,“老公,你结过婚吗?”
齐隽羽也觉得莫名其妙,被孙妤这么一问倒是想起了之前两人的婚礼。
租房结婚,近亲吃顿饭,婚礼的场合一眼望到头。
“找个好日子我们补办一个。”齐隽羽对她说,“比蒋鹤归他们的更大更好。”
“真的……”看新人快回到他们这边的主桌敬酒,孙妤声音变小,“我们孩子都几岁了?还说这些有的没的……”
“新婚快乐。”
“百年好合!”
虽然亲戚们各论各的,但新人一到立马扯着祝福的笑容对他们敬酒。
蒋鹤归潘小鱼俊男美女,看着就很让人养眼,和大家说话喝酒时更像是电视剧里走出的那样,斯文有礼,又有点像反复排练过似的。
齐隽羽他们是在最没经济,又欠债的情况下奉子成婚,和这对新人不一样,但依旧为好友送上诚恳的祝福。
当晚,新人没有洞房,送走宾客就把孙妤夫妻俩喊出来吃宵夜,就在举行婚礼的地点。
“闹呢。”齐隽羽皱眉,偌大的场地他们在这里明火烧烤。
“我们促成了八单生意。”蒋鹤归笑嘻嘻地对齐隽羽比出八根手指,“你行吗?”
然后看向孙妤,“嫂子觉得呢?”
“发酒疯。”潘小鱼拉了他一把,蒋鹤归的确喝了一天酒,从白天喝到晚上,现在还在喝,还要拉齐隽羽一起喝。
“还补妆呢。”孙妤看到潘小鱼拿出代言的口红在嘴唇上反复涂抹,好奇道。
“以后应该不会用了。”潘小鱼道,“婚礼庆典礼盒。品牌方定制的。”
“敬青春!”
他们举杯痛饮,像是高三毕业时第一次跑去小鱼家庄园喝酒的时候。
“真不敢相信,我们都结婚了。”孙妤拖着腮,构思着以后,“你们说……我们以后还会像以前那么好吗?”
“一定会的。”齐隽羽说。
“我看,比以前更好。”蒋鹤归说,拍了拍潘小鱼的手,接着牵手举起来,“现在我们的共同话题更多了,不是吗?”
“好了。”潘小鱼把手拿下来,“我和孙妤的关系一直很好,和不和你结婚都一样。”
“呐呐呐……得到了就不珍惜。”蒋鹤归指着旁边的人,连连摇头,“你这样说我会伤心的。”
“刚刚结识了殡葬行业的b先生。”潘小鱼接话很快,淡淡的,尽说一些让人想死的话,黑无常催命似的。
“吃烧烤。”齐隽羽招呼,“你们故意安排这里吃夜宵真是物尽其用……”
“你们以后会一起留在这边吗?”孙妤问。
蒋鹤归和潘小鱼边吃边有一句没一句地回答,根本听不出答案。
欲盖弥彰。
四人边吃边聊一些平常话,烧烤还没吃完就被通知场地要收回了。
而关于潘小鱼和蒋鹤归的归宿直到分别也没有答案,就像高三那年大家都不知道未来的方向就要各奔东西了。
他们是户外婚礼场地,一场大雨把烧烤的火灭了,一共下了七天的雨。
似乎为了掩盖什么罪证。
雨一直都是希望和困境的代表,没有人发现那场七天大雨反而疏了两人的关系。
同床异梦的夫妻各有想法,他们都在掩盖一个谎言——他们的真实关系。
多年之后潘小鱼的第一反应初任丈夫依旧是翟许,从没有蒋鹤归什么事。
看似蒋鹤归很吃亏,实则他也没做怎样的争取。
不求回报的付出就是这样的结果,聪明的鹤估计早就预料到了。
多年后,他车祸脑部损伤,一场大雨唤醒了他关于另一场大雨的记忆。
他恨潘小鱼无情,不愿意听对方说任何话,直到对方径直离开。
潘小鱼提着自己的高跟鞋,打着一把黑色的伞,最后上了那辆黑色的车。
蒋鹤归再不愿意听还是听到,潘小鱼对他说:尽管怪我,怪我不对你好。
他们的婚礼办得热火朝天,但是结局却是男女主人公一拍两散。
小鱼离开像是离开葬礼,而不是属于她和初恋的梦幻婚礼。
婚礼应该属于有梦的人,而她潘小鱼不是什么幸福主义者。
几年后的大雨冲刷着潘小鱼,她居然在被救助的三天后从病床上醒来。
“不要动!”有人来看护她,看着马上就要走,听到动静后立马惊呼,“你赶紧躺下,我去给你叫医生……”
“潘小鱼?”
