四、蒋鹤归
谁规定女人一生只能爱一个人?男女都是人;如果遇见的时间太早,又怎么能确定那是最好的玫瑰,而不看后来?
少年是青春时期的眷恋品,多年后回想,依旧觉得爱蒋鹤归很值得。
“你一直在看蒋鹤归。”
同桌没心眼,一下子就把我安静的事捅了出来,一下子全班都听到了。
蒋鹤归真的看了过来。
“你好,开学第一天。”他翻身从课桌上下来,越过人群来到我的面前,“交个朋友吧?你叫什么名字?”
“潘小鱼……”我的声音很小,也不太够直视少年的眼睛。
是我先被他吸引。
可后来,全世界都在传他暗恋我,而且暗恋得很明显。
是啊,怎么那么明显呢?
我的眼神就是回应,得到反馈就会使人们得到动力。
“女孩子脸皮薄。”偶然,我听到他和齐隽羽聊天,“我怕什么?你说对不对?”
“对对对,太对了!”那时的齐隽羽还没有上高中那么沉闷,雀跃道,“这场游戏赢了!今天的消费由蒋公子买单!”
没有人能想到,这样的热血少年会在二十出头成为一位年轻的父亲。
在日本时,孙妤说过齐隽羽身上有很多伤,所以不能陪我们跳伞。
“很多伤?”我很诧异,毕竟表面上看不出来,除了高考后变成了左撇子外。
“都是因为我。”孙妤的声音逐渐变小,几乎呜咽。
这位年轻的母亲也不容易。
在柏林留学时我陆续回过几次国,虽然每次时间短到我都想忽略不计。
但并不影响我依旧和孙妤要好,她的痛苦、我的郁闷,彼此都知晓。
高中时,我们靠在冰冷的墙壁画着素描石膏体,畅想着未来要出人头地。
“一定要靠自己!”孙妤说。
我们四个是高中最好的朋友,他们三个的确做到了“靠自己”。
孙妤是名画师,外网接稿,最高峰一张稿图七千万,又是有编制的教师。
齐隽羽借高利贷起步,等我们知道时他已经小有成就,还抱得美人归。
蒋鹤归有家里引导,上学时玩股票就已经有收益,成年后更是大放异彩。
我不同。
我不像孙妤和齐隽羽那样想要努力经营好一个小家。
也没有蒋鹤归那么有激情、有天赋。
平凡的潘小鱼想过坐吃空山,在优秀爸妈的阴影下过完平凡的一生。
我可以。
他们要的我全有了。
尽头是虚无。
我也努力过,受过不必要的苦,结果回国后陆陆续续一直挨训。
“没必要,真的。”
“小鱼,继承家业,可以吗?”
父亲母亲难得一致,把我成立不久的工作室说得一文不值。
“借点钱。”在这时,蒋鹤归朝我伸出借条,笑嘻嘻地等着我发话。
“干什么?”我问。
“齐隽羽他们公司以后会起飞!”蒋鹤归比划,从抽屉乱找了张纸就开始画趋势图,“我和我哥又吵了。你现在做多可以借我多少?”
“你那宝贝机车还没卖呢?”如果是要紧的事,蒋鹤归可轮不到找我了。
“这个数。卖车杯水车薪!”他在纸上画了八个零,也不想想实际不实际。
“真的会起飞?”我问,要知道蒋鹤归的专业和天赋都在这里。
当晚,我稍微买了几件首饰,转头把樊御权送的车拿去变现。
以后再赎回来。
“喂潘小鱼。”我的私下行动果然被蒋鹤归发现了,“你怎么能这样呢?亏我还这么信任你……”
“你觉得你很体面对吗?”我翻了个白眼,不和他扯,“齐隽羽说你撤资?”
“你往那投了多少?”蒋鹤归翻箱倒柜找出身份证,“快点,我们先去领证。”
“一千三百五十八万。”我回答,“这点钱够干什么?出租房子几天就有了。”
“没撤。”蒋鹤归说,“故意吓你。看你还敢不敢去给他们公司投资。”
“神经病。”我又翻了个白眼,实在没心情和蒋鹤归这个精力旺盛的狮子座选手闹。
近来齐隽羽的公司扩大,他也慢慢从创始人之一变成了公司的首席。
年少有为。
蒋鹤归上次投资失利,凭一己之力差点把他哥公司搞垮。
“才五亿。”母亲置若罔闻,“小鱼你别用零用钱给他补啊,多大点事……”
我的母亲,成功被丈夫坏事暴露的丑闻影响,集团几乎一招回到解放前。
“妈,我想卖了珠江新城那边的大平层……”我小心开口。
这样起码能让家里一年衣食无忧,如果我们不去参加那些天价拍卖会。
父亲说,拍的就是个人情;就算是赝品,也得看拍卖品的主人做决定。
家里有两件微瑕青花瓷茶具,还有说是明制,其实是民国时候的仿品。
都被他买回家。
“别学你爸做一堆没用的事。”妈妈吹了一口香烟,焰火并未熄灭,就像是抓住救命稻草一样努力证明自己,比吹之前的火星子还要明显。
“哦……”
我讪讪退了出去。
在母亲面前,我好像就是永远都长不大、永远都不明事理的小女孩。
就像呵护泡泡不让它破一样细心又周全地策划,让我成为最幸福的女孩。
就是这种生活,父亲和母亲左灯右行的偏爱,造就了一个叛逆畸形的我。
实际上,我不讨厌蒋鹤归做事的标新立异,更会为他出格的作风着迷。
蒋鹤归不酗酒,不吸烟,像是和风一样自由,与赛车疾驰的钢铁侠。
我问过他为什么不继续赛车,毕竟他过去有成绩,而且看起来很有天赋。
“留在十七岁。”他这样回答。
FIA没有限制蒋鹤归,他却凭着缥缈的信念将自己禁赛。
我们没有直白地诉说过爱意,我也从来没用目光描摹过蒋鹤归的轮廓。
后来,他也不提领证。
我们办了婚礼,请了婚宴,却还不是法律上被保护承认的夫妻。
蒋鹤归说过,百分百尊重我,而这份尊重一直到三年以后。
我们都是普通人。
“车祸……失忆?”我比想象之中不能冷静,眼眶来不及酸涩,泪水夺眶而出,渐渐模糊了视线,紧接着像是被洗发水侵入眼睛一样疼。
“家属做好心理准备。”医生说。
病危通知书我无法签字,看蒋鹤归母亲一笔一划,他向我求婚浮现眼前。
蒋鹤归争取过很多次。
而我只有对他的愧疚,每次都是他单膝下跪,我也跟着跪求他起来。
“我求你了。”他说。
“我也求你了。”我说。
别让我为难。
“轰隆——”一阵雷劈,刚好就在我们附近的空地上,那儿没有导电物。
渣男发誓天打雷劈;而这似乎在教蒋鹤归做些什么——让他远离潘小鱼。
“没看天气预报。”他起来后把我也拉起来,仿佛只是在演一场轻松话剧。
雨没落,我哭了。
就像我不能坚定甩开蒋鹤归的手,他的所作所为在我的心上反复排线。
等电梯,他看着我,失神;我抿着唇一言不发,任眼泪无声地往下流。
无论是向他道歉还是怎样,我的眼泪可以为蒋鹤归流一万次。
不受控制。
但我接受不了成为一个好妻子;因为我母亲就是这样,所以丈夫不忠心。
六岁时爸爸妈妈已经带我去遍世界上的游乐园,他们说只要我一个孩子。
高中,父亲说带那个怀孕的女人到香港看了,是个男孩,他一定要留下。
