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小说

痴心恶女

共 6 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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三、樊御权

这是一个很特别的人,我想介绍。

“小鱼,等你到我这个年纪,一样可以得到我现在的经验和成就。”

这句话我想了很久。

回国后,我靠拍杂志为生,不出名的品牌有着他们的片酬。

我受够了这种点外卖要用神券,也不能随便请私教,自己搞卫生的日子。

偶然,我得知了一个信息。

“你不是想要钱吗?”我之前拍杂志认识的品牌方负责人找到我,她是一位金色短发、爱穿灰色条纹西装的女人。

“这场宴会好好表现。我祝你能成为他们品牌的御用模特。”

没钱没权又没势的时候,我伺候过很多人,包括她。

在国际展依旧用中文名的范相芸老师。

她不止我拍过的那个小品牌,范是国际服装某展会的主理人兼负责人。

当时的我望尘莫及。

那场宴会,我穿着妈妈金色婚纱改造的礼服,拿着上个品牌方送的包。

“小姐。您有些眼熟。”

这是樊先生对我说的第一句话,我们因此相识。

“幸会。我叫潘小鱼。”

见他西装价值不菲,因为定制难以猜出价格,可能是几百万,更可能是几千万,我连忙自我介绍。

在异域他乡听到中文,一时半会忘了前辈的教诲,直到被他的眼神震慑。

相芸姐教我放低姿态。

可模特在T台上已经形成习惯,低头是一件困难、甚至忤逆本能的事。

她开头的第一句是:“说实话,你很像我女儿。”

我不知道为什么自己能和一个陌生女孩有关联。

但听这句话后,我安静了;仿佛有无数丝线在这一刻把我当傀儡操控。

仿佛她真的是我的母亲。

“不是长得像。”她似乎想起什么,扶着额头笑了下,露出洁白的牙齿,被手挡着只能看见半边,“而是……你们都有股劲,可以说是年轻气盛,脾气也硬。”

我一向认为自己脾气很好,从来都没有迁怒过任何人。

而且善良。

我和孙妤一起喂过流浪猫,也和齐隽羽一起去过养老院完成共青团任务。

我按着思想课的人物做事,这是第一次有人挑我的脾气,还有我的气质。

哪怕我认为不算太准确。但足以让当时敏感的我对这番话铭记于心。

“不过,她现在过得很好。”范接过我一直端着的热茶,“相信你以后也一样。”

过得好?什么样的人能过得好?我不在乎这个客观建议,我有自己的准则。

如果善良是幸福的敲门砖,那我可不可以有一些私心,让自己过得更好?

善良的人也能拥有虚荣的权利,成为一个精神物质两全其美的人对吧?

潘小鱼做到了。

我知道樊先生的领带是限量款,绣花工艺都要用上整整七十九天。

他的手表是海外的大牌子,我在柏林的时候隔着展柜见过一面。

第二次路过只剩透明的柜子,它像一个孱弱的冰块,仿佛刚被掏空不久。

再次见是在樊先生的右手腕上。

“你很喜欢?”樊先生注意到了我的目光,眼里没有责怪,反而很高兴,“我家里有一只女款的,可以送给你。”

“对不起先生。”我赶忙道歉,“我只是想知道,下雪时,表面会起雾吗?”

“你想知道吗?”他利落脱下手表,仿佛这个动作排练了上千次,“我不介意借你实验。不过下次见面你得还我。”

VIP室刚端上的热可可还很烫,樊先生就这么离开了,留下了那只手表。

柏林下雪的时候,我想在回国前给蒋鹤归带份礼物,看上了那只手表。

那时我已不是身无分文,靠着积累的人际,一年我赚到了大概七万美金。

买不了一套完整的衣服。

回国一辆好点的车都买不起。

我估计没有十万美金很难把定制店的季节限定款带回国,冬季限定。

“潘,你想买吗?”同行的是我在学校的好友,是一个混血的漂亮女孩。

我笑着摇了摇头,“不便宜。”

“十六万美金你都没有吗?”这位美女的蓝眼睛透露出惊讶,“我可以资助你。”

“艾尔利克……”我第一次感觉到经济差异过大导致的代沟,“很便宜吗?”

一百多万呢。

我家小半个月的伙食费。

后来她告诉我那手表漂洋过海,被炒到千万港币,还夸我眼光独到。

我在脑海里排出阿拉伯数字,一堆“0”就像一群蚂蚁在搬运黄金碎片。

再次见面,柏林下小雨。

手表放在一匹摸上去还算柔软的月白色布料中,布上一半绣上一些小花。

能让人看清镶了多少颗钻,部分结构镂空,这样的设计却不显得刻意。

重点在于表盘转动时的声音,有点像轻抚丝绸,又有点像远听的八音盒。

“这个盒子可以送给我吗?”樊先生接过我双手递去的盒子,慢慢打开,就像解开一件弥足珍贵的礼物。

“当然可以。”我笑着回答。

“苏州缂丝。”他好像特意绕开自己的手表,故意只谈盒子里的其他内容。

我这才发现,上面绣了两只蝴蝶。

“没绣完吗?”他问。

这块布料是我随手翻出来的,在行李箱的隔层里。

这是母亲的行李箱。

是她的物件。

“这个能还给我吗?”我问,“盒子可以给您。我想要回里面这块布。”