周晋安先认出了她,带着墨镜和口罩让小鱼眼皮受伤,其他并无大碍,反而是腿伤比较严重,软组织受伤。
潘小鱼感觉脑子嗡嗡的,看到周晋安后依旧没反应过来。
周晋安意识到这是件不简单的事,跟妻子说了两句后打电话给了齐隽羽。
“我姓白,你叫我白小姐就好。”医生说小鱼不能说话,可白小姐还是自顾自介绍着自己,“我是一位画家,平时不怎么出门,就一直等我先生回来……”
白小姐声音温柔,潘小鱼觉得对方和樊先生家里的画像似乎重叠——她貌似发现了一个不得了的人。
可是年龄对不上,她很年轻,看着比周晋安还小,比自己小上就更多了。
“有事找我就好。”白小姐微笑,早就从初见被吓到的震惊中缓了过来。
潘小鱼点点头。
警方在秘密调查,所以即便他们确认伤者是潘小鱼,却没有向外界泄露,反而以“道路天气事故”掩盖了真相。
白小姐工作是在家画画,这次出来和男朋友一样都是把工作安排好的,提前存了许多稿,打算体验生命的美好。
缺不料,去找住处临时的路上遇到潘小鱼,那晚这对情侣在警察局度过。
白小姐希望男朋友能够替潘小鱼联系家人,但周晋安拒绝了。
“警察比我们更专业。”他安抚道,“中国和美国不一样,相信他们。”
“她家里人一定很着急。”白小姐眨着蓝色的眼睛,希望对方能与自己灵魂共鸣。
“是啊。”周晋安叹了口气,正了正自己的领带,“这么久都不找她,真着急……”
白小姐一直觉得中文难,但她依旧能听懂男朋友的嘲讽,跟着义愤填膺地点了点头,“我们应该帮助Miss.Pan.”
“是Ms.Pan.”男友纠正道。
“她看着很年轻。”白小姐无辜地眨眨眼,长长的睫毛弯弯的,眼睛很美丽。
“确实。”周晋安觉得自己的纠正多余,女朋友哪知道那么多?
知道得多也不是一件好事。
齐隽羽答应他保守秘密,但他需要一个有能力、可以商量事情的同谋。
“我们什么时候去找蒋鹤归?”孙妤从一旁冒出来,收拾沫璃的玩具,手上抱着几个玩偶,头发有些凌乱。
“蒋鹤归?”齐隽羽皱眉,他没忘记这个曾经聪明优秀的好友。
但他哥可是他们共同的敌人。
“拿他给小鱼陪葬也不错。”孙妤笑得像天使,皮下却像恶魔,让齐隽羽看着都渗人,抱着的玩偶像是她的“赃物”。
夫妻俩开上路虎,按何潜尉给的地址出发,还联动了一些相关部门干将。
“雨真大。”孙妤深吸一口气,扣上安全带,示意丈夫打开雨刮器。
他们往蒋家的底盘走,上有白溪庭操控的无人机,下有何潜尉的探测器和地缚定位:看似两人,实则千军万马。
离他们大概十五公里的地方,还有人一直淋着雨,排练着痛苦的剧情。
“潘小鱼,我从未怪过你。”蒋鹤归的泪如世间最绝情的清晖,洒着寒潭和大地。他长开了双臂,似乎在拥抱自己的爱人——可那不过是一团空气:
“我爱你……”
他的影子要比身形细长的多,不像一位饱经世事的商人,而像一位学生。
但任他对着山或水怎么呼喊,潘小鱼都不会回来了。
只有他的泪,在仁慈地自我怜悯,无处堆积的情绪模糊了主人的虹膜。
雨越来越小了。
蒋鹤威不再管这个弟弟。蒋鹤归的结局似乎已经注定,大概活不了太久。
甚至连一个可以给他撑伞的人都没有,就这样,淋着大雨等雨停。
孙妤他们到的时候雨已经停了,蒋鹤归躺在草地上,似乎与天地同眠。