爸爸一直都会保护我的人身安全,但是我的心,他不介意千刀万剐。
蒋鹤归没有给过我任何承诺,因为我会故意打断,不想有未来的关联。
“等你。”
他给我另外开了一间房,双人床;他住在我对门,没有再和我有过交流。
今夜寒凉。
我们从未有过交付信任的约会,就像上一次来这,各自燃起一根事后烟。
他就那天开始吸烟,吸的还是我德国朋友暮戚送给我的生日礼物。
她很擅长这方面。
虽然名字和用途和普通香烟无异,但原料却和茶叶有关,并不是烟草。
我偶尔享受,那是最后一盒。
蒋鹤归站在阳台,裸着上身,姣好的身形微微倾斜,吞云吐雾;下装是一条笔挺的西装裤,皮带系得很工整。
就像我们并未发生过关系。
不过从低头的姿势可以看出,他是个伪装深沉的新手——这样容易被呛到。
我坐在床沿,确保烟灰不会把床单弄得雪上加霜。
刚适应清晰的世界不久,我闭上眼睛呼出两口难耐,解决没被满足的欲火。
“我的眼睛有那么难看吗?”不知道他出于什么目的,非要玩点不一样的。
“我怕无法控制。”蒋鹤归说,俯身压下来,克制而温柔地亲吻我的脸颊。
“你的脸……会让我情不自禁。”他抚摸给我遮挡视线的布料,“就这一次。”
一轮鏖战后。
蒙着眼睛的蕾丝带被随意解开,褶皱明显,散在身后的枕头上。
他说一次就真的是一次。
明明一个小时都没有,蒋鹤归怎么能像狗一样咬的到处是吻痕;虽然我不用出门,在休假期。
不然也不会陪着他出差,来到这个酒店环境特别好,就像有迷情香一样的地方。
而现在,我又在这个房间。
不知道蒋鹤归是不是故意的,明明还有那么多空房间,偏偏让我又住这。
后来,我才知道他两次包下了顶楼的全部房间——不如整家酒店买下来,每次出差到杭州都能住,多方便啊。
服务周到,价格意料之中,按小时计算:一个小时三万,无折扣叠加。
一个双人床房间还有假两层,上五层台阶就是一个落地窗全景鸳鸯浴缸。
当然,我们没体验;后来被蒋鹤归用去洗床单,好歹保住了双方的颜面。
毕竟那时还没领证。
寂寞环绕。我喊了孙妤,让她来的时候顺带带点酒,好彻夜长谈一番。
孙妤很好,比蒋鹤归还要好;如果我是男人,一定会爱上她。
“蒋鹤归的错。”
“蒋少爷的问题——”
我刚开门,一个字没说,孙妤便带着怒气走近,一边走一边数落蒋鹤归。
“对了,你们怎么了?”她才想起,刚才为我的无条件包容没有任何依据。
“技术很差。”
孙妤开酒的动作停下,涂了亮色唇釉的嘴型像个“O”,充满了不可思议。
“想什么。”我皱眉,她似乎误解了我的意思,“我是说,编程开发技术。”
蒋鹤归公司的卡壳之一事件,源自于人才不足,导致项目进度推迟。
减少了我们的相处时间,让我不由得因为不安而故意膈应蒋鹤归难受。
这次拒绝,我以后一定会后悔,但我好面子,不可能起身敲对面门求和。
“齐隽羽也是,忙得不要命……”孙妤的声音逐渐朦胧,撑着半边脸,乌黑的长发像藤蔓一样垂了下来。
“别开了。”我皱眉,平时开两瓶鸡尾酒小酌都不一定喝得完,今天孙妤一个人就喝了两瓶多,仿佛喝的不是酒,而是在喝加了成瘾成分的草莓甘露。
她刚开的一瓶是草莓味的。
“我想他多点陪我……”说这句话时,她的声音带着泪,“我也好忙好累,可是我真的很想每天见到齐隽羽。”
我们推杯换盏的速度慢慢停下,孙妤被酒精沁入灵魂的身子一点点靠在我身上,渐渐地……睡了过去。
“孙妤。”我试图把她扶起,毕竟我不决定留宿,想着找个理由一起去她家。
可我又不可能让齐隽羽或者孙极从BJ回来带走孙妤——太远了。
哪怕他们一个是孙妤的合法丈夫,一个是大孙妤三岁有血缘关系的亲哥。
距离永远都是问题,毕竟谁都不可能瞬移,哪怕火车飞机越来越快。
于是,我们一人一张床,把两张双人床充分利用,就像上学住宿的时候,她在我的对床,我们是最好的朋友。
齐隽羽,蒋鹤归也是我最好的朋友;一怀念起来,酒气仿佛散去了。
孙妤可能想不到,我真的和她误以为的那样成了真,而且依旧历历在目。
那是一个晴朗的白天,他带着我一起休息,说这边的电竞设备很不错。
“你技术怎么那么差?”我点开经济面板去挑衅蒋鹤归,“不是最强刺客……”
“累了。”蒋鹤归放下游戏手柄,他的确累了半天,下午还要继续对接工作。
“看来你不行……”我起身,放下游戏手柄后往卧室走去,往床上一躺,闭上眼睛准备午休,“那我们就休息吧。”
窗帘被拉上一半,我以为那是蒋鹤归准备睡觉,内心并没有什么防备。
“我那边床睡着难受。”蒋鹤归不知什么时候走了过来,眼神晦暗不明,就像乌云一样泱泱地压了过来。
他的八块腹肌比之前更明显,直到被他拉着感受的时候才发觉:
硬件,很行。
我是专业的,不是仅凭一己私欲:画素描会见过很多美丽的躯体,各种雕像人物……重要拍摄时,模特间没有时间和必要避嫌……
都不如面前的男人:
蒋鹤归和他们都不一样,不是冰冷的雕像,是有温度的艺术品、一个活生生的人,能被我触碰感觉到的人。
“我还是觉得你不戴眼镜好看……”他的闹钟响了,我说。
已经过去了很久,那是蒋鹤归三个闹钟的最后一个,他必须去工作了。
我躺着等他,慢慢睡着……没过多久背冷醒,关了空调,探了探额头。
需要他的时候人又没了。
好在这不是难事。
“你……”傍晚七点整,蒋鹤归把玄关的灯打开,似乎很意外我贴着退烧药窝在角落里敲电脑。
风尘仆仆,回来得很急,手上还拿着礼物袋——不过我还是得生气。
“死不了。”我冷哼,还在为他不管我就走,甚至放下几张钞票而生气。
知道的是给清洁人员的小费,不知道的还以为我们是什么不正当的关系。
“发烧了?”他解开领带,整个人半贵在我身边,用手背探我的额头,另一只手放在自己头上,接着是颈部……
第一次,我们都不知道原来事后要清理。
当然,不是房间的狼藉。
我自己买了药让人送上来,蒋鹤归在忙来忙去,独自把房间收拾整齐。
“你把被子也洗了,还有床单……”我喝着热可可,刚才非要蒋鹤归到一公里外的咖啡店亲自买回来,不然就生气。
“遵命,大小姐——”
从模特转为幕后的策划和老板,我感受到了前所未有的轻松。
偶尔还真能陪外公到西部放牛,那儿的空气好,医生也说过很适合我。
樊先生联系医生给我根治过敏,那些医生还和我有联系,偶尔会回访。
我们“藕断丝连”;给我治愈过敏,是永远无法随时间而去的一份特殊礼物。