“怎么会这样?”孙妤搭把手,在齐隽羽检测到蒋鹤归还有呼吸后把人送上汽车后座,他们的人手分散检查,才发现这里已经是一座空园。
“小羽哥,换个医院吧。”刚交接到后座的医生兼助理说,“中心医院急诊科的病床满了……总不能送妇产科去。”
“前面的路堵车,换条路。”孙妤给他指了另一个方向,“就西南的医院,医生能力过关,虽然是新秀,但实战经验不差。中心医院调了一些老骨干去协调。”
“好吧。”齐隽羽牙一咬,在最关键的十字路口同意,往西南方向开去。
他关心蒋鹤归,但孙妤给指的医院是潘小鱼所在地。他怕会出事。
哪边都得罪不起。
在他决定和孙妤一起将后座的人带上时,对方的生死就已经由他定夺。
“周晋安。”
齐隽羽没想到会遇到对方,这也意味着离潘小鱼更近了一步。
“看潘小鱼?”周晋安问。
齐隽羽摇了摇头,给他看刚才助理送过来的收据,“送蒋二少到医院。”
高热,在急诊科。
周晋安欲言又止。
“辛苦你了。”齐隽羽摇摇头,他知道对方真是好人做到底,救了潘小鱼。
而他根本找不到潘小鱼家里人,就像故意似的,没有任何音讯。
甚至听说要为女儿举办葬礼,都没有发出一条“寻人启事”。
小鱼知道后一定很难过。
“没事。不能见死不救。”周晋安看对方一脸疲惫,眉头好像不会松锁似的,“孙妤来了吗?她想见潘小鱼吧?”
“孙妤还不知道。”齐隽羽说。
和很多年前一样,出事首先是自己扛,也就连累爱他的孙妤做试管,只为怀上他们的孩子。
如果能回到过去,齐隽羽一定还会选择一个人扛债,但他在此之前一定不会答应孙妤,不给对方任何希望。
这样也许孙妤能过得更好。
“她那么聪明,早晚知道的。”周晋安拍拍他的肩膀安慰,“签证快到期了,我要带女朋友回美国了。有缘再见……”
这次见面是告别的。
“慢走。”
周晋安和警方对接好,把所以视频资料都发给了齐隽羽,还提点了孙妤。
“我觉得没人比你更懂潘小姐。”他在蒋鹤归的病房前塞给孙妤一沓钱,“美国用不上这些,你拿去买些水果,就当我给蒋二少的一些心意……”
“我的第六感很准。小鱼一定还活着。”孙妤突然神情激动,拉着周晋安的手,双目似火,“你见到她了对不对?”
周晋安点头又摇头,最后指着给孙妤的那个装钱的名牌包道,“这包好像是假的,孙小姐帮忙鉴别。如果是真的拜托帮我送到潘小姐的公司二次售卖。”
“不……”孙妤还没下意识拒绝,刚才说话漏洞百出的周晋安已经离开了。
这个包是皮质的,和潘小鱼的工作室没有关系,更不能帮他二次出售。
孙妤感觉重量有点不均匀,在红晃晃的一团下,是一部屏幕破损的现代智能手机,她认出了那个手机壳。
潘小鱼还活着。
小鱼的手机录入过孙妤的指纹,可惜指纹解锁坏了,但秘码很好猜,是蒋鹤归的生日。
他的生日是历史事件广州湾回归,而他们现在所处的位置正是广州湾——湛江。
孙妤深吸了一口气,她走到蒋鹤归面前把手机给他,“小鱼还活着。”
蒋鹤归就没有干不成的事,她的做法无疑是在唤醒一条沉睡的巨龙。
蒋鹤归果然睁开了眼。孙妤看到了一双空洞迷茫的眼睛。
“孙妤。我要出院。”蒋鹤归说,拉住了面前想要把手机夺回去的手。
孙妤怕他冲动摔手机,没想到对方只是在开机,现在已经变正常了。
“好!”孙妤连连答应,带着笑。
蒋鹤归不多说,但他起码有哥哥的一半黑客技术,目前入侵哥哥的电脑。
“真的可以吗?”越曦坐在旁边,好奇地看着电脑屏幕上闪烁的绿色或红色的代码在深蓝的底色上跳动。
陈城在阳台上叼着根烟,不抽,站在雨后的秋风里给里面几人望风。
他不能指望瞒得过白溪庭他们,于是提前发起合作,现在已经达成共识。
“何潜尉带了枪。”白溪庭淡淡道,还在参加一位名媛举办的舞会,身边站着来搭讪的外国女孩,他熟练地和她们碰杯聊天,仿佛已经和陈城挂了电话。
“啧,凭什么我没有。”陈城刚抱怨完,白溪庭那边已经挂了电话。
从湛江跑到长沙,就为了用他们的设备黑蒋鹤威,这笔账陈城记下了。
瞒着齐隽羽倒是容易得多,甚至顺便黑了他的手机都轻而易举。
不过广州总部还不能所有人都被卷入混水,里面还需要齐总咬牙撑一会。
至于潘小鱼,她已经能够行走,并且正在尝试用白小姐留下的手机给付岩打电话,只有这个哥哥能帮她。
殊不知,下一条新闻推送,正是付岩入狱的信息,并且正在国际流传。
“爱而不得潘氏……”
潘小鱼瞪大了眼睛,腿上的伤跟着隐隐作痛,她看向照顾她的护工,“您好,请问我死了吗?”
“没。”护工回答,显然对这种遭受重创的病人很是包容,看着已司空见惯。
“是谁……”潘小鱼咬狠了牙,眼眸一暗,呼吸急促,“我要让他们付出代价。”
她的手为了攀在石壁上,右手小拇指骨折,其他部位各有不同损伤。
再也弹不了琴。
但谁也没想到,潘小鱼一只手也能弹出《凤求凰》,哪怕磕磕绊绊,节奏也对不上。
蒋鹤归被挟持在老宅,大哥已经把广州的底盘发卖,转而以杭州为中心,答幅度北上圈地盘。
他绝食大哥叫人给他灌进去,自残直接束缚手,跳楼差点把腿给打断。
“你就是嫉妒我!”蒋鹤归说,“你就是嫉妒爸妈更疼我,对不对?你恨他们送你去当特种兵吃苦,恨我一辈子什么都不如你,恨自己没能力得到他们的爱……”
“来人,拿镊子过来,把他舌头给我拔了……”蒋鹤威咬着牙,雪白的发色像是无边的愤怒,看得出他在说气话。
仆人们面面相觑,有人拿来了工具,颤颤巍巍地放在一旁的大理石桌面,规规整整的正对着蒋鹤威。
管家偷偷给窗开了条缝,让缺氧的环境焕然一新,也让他们的老板能够清醒一点,不要继续沉沦下去。
蒋鹤威什么也不缺,倒是蒋鹤归这个做弟弟的,一辈子都活在优秀的父母和强大的哥哥阴影中,永远出不去,也永远比不过。
好在幺儿大多受宠,他是在家里的爱中长大的,上学时就可以把哥哥视若珍宝的机车借出去玩,还能随便玩。
现在还在蒋鹤归的车库里。
随着时间过去,他们都忘记过去的他们如何深爱彼此,如何幸福。
直到蒋家的权力慢慢倾向大哥时,整个世界都有了翻天覆地的变化——要变天了,他们都听到了霸权主义的回响。
蒋鹤威三步十个仇人,他敢打赌,这个世界就没有不恨他的人。
有人记得他保家卫国的殊荣,对此网开一面,最后被吃得连骨头都不剩。
“在杭州,我就是天——”
蒋鹤归一点点恢复记忆,好在这个便宜哥哥手里只有优异的医疗资源,并且向这手底唯一的弟弟倾斜。
或许自己的哥哥本来就是这样,只是过去权力中心不是他,被限制,才会觉得他是世界上最优秀的人,是他蒋鹤归心里最好的哥哥。
怎么一夜间,全变了?