父亲母亲奉子成婚,我也算参加过他们的婚礼;但我绝对不会步入后尘。
和退烧药一起,我吃了避孕药,虽然一次很难怀上。
匿名买了验孕试纸,寄到了二环那边的学区房,高考前几天出租给即将参加考试,离考点又不方便的特殊家庭。
做饭洗衣服都很方便,交通便利;一到五层全是我的,偶尔出租给游客。
唯一仅我知道的房产。
上次和母亲闹得不愉快,打着只爱蒋鹤归一个人的旗号拒绝见联姻对象。
是我爸那边酒后的口头承诺;我查过那人,长相不错,但是没什么成就。
她在二沙岛赠予我一套带花园的复古风别墅;专门找人拍了画室和天台的设计发过来。全是我喜欢的风格。
我注意到画室靠近旁边阳台的角落有一个复古唱片机;我会放流行音乐。
下面的黄梨花柜子价值不菲:虽然造型中规中矩,且只出现在一张照片中,但鎏金角花精细程度却“巧夺天工”。
母亲说是父亲赠的,从上一个朋友的慈善拍卖会拍下,是清朝的稀罕物。
拍卖会是中美二国航天业颇有建树又家族从商的一位叔叔举办。
和我父亲关系很好:好到喝几次就觉得我适合给那“好兄弟”当儿媳妇。
我自然不管;母亲也是做做样子劝我两下,送房子才是她的真心实意。
房子大楼层多、楼梯多,不方便;花园的植物复杂,需要找人专门打理。
我最喜欢欧式设计的主宅,因为中秋过年爸妈都会回家,我们可以团聚。
二沙岛的别墅过户给我后,我到现在还没去看,光顾着证明一时嘴快说过的话,以至于日日夜夜粘着蒋鹤归。
没想到他还真那么纯情,我出国三年都没碰过别的女人,当然还有男人……
我没有情感洁癖,如果可以,一群人都能接受,说不定还挺有意思。
暮戚跟我说过,她男朋友喜欢玩多人混战,女朋友外还有两个男朋友。
男朋友中有一位ts,暮戚跟我聊起时she/he都不说,只说“他”的发音。
至于是他还是她,还真不好说;一边要尊重人家,一边还要分清性别差。
“我爱你。”
这句话在什么时候都好听,偏偏蒋鹤归要在床上说,也成功困住了我。
做就做,他还非要一直接吻。
就是为了证明他有多爱我;我也给了强烈的回应,在他脖子上用力咬了一口。
“嘶——”
他倒吸一口凉气,却没推开我,我被蒙着眼也根本看不清蒋鹤归的神态。
打断了准备第二次的暧昧。
眼泪又不争气地出来,把蕾丝带糊在脸上,被大风吹还刺得眼睛疼,我偏过头,有些粗暴地扯下来往旁边一扔。
是伤他自尊心了吗?
但实际上咬他不是因为疼,疼的时候我的指甲嵌进肉里,还没有挣扎。
太舒服了……
我有点捉摸不透蒋鹤归的脾气:就像我们闹得不愉快分房,他住我对门;但如果我有事,他一定会过来,而且一定比任何人都着急,撞门都不为过。
要不我突然生个小病?
“小鱼……呕。”
“潘小鱼……呕,救我……”
孙妤醉得离谱,整个人意识不清,只会一直喊我的名字。
“我让蒋鹤归开车送你去医院。”我给她顺气,赶忙让前台送一壶热水。
她额头热得很,买药自己吃我没把握能行,更不可能让孙妤有一点闪失。
她可是我最好的朋友。
此前,我们去求了一个签,但都默契地避开姻缘,转而去求个人的平安。
“开车来的吧?”算命的老先生问,又抓蒋鹤归的手看了看,“回去……”他看向我,“一定要让你女朋友开车。”
我刚拿驾照不久,成绩还不错,给我妈当过几回司机,她送了我一辆车。
也是“GT”。
银粉色。
好车就是不容易过时,见我那么喜欢这个牌子,父亲送了一辆918 Spyder系列,手感极佳,他说这得封个神。
不久,他开始尝试在汽车品牌行业入资,还和蒋鹤归他爸打上了交道。
我以为是缘分……对了。
可没想到这居然是孽缘,蒋鹤归的车祸就和这两只老狐狸的私心有关。
改装车。
赌车的爆炸时间。
他们说蒋鹤归一直在喊我的名字,我想,可能和孙妤那天一样……
但不同的是,孙妤没有忘了我,她拉着我的手撒娇道:“小鱼,我想吃苹果,你给我削一个好不好?就一个小的。”
“你这……”我叹了口气,往齐隽羽送来的东西里找,我记得里面有苹果。
蒋鹤归去了楼上科室看他母亲,我们在分苹果的时候他刚好来了。
“吃一点?”齐隽羽缴费回来,应孙妤要求拿了块大的,对蒋鹤归道,“平平安安。”
“他之前不吃雪梨,吃也不切。”孙妤坐在病床上对齐隽羽笑,“怕‘分离’,你们说这能准吗?”
分梨,分离,有意思。
我看向蒋鹤归,平时这种时候他都会积极发言,彰显自己有趣的灵魂。
“我刚吃了饭。”蒋鹤归笑得无奈,轻摇头拒绝;留给他的那瓣苹果一直被放到氧化,后来可能被和垃圾一起扔了。
是我开的车,蒋鹤归在我们下车后翻身到主驾驶,说是有急事。
他母亲刚好又来找他,半路上和别人起争执,哮喘突发被送往医院。
蒋鹤归签的病危通知书。
他一直瞒着我们,直到我找不到他按情侣软件上的定位折返到这家医院。
他神情疲惫,好像几天没合眼。
我从身后看着他,像是偷窥者,哪怕我完全可以光明正大走进去关心他。
举办过婚礼的男朋友。
杭州是蒋鹤归最长呆的一座城市,他在这里起点,大学也是在这边度过。
并不是广州,哪怕我们的小学到高中都在那座美丽而充满花香的城市。
“阿姨,我是小鱼。”我坐在蒋鹤归刚才的位置上代替了他的位置。
病床上的女人被纱布蒙着双眼,直到今天我才知道对方有眼疾。
眼睛……
我脑海里有一双矜贵的鸳鸯眼。
“我给您按摩按摩。”得到她的允许后我坐近些,手放上她瘦弱的大腿上。
躺得久,腿会断,腰也会疼。
之前脚踝扭伤我根本坐不住,暮戚差点借轮椅推我去滑雪。
更何况病床上的人蒙着眼,蒋鹤归不知道跑哪去了,留母亲一个人在这。
病房是套房里的最大的房间,这边有电视,旁边还有茶几沙发和饮水机,侧边有一个百叶窗,关上后的阳光照不到窗台旁的康乃馨。
可能是蒋鹤归放的花,那我更觉得是阿姨让仆人放的。
没过多久,御用厨师报道,三人走去厨房,配合着完成了四菜一汤。
“让我自己试试吧,要是小鹤在又得怕我当废人了。”阿姨笑笑,动作又轻又慢,摸索着端起陶瓷碗喝汤。
厨师上菜前五分钟,我以蒋鹤归妻子的名义得到了阿姨的生病信息。
樊先生说过,世上无绝症,不信可以到一些历史传承地看看中医。
“要坚持,不要放弃。”
我们大晚上去爬富士山,希望在日出前到达;孙妤和我都有高反,她建议我们一起留宿山小屋。
但是我不想——
来都来了。
樊先生安慰我道:“不要放弃向上爬,但要坚持以自身安全为主要原则。”
我折腾了一阵,和孙妤回了租到的山小屋,打开窗数着天上的星星。
鎌岩馆的设施很好,我们打开小房间的门,外面正载歌载舞地开着派对。
“别看手机了,蒋鹤归应该睡了,不睡也在忙工作,工作日呢。”
孙妤在我眼前挥挥手,我们手牵手朝休息区的沙发走去。
“不是蒋鹤归。”
我把手机关上。
我不太希望和樊先生的交集牵扯到未婚夫;更不愿意从蒋鹤归的口中听到樊先生的名字。
“现在,你只能是我。”孙妤有些冰冷的双手捧起我的脸,眉毛微微蹙起,目光灼灼,仿佛真的要完全占有我的内心。
“嗯,好。”我忍着想蹭蹭的动作,轻轻抓住她的两只手腕放下。
她和上学时一样,少女感十足,完全看不出是一个四岁左右孩子的母亲。
直到她跟我谈起如何养育孩子;我才意识到我们已经二十七岁了。
蒋鹤归在三天后出的车祸,在来接我和孙妤回家的路上。
本来齐隽羽也来的,但是沫璃突然高烧不止,毫无征兆地进了医院。
孙妤这个做母亲的也担心,等不及蒋鹤归便叫了台快车。
“我先走了,你小心点。”孙妤其实放不下我,眼里的为难我看得清清楚楚;她一咬牙,钻进了汽车后座。
我站在机场外等蒋鹤归接,母亲说今晚大家聚一聚,父亲在家庭群发了一个OK的表情,这让我感到十分激动。
爸爸,妈妈,和我,才能组成一个家;这也成了我这一辈子,无论是少年还是青年时期都在苦苦追寻的东西。
“小鱼,你等等我。”他的声音带笑,藏着神秘的感觉,电话没挂,我听到了安平花店进门的欢迎提示音。
“好,我在E1等你。”我笑了笑,还蛮期待会是一束怎样的花。
然后我会抱着花和他拥抱,接着坐在副驾驶上有另一个惊喜,我受宠若惊地把项链或口红在身上展示,男朋友会在等红绿灯的时候夸我好看……
“小鱼,没事的……”蒋鹤归的母亲反倒安慰我,“小鹤吉人自有天相。”
“妈……”我俯身抱住她,所有的无助向面前这个看起来瘦弱的女人倾倒。
“没事,没事。”女人拍拍我的背,拉着我坐下,和一旁西装革履的人商量治疗中与后续的资金问题。
她很清醒,没有被纱布蒙上的眼睛光明正直,是我见过最不屈的目光。
老公和亲家攀比,改装车导致儿子车祸失忆,这责任还真复杂。
我横竖撇捺都做不了好人,那是我第一次觉得无力。
我的母亲到处收刮父亲家族公司的股东信息,我大概知道她想干什么。
但我大伯他们也不是软柿子,相信又要掀起一番腥风血雨。
怎么会这样……
齐隽羽行色匆匆走了过来,隔着玻璃向ICU内部看了看,越看越慌乱。
“潘小鱼,他怎么在这里面?”看起来蒋鹤归伤得比齐隽羽以为的还要重。
我看着他,泪水决堤。
齐隽羽在我的记忆里总和蒋鹤归一起出现,亦是我们共同的好友。
“抱歉,我语气太急了。抱歉。”齐隽羽还以为是他的语气,根本不知道我哭的是他的那张脸,又想起了蒋鹤归。
蒋鹤归真像鹤一样到处飞,只有齐隽羽一个兄弟一直联络,情深似海。
不怪我把17岁骑机车的蒋鹤归认成齐隽羽;如果不是我后来见过齐隽羽骑着机车上高速的话。
“没事没事。”我仿佛真的被蒋鹤归的母亲感染,也这样对齐隽羽说。
“沫璃怎么样了?”我问。
“孙妤看着呢。”齐隽羽道,又莫名其妙看向我的手,“怎么……”
我才想起,是戒指。
我去日本前就脱了,放在蒋鹤归收藏杭州柏林来回机票的床头柜里。
“嗯?”我没手缩起来,忍着不安的心跳放到他面前,晃了晃,“年纪上来,确实没之前好看了。”说完,我低着头,看着黑得像末日的裤子强颜欢笑。
可我忘了,蒋鹤归在重症监护室,爱人潘小鱼又怎么能够笑得出来呢?
好在齐隽羽没有多疑,虽然他看的是右手,而我伸的左手。
孙妤说过,齐隽羽高三那年为了帮她打架,直接把右手干坏了,成了一直没好的伤,还问我有没有办法医治,在国外有没有认识很厉害的人,她不想在秋冬或雨夜看到他再难受了。
有是有。
她也见过。
但是我却不能再求,毕竟樊御权给潘小鱼的足够多了。
如果不计比例,那自然是比蒋鹤归给得要多。
“蒋鹤威,快点,找人把你弟弟转到美国的医院去。”
蒋鹤归的母亲在打电话,而电话的内容让我一阵阵揪心。
美国……吗?
“你也回去的吧?”齐隽羽听到后只有对蒋鹤归得到治疗后康复的喜悦,突然站了起身,保证道,“你们的股份我一定占得死死的,就算是陈城也不给!”
陈城是齐隽羽这么多年来生意是的合作伙伴,可以说没有陈城就没有今天的齐隽羽,所以齐隽羽这么说,已经是对我们无底线包容了。
“我……”
我能说我不想去吗?
蒋母雷厉风行,略过我,带着身后的秘书快步向走廊另一端走去。
VIP直达电梯。
她并没有征求过我的意见,等我知道时蒋鹤归一家,除了父亲,全在美国纽约的医院,正开始保守治疗。
“你怎么还在广州?”孙妤朝我走来,几步都像是见鬼一样。
“真是你!潘小鱼。”孙妤在我工作室门口站定,我刚好结束和物流负责人员的对话,我们两个就这样面面相觑。
“怎么了?孙大画师?孙老师。”我的心情不错,因为此刻我已经找到下家了,是上个联姻对象的亲舅舅。
孙妤后退一步、两步……
“齐隽羽都去了。”她瞪大眼睛,似乎被我的平静折服,“你是刚回来还是怎样?蒋鹤归能睁眼了你知不知道?”
“知道。”我回答。
但实际上我是现在猜知道。
“孙妤。”我告诉她,“我可能马上就会和别人结婚,你到时候别太惊讶。”
“我靠,潘小鱼。”
孙妤大惊失色,指着我,又摇头,难得说脏话,一转身飞速跑走了。
比蒋鹤归的机车还快……
怎么又想到他了?那个在我青春驰了多年的热血少年,现在的前男友。
付岩找过我一次。
“我找你帮你父亲辩护,你没受牵连吧?”付岩成熟了很多,皱着眉问。
“哥。”我这样喊道,“如果你是我的亲哥该有多好?”
这是十年前付岩想听到的,现在反倒成了他无法打破自己的画地为牢。
他还单身。
二十八岁。
可惜资产比不过樊御权,容貌比不上蒋鹤归,家室比不上我现在的未婚夫。
“挺好的。”付岩释然了,低头后再抬头的目光如猎鹰,像是警告:“小心点,潘小鱼,我知道你的底细。几乎……全部。”
“潘岩。”我故意膈应他,警告:“我也知道你在柏林把多少个女孩搞大过肚子。”拿出手机,打开列表,笑道:“我还有她们的联系方式,你想看看吗?”
“潘小鱼!”他被激怒,已经没有什么实际证据反驳我了。
毕竟我可没他那么放肆,仗着怀孕的不是自己就为非作歹,欺负别的女孩。
“衣冠禽兽。”我看着他身姿笔挺的离去背影啐道:“真是个孬种!”