孙妤告诉他潘小鱼还活着,在蒋鹤归心里,这更代表着哥哥的良知与底线,他不想看哥哥继续这样。
但是蒋鹤威这人很犟,耳朵里只能听见想听的,眼里更是目中无人。
他身边也没有什么莺莺燕燕,仿佛就是为征服这个世界、征服自己存在。
蒋鹤威一生光明磊落,做坏事都做得风光得意,只有自己这一个敌人。
他完整,过去的私心不过是拥有一把自己的枪……
现在变了,他想只有自己有枪,想世界上所有的枪支都由他管辖。
军事爱好者变成了怪物,本该打敌人的枪支转向了自己人,自相残杀。
他的手下有无数个“付岩”,都是被他蒙骗,高利低风险成了垫脚石的入门券。
有蒋鹤威的话说就是“自作孽,不可活。他们要是没有欲望,就不会去死。”
他才不管付岩的老婆孩子,他们要是愿意勤勤恳恳留在国内,真不至于被蒋鹤威抓住机会。
蒋鹤归等不到和哥哥并肩那天,因为面前的男人已经变得很坏。
他也可不能和他对着干,张嘴吃下仆人喂的饭,放了他爱吃的五香粉。
“你要是喜欢,哥每次回来都带点。”
蒋鹤威说到做到,后来把那款五香粉的厂子包了下来,开了很多分厂。
刚好创始人年纪大了想找接班人,眼睛也看不清,把配方赠送给了“有缘人”大哥。
“我的眼睛又看不清,家里的孩子又东西打拼,一个人又孤单又寂寞。”老人家本来以为会和配方相伴一生,却没想到白内障越来越严重,没学过管理,很多厂内事务都是亲力亲为。
大哥带她治好了眼睛,把五香粉的主厂归还,剩余放到亲弟弟的名下。
“配方我看了,我不是会做这种东西的人。”大哥摸刀枪惯了,过目不忘,还不想那么快抢人家饭碗。
创始人赚点钱就拿去捐款,自己身上穿的衣服破破烂烂,缝缝又补补。
蒋鹤威不懂,这到底图什么?
于是在他想明白这件事前,目标放不到食品业上——不偷工减料很难做。
而是放到了新兴的黑客网,打着体验设计软件的名号招工程师,后来又招了UI/UX,把设计名号打得响当当。
还真以为是软件设计外包公司,连代言人都找好了——潘氏集团的千金。
樊御权当时只说是个小公司,不过发展前景好,让潘小鱼放心去试试。
十九岁的潘小鱼拍了宣传广告,十年后的她却从来没见过这个广告。
她一直以为是没有通过,不然改名或者其它原因是会通知模特的。
所以她就没有等。
“怕蒋鹤归跟我闹。”蒋鹤威很满意新人替自己公司找的模特,“不错。过几年再发,毕竟艺术具有滞后性。”
蒋鹤威从不关心手下长啥样,自然不知道面前的人是未来樊先生的妻子。
一个美国有钱人的名媛老婆,几年前还是他公司里的一个小员工。
没整容,没过度包装,仅仅是运气好被樊先生看到,然后对她一见钟情。
杏眼桃腮,明眸皓齿,含苞待放;像一朵鲜花,温柔又惹人怜爱。
樊御权身边有太多女人,但没人想到能入他心的竟是小家碧玉这一款。
拿到照片的潘小鱼自然没多惊讶,这是愈发觉得新娘眼熟。
付岩这时和蒋氏还没关联,还是潇洒的从政人士,“眼熟就对了,长得好看的女的都一个样。”
“那我?”潘小鱼挑眉。
“你长得不好看。”付岩故意道。
潘小鱼讨厌付岩不是没有理由,对方嘴就是贱,说话就是难听。
但是,她这次必须捞他一把。
潘小鱼有房子,自然不怕抵押,一借就是几百亿,银行充满她的传说,国际放贷黑白灰道都听说来了个大客户。
第一步,捞这个倒霉付岩;第二步,找便宜爸妈;第三步,复仇!
付岩根本想不到捞自己的人居然是面前鼻青脸肿的潘小鱼,他蓬头垢面,到底没有比面前的女人好多少,而且走路一圈一拐,看起来没几天活头那样。
蒋鹤威更想不到,付岩命大,特意交代“好好对待”都没死,甚至还能跑。
“很惊讶?那就对了。”潘小鱼从一个放贷组织手里顺走了一包烟,像是暮戚会做的类型,给了付岩一支,“你要被关起来也是罪有应得,不过不是现在。”
遵纪守法的潘小鱼更有办法,她早就叫人照顾好暮戚,让她乖乖等付岩,有不会的事情找今天上门的育婴师。
付岩能出来是因为潘小鱼抛出了另一个案件,让故事陷入循环。
“我的丈夫去世了。”
“我的父母去世了。”
“我的未婚夫失踪。”
……
全部故事都围绕潘小鱼展开,但湛江那边早就有了答案。
只是付岩所在的地段不归那管,是一个偏僻的小监狱,囚犯死亡率极高。
潘穗狠心不管付秋晓,但潘小鱼一个转身就找到了她。
“阿姨,我们做个交易吧。”
当见到付岩的那一瞬,付秋晓泪流满面,脏兮兮的自己哭成了个泪人。
这是潘小鱼也注意到了,付阿姨那么爱干净的一个人,现在变得灰灰的,好像被这个世界的色彩给舍弃了去。
她安排对方在车后排换衣服,付岩坐在副驾,中间升起了一个小帘子。
付秋晓说付岩“有了媳妇忘了娘”,她一个人过得多不好,又多备受欺负。
看到付秋晓母子相见,潘小鱼脑海里飘过母亲的影子,但都太模糊了。
付秋晓也想来抱抱她,可是身上的衣服太脏,所以很不好意思上前。
潘小鱼不介意,“只是些灰。很多事只是些误会,都不要紧……”
付秋晓点点头,“都不要紧。”
但这位语文老师很快就问,“那潘小接,我们现在最要紧的是什么?”
“找人。”潘小鱼回答。
“父母”这两个字她也不愿意提了,不知道白小姐给手机前有没有搜过什么,大数据总是推一些让潘小鱼想死的新闻。
付秋晓也看到过,不好意思提,也不敢去揭一个小姑娘的伤疤。
就这样,付秋晓一路和潘穗联系,找到了他们的隐藏住址。
“付岩,你们去西边。”潘小鱼指挥,等他们身后的保镖跟上来一起踹门。
“好。”付岩看了母亲一眼,转身就去把西边的几扇木门撬了。
“小姐,这是山庄地图。”潘小鱼的秘书小跑上前,递上去平板,上面是简化过的地形图,他们目前在山脚下。
“哎嘿,我来了——”
潘小鱼怎么能料到,何潜尉混进了她的保镖团队,并且还有一把真家伙。
“你没有工资。”潘小鱼对他说。
“不差你那几个钱。”何潜尉并没有在此停下车,而是又翻身上车,一直撞向面前的山体。
“小鱼!”付岩闻动静出来,看见车牌结尾的777连号就大概知道是谁了。
这是陈城的宝贝,结婚的第一站还是首部婚车,偶尔会借朋友开开。
“分头行动。”潘小鱼让她的人向上,每人穿上装备,“直接上山,山路快。”
何潜尉的人在下城区围了一圈,他撞的这动静主打威慑作用。
他自己有红热地图,撞的这座山对面就有一大群人,“小鱼,去看东边。”
“嗯!”潘小鱼收到指令,从耳机中跟着目标最新位置变化开始行动。
风和日丽的一个下午,附近的居民眼睁睁看见一辆车开往了度假山庄。
“假的!听指挥,别拍照。”村长见过大世面,招呼居民不要往山庄那边去。
“是拍戏吗?”小女孩村民问,“我好像看到了一个明星!就是海报上那个。”
度假山庄的休闲,有一部分来源于附近经济不发达,信息传播落后。
小女孩指着的洗发水广告在商店门口已经泛黄,是潘小鱼九年前拍的。
小女孩本就只是好奇,她这么一说,许多人都知道山庄来了个大明星!