但我怎么也想不到,他居然会把我的验孕试纸购买记录寄到我妈面前。
“你现在的丈夫知道吗?”她问,我的丈夫是她唯一十分满意的女婿。
“不知道。”我说。
“那就好。”她笑了,“付岩那边我会处理,你有时间就和你爸周旋。”
蒋鹤归出事后,母亲把一直来的怒火全都报复,让父亲根本起不来。
“我根本不介意有多少个付秋晓。”母亲吸了一口“鸢尾”,透过落地窗向蓝天白云摇着头吐烟圈,模样性感无比。
所以我根本不能理解,为什么爸爸会放弃这么一个极品女人,去找一个个菟丝花,玩不过我妈,最后除了付秋晓他们,以“勒索财物”,“插足婚姻”的罪名让不少人得到惩罚,得到制裁……
要知道,破坏婚姻是违法的;而我母亲眼睛被太阳伤过前,是一名优秀的狙击手,做人做事像子弹瞄准靶心一样绝不手软。
我看着母亲高挺的鼻梁,似乎真的看到她和照片里的模样重叠。
没有人会把包裹得严严实实的守卫者和今天一身丝绸长裙的商场精英挂钩;但“出类拔萃”可以以此相连。
我崇拜她。
外公说我生得像母亲,可我不觉得——母亲可比我有气质又帅气多了。
是我见过最优越的女人。
我爸绝对玩不过我妈。
不然就让外公放牛去撞他,看他总是莫名其妙去撞别的女人……
我现在的丈夫是空军。
这注定会让我成为优秀的妻子,而我也不介意对他相敬如宾。
“我是丁克。”
“我不想太早生小孩。”
有人说“三十而立”,那我现在怎么不算是最好的年纪?我死也不会给这个我不爱的男人生孩子。
但没想到他如此通情达理,不仅经历优秀,思想更是有深度、有个性。
“我叫翟许。”他笑容温和,和装起来的不同,有股天然的气质,引人入胜。
“我叫潘小鱼。”我眼睛一亮,怎么会有人如此完美,就像故意乔装后来骗你的一样:但这硬件成本也太大了吧?
翟许什么都好,就是着急。
“你结扎了吗?”我问,我当然知道丁克不等于没有性生活,但我更接受不了要我吃避孕药,甚至是流产……
因为他不喜欢戴防护措施!
“没有。”他回答得理直气壮,甚至指着餐厅的展柜道,“那有药,你去吃。”
神经病。
一柜子全是避孕药!
我潘小鱼就算真是药罐,也得被这疯子玩死。
“滚下去!”我猛踹他膝盖,只要他敢对我动手,明天就能进监狱坐着。
我外公外婆给了我多少嫁妆,他这是倒插门!要不是年纪到了,什么时候轮到他指手画脚?不要脸的玩意。
“潘……小鱼我……”他刚软了语气,下一秒突然发疯,拿着拳头把展柜砸了,那些药撒了一地,什么颜色的都有,似乎在兆示着我们以后的生活会像一锅粥一样乱,然后像药片一样散了一地……
这时,我还没意识到翟许极端,只是走过去轻轻把他揽入怀中,“对不起。”
一段婚姻多么不容易,我也该像母亲一样多些韧劲,再把翟家给吞了。
他去了书房,我一个人坐在主卧阳台的藤椅上看着广州塔,想着蒋鹤归。
上次孙妤说他能睁眼,想看到的第一个人会是我吗?
齐隽羽跟我说过,那天蒋鹤归买了一大束红玫瑰放在后备箱,车体爆炸他还往后备箱方向爬了两步,像是有什么重要的东西。
他给我发了一张照片,说是当天蒋鹤归转发给他的。
“他还说……”或许看我身上的中式新娘服太耀眼,半天都说不出一个字。
“说啊,这大喜的日子。”我鼓励道,他这卡壳得让人难受。
“要跟你求婚……”
他随完礼就跑了,666万;就像是学生时期网上聊天爱发的“666”。
蒋鹤归最喜欢了,每次我和孙妤有什么好玩的发到群里,他非要发这个,贱兮兮的。
“呵……”
当时没太当回事,现在坐在阳台上被冷风吹才后知后觉。
嫁给了不爱的人是怎样一种感受?
我们毫不忌讳在对方面前展露缺点:我虚荣,社交场合他必须配合,每次回来他都怨气十足,压着我不断发泄……
更没有事后清理,也没有安慰,不过倒是会走到阳台,衣冠楚楚地抽支事后烟,不开灯,我身上凌乱不堪,赤裸着,就像在T台上,水晶灯晃着照。
妈妈,怎么办?
我好像没能那么坚强,大概也因为没有爸妈有过曾经美好的回忆支撑吧。
可我又恨不起翟许。
他有资源,有人脉;我们成婚的第一周,他就凭着自己的能力讨得我妈那样的事业狂开心。
大概十七个亿。
嫁给翟许,或许是我一生中最值钱的时刻,但也是最没尊严的时刻。
我开始思考人生的意义是什么?
“哎呀,你就算想继续当模特也不用这么……你在减肥,对吧?”
暮戚难得回国看我一次,但我的状态差得还不如死了。
“没有。”我苦笑,“早就放弃了。现在又不够年轻,硬性条件又差……”
也没有樊先生撑腰。
“我告诉你一个好事。”她嘿嘿笑道,拉着我的手放在她的肚子上,“我怀上了付岩的孩子……”
我震惊,下意识抽回手。
“你知道的,我刚上大学的那会就喜欢他了……”暮戚笑得像朵娇花,可我不知道该怎么告诉她播种的是个坏园丁?
刚才看她拉我手的对比,真觉得自己瘦得恐怖,像怪物。
可现在呢?暮戚以后怎么办?指望付岩那样的人浪子回头吗?
“我们结婚了。”
我咬着后槽牙,前牙放松,不知是该心疼还是庆幸。
“他是个很好的人,不嫌弃我,之前我手受伤过,生理期他还愿意帮我换卫生巾……”暮戚眼神闪烁着期待,似乎在等着我认同,再说出祝愿的话。
我隐约觉得,付岩会乘人之危,说不定孩子就是换卫生巾时怀上的。
虽然概率非常低。
但依据付岩在柏林的经历来看,他繁殖能力可能比一般人要强。
“什么时候结的婚?”我问。
“昨天。”暮戚这样告诉我,为难地扣了扣手指,“他让我不要告诉你,说这是我们两个人的事。”
“那我给你发个红包。”我拿起手机,毕竟我结婚他们夫妻俩都给我随礼了。
暮戚没有客气,马上收下了。
比他们的,只多不少;也真心希望他们能够幸福。
付岩是个好哥哥,有事真上;暮戚又是我在柏林的光,最好的同居朋友。
“祝你们幸福——”
我看着暮戚上了一台长跑车,坐的是后座而不是副驾驶。
我和主驾上的付岩对视上。
没对视上前,他笑得很轻松,和后座说着什么,还往后面递了什么东西。
对视没有半秒,他很快别过目光,神态刻意,很快把车开走了,很明显超过了学校路段限速的40。
他们是白驹,路是时间。
我青春的一部分就这么飘走了,留下给我的只有病态,还有一地鸡毛。
我和蒋鹤归重逢是在我的生日,他抱着一大束红玫瑰跟我表白:
“嫁给我,潘小鱼。”
我愣在原地,直到夺眶而出的眼泪唤醒了我,我拥他入怀:
这不是梦。
我靠着他的肩膀哭,哭的到底是他受过的苦,还是我造过的孽?
蒋鹤归擦擦我的脸,直到我的视线不再模糊,他重新出现在我眼前。
“你……”我刚想说话,又哽咽,直到觉得他的笑容有些僵硬,才意识到不对。
“你到底想干嘛?”我马上警觉,一把推开他后四处张望,拿着手机开着闪光灯照着附近的草丛,“出来!蒋家给的钱,我潘小鱼给双倍!”
蒋鹤归不慌不忙,轻咳一声,等我回头看去,只听他残忍地说道:
“一个小时,我要让这件事上热搜。”
“车祸怎么不炸死你。”我冷哼,无比唾弃地踢开那束玫瑰花,上了车。
蒋鹤归敲着后座玻璃窗,俯身,半条眉,让我看清了他额头上的疤。
以前是没有的。
晚饭吹起他部分前额发,那道看不出形状的疤在干净的脸的分外丑陋。
我知道我坐的是蒋鹤归的车,但我除了给孙妤打电话,别无他法。
我没脸见爸妈了。
车内没开窗没开空调很闷,孙妤打着一把透明伞,穿着高跟鞋走了过来。
好在蒋鹤归很给孙妤面子。
“我嘞个乖乖。”孙妤把我抱起来,指着不远处的小车说,“凑合凑合,今晚咱跟茉璃挤一挤。别的先不要管了。”
我没看蒋鹤归,跟着走了。
“要是真上热搜,我不活了。”我不可能再有挣扎,在副驾驶留着空洞的泪。
蒋鹤归总是让我哭,而这次不同,情绪要把我解决了。
孙妤没有回答,抢过她还开着导航的手机,打开和蒋鹤归的聊天框。
什么都没有。
我去看她和齐隽羽的。
依旧什么都没有。
“好了好了潘大小姐。”孙妤把车停在一边,扶额道,“你俩到底想干啥?”
我一把抱住她,“他欺负我……”
“干妈。”小沫璃抱着我,香香软软的小团子,分外招人喜爱。
我也不是不喜欢小孩子,如果是沫璃这种可爱、贴心的小棉袄,我肯定喜欢。
孙妤怀她也不容易。
是试管,用齐隽羽捐过的精;这疯丫头当时要拿脐带血救那便宜丈夫。
可别提多受罪了。
齐隽羽和孙妤离过婚,为了孩子;一年后又复婚,为了孩子……和幸福。
“要是你们当时结婚,我估计啊……”孙妤笑笑,给我递来一杯热牛奶,“你们孩子都能和沫璃玩了。”
“我是一个好姐姐。”沫璃说,还拿出满分的英语试卷给我看。
“哎……”我觉得熟悉,这些题是这么小的孩子该做的吗?
“沫璃想出国!”齐茉璃说,自信满满地叉着腰,“咱国家的城市都去过了,我要看看世界!像干妈一样厉害!”
她又抱着我。
我又想起孙妤那句话,不由得想起蒋鹤归,可惜我们只有那么一次。
距离和蒋鹤归见面一个小时后,没有任何风吹草动,我就这样躲着孙妤的房子里抱着沫璃安稳入睡。
当初说什么出人头地,和孙妤的山盟海誓都化为乌有。我现在就连靠男人也靠不明白。
没多久,范女士来到我的工作室,向我发起东京会展的一个合作,“相信你会喜欢那里的。樊跟我说过。”
“嗯……好。”
嫁给了不爱的男人后,我反倒日夜戴上了戒指,还被范老师捕捉到了。
“是总飞过来看你的那位吗?”范老师毫不意外,但她猜错了。
如果她早点来,那就是蒋鹤归。
说不定我会因为她的一句话领证,而不是像现在一样遭受蹉跎之苦。
翟许不爱听人讲话,让我一贯的伎俩落空,还没开口就被堵住了。
当天下午,我又去了医院看蒋鹤归的母亲,带着她爱吃的智利樱桃,最早的一批,都是从当地空运过来的。
她叹了口气,“你总来干什么?”
为了照顾蒋鹤归,病床上的女士一直都是亲力亲为,但也加重了病情。
“拿出去吧。”她指了指车厘子,“我樱桃过敏。”
我沉默了。
她还在怪我。
厨房里传来食物的香味,走出来的不是别人,正是蒋鹤归的哥哥蒋鹤威。
之前放国庆假期,蒋鹤归说过10月1日是他哥的生日;1930年10月1日威海卫回归祖国,一个重要的历史事件。
鹤,依旧代表我们国家;他们兄弟俩的名字还挺特别的,很有意义。
“哥……”话到嘴边,我又咽了下去;现在叫他什么都不太合适,最多陌生地叫一声“Mr.Jiang.”
“小鱼,一起吃吗?”他没太抗拒我,同时也代表了他母亲的部分意思。
众所周知,蒋鹤威德高望重,不仅工作能力强,而且对家人也好。
大蒋鹤归五岁。
我张了张嘴,拒绝了——不是我脸大敢拒绝,而是真留不下来。谁也不知道蒋鹤归有没有可能突然出现。
我希望,但也不希望。
孙妤让我放一百个心,如果蒋鹤归有什么风吹草动一定告诉我:她每天都在盯着齐隽羽,不可能让他们暗度陈仓。
百叶窗打开,蒋母的病房被中午的阳光照得敞亮,还挺适合写生的。
大哥知道我们的事不全,大概也想不到我是一个如此狠心的女人。
但我当时都二十七岁了,真的要为一个车祸失忆的男人继续等下去吗?
那我怎么办?我们又没结婚,他要是有什么三长两短,我什么也拿不到。
我承认,我爱蒋鹤归,更爱自己;蒋鹤归的确很好,但是“好”不值钱。
樊先生说虚荣的人不会自己承认,但那是因为我觉得多,对他而言不过是冰山一角,指缝流出一点,都够把我们这边的房产收入囊中,成为地产大亨。
我在美国富豪榜单上看过他;虽然我没去过美国,但他绝对不是一般人。
而蒋鹤归,不一样。
对比之下,就算把他的全世界都给我,我也会觉得少;一个虚荣的女人,归根结底就是贪婪。
我绝不可能指望一个没血缘关系的男人会在婚前给我留下什么。
所以我决定和翟许结婚,并让他把保险受益人写上我的名字。
证明他爱我。
翟许可不屑改,他认为自己不可能会受伤,我也一分钱都拿不到。
我们有婚前协议。
他人面兽心,防我如防贼——似乎有人给他透了风声说:
潘小鱼是个坏女人。
我一直在权衡利弊,在蒋鹤威出病房时,我重新要了他的联系方式。
他也很乐意,爽快给了。
我点开他的朋友圈:洁白如雪,仔细一看,一条杠——原来是把我屏蔽了。
我心一横,要不演一场戏,让欠蒋鹤归的都还回来,给他一个报复机会?
“潘小鱼你给我下来!”
我脚下是父亲家族的大厦,我站在天台,把唯一入口反锁,就着风,点燃了最后一根暮戚送的烟。
她怀孕,吸不了,也闻不了,更别提制了——所以她把所有烟都给了我,整整四十五盒,一共五百三十九根,一根我在验货时废了,不然刚好五百四十根。
风抽一半,我抽一半,剩下的手持部分被我像扔垃圾一样扔到楼下。
我看它在半空中运动,最后被楼下拿着喇叭大喊的让吸引。
“你和我妈离婚,净身出户!”我说,不知道他听不听得清,又大喊,“潘穗我告诉你,今天我往下跳就一尸两命!翟许要是知道……翟家不会放过你!”
我选的是开发区装修工人傍晚吃饭休息的时候,楼下只有潘穗和他的几位助理,男女都有,女的还有靠在他身上的,真不要脸——都是我引来的。
和蒋家的事都是我妈去平的,说主要责任在我爸身上。
我妈据理力争。
从今天开始,只要我和蒋鹤归有一丝一毫关联,潘小鱼就是一个不孝女!