潘小鱼戴着墨镜,熟练行动,腰间的防护在她眼里像是浮云。
求生意识最强的那晚她徒手攀壁,才不至于从高架桥上直接摔下去,而是摔倒了一棵树上,树枝有刺,刻骨剜心的痛让她清醒,一路撑到周晋安他们救自己。
医生护士都说是奇迹。
但只有付岩知道,这是必然结果。
他还不想潘小鱼死,哪怕对方很装素质又差,没事还喜欢看不起人。
没想到,居然反倒救了自己一命。
在车上暮戚给他报平安,还说自己爸妈过来陪自己,让他安心工作。
付岩清楚,都是潘小鱼的主意;对方的装让她很擅长把所有事处理好。
哪怕和她自己无关。
十天后的一个凌晨,被镣铐拴着脚的蒋鹤归跪坐在阳台的地板上,不远处飘来《凤求凰》的琴声,断断续续。
蒋鹤归视力很好,清楚地看见在爱心拉住的包围下,有美女蒙面抚琴。
付岩布置完现场就混在人群中走了,对蒋家的底盘已经望而生畏。
本来潘小鱼找了521个人,一开始没预好付岩;现在好了,付岩刚好走了。
“少爷,我给你打开。”之前喂他吃饭的小姑娘偷摸摸爬过来,用金灿灿的钥匙解开对方的桎梏。
“我自己来。”蒋鹤归抢过钥匙,在漆黑的午夜,他看到了黎明的曙光。
“好……好。”小姑娘没走,跪坐在旁边看蒋鹤归动作,时不时还拿手电筒给他照照。
“你……不走?”蒋鹤归眨眨眼,有点好奇,“我哥不是把你们解散了吗?”
“啊,我不是大少爷的人。”小姑娘坐在一旁笑了笑,捂着嘴,“我是夫人……也就少爷母亲的人。之前照顾绿植的。”
蒋鹤归看看她,觉得有印象。
蒋母的病情好转,逼大儿子把弟弟身边的眼线撤了,马上回家。
蒋鹤威一怒之下,直接把蒋鹤归锁在了二楼,钥匙往泳池里一丢。
秋天的水很冷,几个月没工资的小姑娘只好自己下水,好难才捞上来。
一开始还怕泄阀会影响找钥匙,结果发现阀门比钥匙还难找。
“谢谢。”蒋鹤归看着她。
“不用谢。”小姑娘起身,把宅子里的灯全部打开,“终于可以见到光了!”
潘小鱼断断续续弹着琴,孙妤让旁边的人一直小声鼓励,不然她就生气。
一直到蒋鹤归下来。
“我把小狐狸小狗全放出来。”小姑娘和一些小动物紧跟其后,还喊倒,“娘家人不能输!”
蒋鹤归奈何不了她,眼里只有小鱼。
长期没走路让他有种在云上行走、下一秒就要摔跤的感觉。
幸好,潘小鱼先接住了他。
“你的手……”蒋鹤归闻到一股铁锈味,一看才知道潘小鱼受伤的纱布渗了血,一看就是反复伤口裂开导致的。
“你想不想知道那首歌叫什么?”潘小鱼笑着问他,两人相互依偎:他接着我的力站着,我借着他的背靠着。
“什么?”蒋鹤归顺坡而下。
“凤求凰。”潘小鱼说,声音很小,有些委屈,“我早就想弹给你听了。可是现在医生说我以后再也弹不了琴……”
蒋鹤归身后是一堆萌物,最后都被在场的有缘人收养,永远离开蒋家。
白总、何少、孙妤、齐隽羽、陈城、越曦……
他的面前是许多认识的人,都来见证他和潘小鱼的感情。
比形婚时的阵仗还大。
蒋鹤归摸遍全身上下,也没摸到什么可以给潘小鱼做定情信物的物品,于是把那条金钥匙交了出去。
“这是什么?”潘小鱼抬眼看他,眼里全是蒋鹤归,半点没有沉甸甸的钥匙。
“解开我的工具。”蒋鹤归不好当众给她看自己脚上的红痕,在手腕上用指甲画了两道说,“不然我会死在笼中。”
“可以起哄了吗?”有人问孙妤。
孙妤看过去时,需要他们起哄的两人已经紧紧相拥,像太阳拥抱月亮。
潘小鱼的血覆盖在钥匙上,无论是哪个解救蒋鹤归的工具都已血迹斑斑。
“我们在一起了!”他们宣布。
“让我们恭喜这一对旧人!”齐隽羽紧随其后,喊出了这些天最大的一嗓子。
“旧人?”孙妤跟着大笑,为这一对爱人送上大捧粉玫瑰,“拿好了!旧新人!”
“我们是一对凤凰。”蒋鹤归笑道,接着他看向潘小鱼明亮的眼睛,“凤求凰。”
夜色高悬,挚爱面前。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