唯一的见面只有在齐隽羽广州分公司的会议上,一个月一次;听说蒋鹤归每次都从杭州大老远飞回来。
“齐总。下次改线上吧。”我提议,毕竟我只是个出资的,不懂那么多行情,也出不了什么力。
“你不想听下次戴个蓝牙耳机搁那坐着,我让孙妤来着奶茶甜品来陪你。”齐隽羽想了好一会,提升了会议体验,最后征求我道:“行不行?就靠你了。”
“你们公司也不缺花瓶啊。”我挑眉,顺势问道,“谁威胁你了?”
据我所知,上海分公司有两大不可撼动的人物,其次才是广州主集团,蒋鹤归所在的杭州有发展部门。
所以广州明明是最稳定的,他压根不需要我做些什么,再者,我们工作室对接他们的员工服装也告一段落了。
“白少爷,何少爷?”我挑眉,把他的老友一个个说说来,“陈总,还是从美国特意回来找您合作的周晋安老板?”
“蒋鹤归,你没看到吗?”齐隽羽特意把窗关紧,顺带把门外拿着甜品偷听的孙妤一把拉进来,很快把门关上。
“你不来他就撤资。”孙妤放下餐盘,叉着腰,“那小子美国回来后就发疯,什么都卖了,自己的公司估计都被他自己撬成空壳了,就为了在这边不断加资。”
“你走了他马上撤资。”齐隽羽无奈,敲开电脑,给我看一份合同,“我知道你也不容易,但你看看,这几个亿?”
“三十亿……”
我大惊,这要是直接把齐隽羽他们的公司买下来,蒋鹤归得赚翻;他现在在玩什么?
“把白溪庭气得,差点撤资。”齐隽羽继续道,“幸好……”
孙妤给他使了个眼色。
“真不把我当外人……”我扶额:他们对我这么坦诚要做什么?
蒋鹤归已经和白少爷抢第一股东的位置了,我的比例眼看着越来越少。
“孙妤,你让齐隽羽管管?”我提议。
“难,堪比世界大战。”孙妤安慰地拍拍我的背,“有我们一口汤喝就行了。”
齐隽羽贷款开个小工作室的时候,或许也没想过会有人出资三十亿吧。
上海分公司和白耀酒店合作,掀起大风浪;广州总部开始往电竞行业向专业人员抛橄榄枝;杭州分公司准备带隔壁的连云港分公司开一次合作会展。
BJ深圳香港刚拉好专业物流,准备和XZ那边开展“免邮”航空运输案。
业务越来越广。
他们公司最初的顶梁柱和精神支柱全都在,据我所知:
齐隽羽(创始人,最初负责跑业务),陈城(创始人之一,最初负责融资);白溪庭(出资);何潜尉(决策)。
现在已经看不出谁主导了,孙妤也说随着投资人增多,规模扩大,齐隽羽比之前有时间,却越来越忙了,带沫璃去医院都要抽空打电话对接工作。
后来的解决方案是请家庭医生,免去他们跑医院的时间。
“只是普通的私人医疗团队,一年大概三十六万就可以了。”孙妤眼睛亮晶晶,一边夸赞一边说要给我也请一个,再配几个营养师,最后找几个保镖专门盯着我的饭,别让别人给偷吃了。
“你又不是不知道,我上学的时候一直都瘦。”我无奈,她亮晶晶的眸子的确有限地扼住了我的其他想法,“刚从T台上下来暴食才胖的,现在那股劲去了,缩釉又变回之前那样了。”
“还以为翟家不给你吃饭……”孙妤一上手就摸上我的脉搏,“奇奇怪怪的,让我摸摸你怎么了,积食还是胃病。”
“你还会这个?”我挑眉,握电容笔的手就这么搭在了我的右手腕上。
想不到孙妤还真有两把刷子,她严肃地皱起眉,“看看舌苔。”
我听话,乖乖给她看。
“最近是不是手脚发凉?”她蹙眉,让我换另一只手给她把脉,“还有,是不是容易生气,失眠……你这像是气不通,然后又湿气重。”
“嗯,药呢?”我问。
“没有。”孙妤坦然,“要是你觉得我说得都那我们顺路买瓶凉茶饮吧。”
我无语。
“薏米茯苓,你的。”孙妤高兴地从老板娘手中接过两瓶黑黑的东西。
她不让我买甜品,说什么非要我陪她一起减肥;完全忘了刚才还说我瘦,要找人督促我好好吃饭。
“那个小鱼,我有一件事不知道该不该告诉你。”孙妤停下脚步,不知道是不是反悔想要和我一起折返回蛋糕店。
“可以。”我点头,以为她真的是想要和我去那家新开的阁楼蛋糕体。
“你好像怀孕了。”我走了好几步,她才呆呆地对着我的背影吐出六个字。
打车回家的一路上我们都很沉默:她在手机回复家长信息,我在思考孙妤这个门外汉的话到底有几分可信。
“师傅,不去这里。”我喊道,给他报了二环学区房的地址,哪儿有试纸,还有专门的验孕棒。
离私人医院也近,那里有我认识的朋友,可以近一步查出结果。
孙妤没说话,我抬头她正用大脑空空一般的呆滞眼神看过来。
“不能吧。”她说。
我闭上了眼。
要翟许结扎是不能的,他说要捐精,给别的孩子多一点机会。
神经病。
以为自己是齐隽羽吗?
齐隽羽是孙妤哄着去的,殊不知这会成为他们破镜重圆的镜子。
我陪过孙妤去产检,她说好痛,再也不要怀宝宝了。
后来又说:有沫璃,都值得。
所以她和齐隽羽只有一个女儿,一个继承了他们全部优点的小女孩。
我没孙妤那么伟大——要是真怀上,我肯定要在他们知道之前选择放弃它。
我不指望翟许对我负责,他最讨厌别人打乱他的计划,我一清二楚。
“我们三年之内不能离婚。”连求婚都没有的下跪他那天对我跪下了,身后是玻璃陶瓷破碎的一片,他的膝盖都渗血,“我求你了,潘小鱼我求你了。”
“那你捅自己一刀我就原谅你。”我无法忽视脸上火辣辣的疼痛,我爸妈都没碰过我,他想都没有想过。
头发有点扎眼,侧面修剪得整整齐齐的下巴短发被铁锈味黏住了。
“行——”他一咬牙,真的捅了自己一刀,就在心脏偏两个手指的位置。
救护车来了,我穿着两只都不合脚的鞋子目送,浑身充满着绝望。
下次,就会在我的身上。
于是没过多久,我查出自己怀孕果断威胁我爸,而不是打掉它。
我要得到母亲想要的,证明自己比翟许厉害——
我想妈妈接我回家。
“我以为他不会对你动手。”蒋鹤归似乎没主意我两只不一样的鞋,把带着廉价洗发水味的外套盖在我身上。
“呵。”我轻笑,反正都够难看了,索性直接瞪着他,“三公里外的小旅馆住得爽吗?那里的老鼠比你会做人吧?”
他没说话,拢了拢我身上的外套,接着轻咳道:“你的这……衣服太亮了。”
我低头,才发现衣服没换,穿的是翟许不知道哪找来的金色亮片套装,款式比泳装保守,设计也比较单一。
我们还没有开始就先吵起来了,导致我换了一半,另一半还是工作室长穿的直筒黑色牛仔裤,没有太多花纹。
蒋鹤归在不在都冷,我情愿在这个冬天直接变成冰雕,可惜广州不会下冰雹,只会湿冷地一点点渗透你。
“你脑子是不是坏了。”我问他,“我结婚了。你也该找个人结婚,实在不行你就找点正事做。”说到最后,我都觉得自己无力。
“我在追求你。”他说。
我深吸一口气,估计是天气太冷才导致鼻头酸涩,接着心里一阵复杂,最后索性背随着他,皱眉、苦笑。
“那你今年几岁?”我问。
“十七。”蒋鹤归回答。
我回怼的话融化了,他真的好像变回了我最初见到的模样——无所畏惧,勇往直前。
齐隽羽给我看过蒋鹤归赛车的视频,因为太危险导致不敢给我看;而我用孙妤的兴趣爱好换来了那次机会。
“他说想一步步来。”齐隽羽说,边说边笑,“还以为那少爷只是说说,没想到真的开始‘脚踏实地’……”他看着我,没有把后面的话说下去。
“说啊,再加孙妤的游戏账号。”我继续交易,其实孙妤知道,也同意了,就等着齐隽羽成人之美。
“那你呢?”齐隽羽反问,那时就已经开始发现其中的不对等,“你有没有需要我让他知道的东西?我倒是还有。”
“他早就知道了。”我无奈。
的确如此。
我的眼神还不算浪漫情书吗?解读岂不埋没了他那理科天才?
潘小鱼的十七岁急功近利,她想马上破解蒋鹤归这道难题,听不懂齐隽羽的指挥,也绝不参考孙妤的好意。
“十七岁?那你家长呢?”我问;他果然呆住,于是我趁机想要上楼,请的钟点工估计早就清理好了,那一片狼藉回去也面对不了多少。
“别走。”他从身后抱住我。
我知道这里有监控,可又不知道为什么推不开他的拥抱……
醒来,又在孙妤家。
“怎么又是你?”我头痛欲裂,可是记忆里分明没喝酒,却和宿醉一样难挨。
孙妤沉默半晌后开口,“这是我家。”
“哦对。”我起来,睡在孙妤换大房子非要给我留出来的二楼主卧里。
他们和沫璃住三楼,书房和娱乐设施在四楼及以上,七楼是天台。
我们坐电梯到了一楼,她说要带我吃去吃全广州最正宗的肠粉和糖水。
“这几天,住我家。”孙妤拉着我,打车选了医院的方向,“我抑郁症复查,没有你不行。知道了没有?潘小鱼?”
“好。”真霸道。
“不是吃肠粉吗?”我看着她的定位,“在医院那边?”
“走吧走吧走吧,我之前和齐隽羽吃过特别好吃……还是读书的时候。”
我被她牵着,好像被谁托付到了重要人的手里。
没想到,一呆就是半个月。
我被她养胖了三斤,整个人就跟脱胎换骨一样,孙妤满意得不行。
就是这天,我们去了二环的学区房,孙妤看到了琳琅满目的试纸和避孕棒,还问我为什么要干这个的代购。
“米兰的、纽约的……”我还真仔细地给她介绍了起来。
因为用量大,所以我从各地邮寄过来才没显得兴师动众,快递给钱隔壁邻居大姐帮忙签收,有时她还好心地让我用她的名字她的电话,以免错过。
她们家租了我的一层房子,我们互相帮忙,水电费全免,他们直到孩子上大学考虑搬走,大姐是全职妈妈。
一个我身边有,却陌生的角色:她的声音温柔又有力,手干燥温暖,就像是世界上唯一不会枯竭的水源。
她大我十来岁。
第一次去他们家看见客厅里放着的全家福,她头一回对我笑得露出一排洁白的牙齿,说老公多么努力,儿子多么懂事,这个房子多么漂亮……
“喜欢便住着吧。”我笑道,“给房子增添点人气挺好的。”
房租不免,他们执意不愿意,只有水电免去,每月从我的卡里扣钱。
“房东,你回来啦?”阿姨的小儿子从未关上的门看到我,小声害羞地问道。
“嗯,回来了。”我站起身,过去把门打开,记忆里的小孩长高了一大截。
看沫璃长大很快,看邻居家的小孩长大比雨后春笋还快。
孙妤把头探了出来,“谁啊?”
“啊!啊——”
小孩不知道怎么了,一见孙妤就跑,就像见鬼了似的。
“嗯?”我看向孙妤,用眼神问:怎么回事?他为什么一见你就跑?
“我监考过他吗?”孙妤喃喃自语;她虽然是美术老师,但业务还挺全能的。
“我上学那会……”
我们就这样,先聊起上学的事,再慢慢聊生活、理想、爱情、价值……
“我以前一直说靠自己,可直到现在才发现,我的世界没有了谁都不行。”孙妤叹了口气,打开装验孕试纸的盒子当卡片玩,“我还没用过这玩意呢。”
“那你用一下呗。”我说。
“啊,行。”孙妤跳下桌子,拿着一盒验孕试纸就去了卫生间。
一户有两间卫生间,但我执意要在外面等孙妤出来;就像被遗弃的小宠物一直在路边等……只有这一个信念。
“我看看。”我凑去,哪怕不看就知道结果——怎么可能会怀孕?
齐隽羽做了手术,那时他们都很年轻,现在才觉得他是个真男人。
比翟许有种。
“你不测吗?”孙妤问。
“我有了也留不下来。”我本想以开玩笑的语气说,却不料,语毕悲上喉。
孙妤没有多问,她甚至用自己的身份证给我挂号,好在私人医院瞒过去。
“就算你属于我,你是我最好的朋友。”孙妤握着我的手,我们等待着验血的结果,“你的身体一直属于自己。潘小鱼不属于任何人。”
“你这话……”我听完下意识笑,可笑着笑着流水瞒着大脑涌出眼眶,却慢吞吞地才往下滑。
“我给你唱个歌吧。”孙妤抱着我,轻轻地唱着德文的生日快乐歌,“Hoch soll sie leben~Hoch soll sie leben……”
在柏林寂寞的夜晚,我没想过还有人卡时差祝我生日快乐,还特意学会了德语的生日快乐歌。
只是我没参加过别人的生日聚会,也不知道正宗的应该怎么唱——可是孙妤唱的就很好,难过的时候我会反复听。
齐隽羽比翟许更先知道我怀孕,他拉着我的手臂问:“谁的?是谁的?不会是蒋鹤归的吧?小鱼你给我说实话……”
“你拽疼小鱼了!”孙妤一把把齐隽羽推开,很生气地挡在我面前,“总不能是你的吧?要是也是我的。”
“翟许的。”我说。
“我自己再去验一次。”我马上转头就走,生怕晚一秒就来不及;从孙妤家到医院,再从医院到潘氏集团顶楼……
一路跑跑走走,一共用了一个小时三十分钟。
路上,我给我爸打了个电话:“爸,您猜是您怀着翟许的崽跳楼,还是我?”
那头果然暴跳如雷,我记得他正在和翟家谈生意,要是成了可不得了。
母亲去了外公庄园帮忙解决纠纷,正好,父亲打着“一日夫妻百日恩”的旗号用母亲的信誉担保他过去的不作为。
“Hoch soll er leben~”我坐在天台边沿看向天空,心里想孙妤知道后会不会心疼我,她一定会哭得很难受。
我好像已经对不起很多人了,也不差孙妤一个,要是真一跃而下,道歉的话到死也说不完。
“嘶……”烟烧得格外快,烫嘴,我下意识舔了舔,没用。
被烫到的只有潘小鱼。
天空好蓝,我好像看到了一只雄鹤在天空翱翔,那是一只自由的鸟。
我的背后并不安全。我根本不能确定会不会有人将我当罪犯一样带下去;或许跳下去已经有了什么设施——不然楼下的人怎么还没把翟许叫过来。
“Hoch soll er leben~”
我一直都不知道为什么会有鲤鱼风筝或者被做成花灯在空中舞动,或者天空是第二片海吧。
那海那么蓝,那天那么宽,说不定真有鱼在天上游,鹤在海里飞呢。
楼下的人越来越多,我的短信和电话提示音响个不停,我只接了孙妤的。
“我是蒋鹤归。”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