樊先生把布料折叠好,放回了黑色的盒子里,只留下了他的手表。

“我还以为你绣的呢。”他笑道。

“嗯……”我有些不好意思,说是把盒子给人,现在倒自己留下了。

樊先生是异瞳,一边黑如墨,一边金琥珀,在银色的顶光灯下分外明显。

“我建议可以绣枝桃花。”樊先生的声音如清晨拉开窗帘,将我唤醒。

我们这次约见在一家西餐厅,位置刚好在顶楼窗边,能看清外面的雨滴。

“我不太懂缂丝。”见樊先生对传统工艺感兴趣,我道:“我会弹古筝。”

“哦?”他挑眉,似乎感到惊讶,目光从玻璃瓶上的红玫瑰转移到我的脸上。

“下次你弹给我听吧。”他笑道。

话音刚落,Sommelier过来为我们倒上菜式相配的葡萄酒。

“您想听什么。”我看向他,那双美丽的眼睛就像是宝石雕刻出来的真迹。

“‘Feng Qiu Huang’难吗?”他问,“上次听一半,后面演奏者说不会弹了。”

“不难。”我摇头,开始想怎么和樊先生有下次见面。

我觉得他应该知道我的意图。

但绝口不提。

这首曲子我后来练习了半个月,对听的人也说了这句话——不难。

《凤求凰》是古琴曲而非古筝曲;我也不是樊先生话里话外的演奏者。

其实直到第二次见面,我还是不知道他的全名。

“这个另一只。”他伸手,邀请似的对我点点头,另一只手拿出一个小盒子。

“太贵重……”我像被烫伤,收回手。

“莫兰西。”他没有被拒绝的烦躁,喝了一口葡萄酒,接着说:“我名下的一个小品牌,他们为了讨好我炒的价。”

“莫兰西?”我皱眉,没听过。

当时在柏林定制店的确没标品牌,让我有了一种自己能负担的错觉。

“对,杂牌。”他看我愣了一瞬,趁机拿过我的手腕,“我只送给有缘人。”

我收回手,看了看。

他动作轻柔到让我误以为是在为我的手上妆,而不是戴上冰冷的手表。

“那一会我买单。”我抚摸着手表,尽量表现出喜爱,其实戴得有点松。

“请便。”他似乎预料到,让我畅通无阻地完成了结账。

不贵,加上小费,750欧元左右。

付完款我才意识到,他刚刚要的那瓶白兰地是自己买的单。还有会员卡。

“如果你愿意参与晚上的酒宴。”他带着得体的微笑,似乎掌握我所有心路,“你才有为这瓶白兰地付款的资格。”

168w美元。

正好镶钻的价标对着我。

“先生。”我撩起头发,故意露出一只赝品耳坠,“您打算等我多久呢?”

他们这一行应该对假货特别敏感,在这种明亮的灯光下看得更清楚。

但他没有反应,反而冷静地称赞:“耳环的颜色很适合你。”

是粉钻制成的大牌仿品,把原版故意做成裂开的花纹粗糙地缝上了。

我只好坦白,“可它不属于我。”

“没关系。”他笑了,“只要潘小姐喜欢,那我有办法让它属于你。一切。”

第二天,这个品牌到了我的名下。

“签字。”他看向我。

无功不受禄,我有些慌;更何况他身后乌泱泱地站了一排持枪的男性。

“我很期待你会把仿品玩出什么花来。”他进了我的房子。

蒋鹤归知道我喜欢后,没多久就把这间房子买了下来,一二楼都是。

“你怎么有的钱?”我问。

虽然那不是市中心,但好歹也是个二环地带,怎么着也得几千万人民币。

“贷款。”他笑嘻嘻,又是上学时那种势在必得的气势,“用的我哥身份证。”

“啊!”我拍了他一下,“疯了?”

“对我哥来说杯水车薪。”蒋鹤归似乎在和他哥闹脾气,“刚好送你个礼物。”

“我看你真是疯了。”我深吸一口气,“其实你是帮我交了半年……一年房租对吧?”

“看不起谁呢?”他冷哼,“以后我肯定比我哥还牛逼。你就等着吧。”

“其实我还让齐隽羽贷了点。”他一本正经地补充,仿佛这件事天经地义。

“以后会升值,对吗?”我无奈,“然后你以‘结婚为目的’收回去。”

“你怎么那么想我?”他有些生气。

“那你想过和我结婚,对吗?”我看着他,不知该说点什么,“万一……”

“我们就不能有谈恋爱的步骤吗?”蒋鹤归双手插兜,反问我,“潘小鱼,你要到处游,谁能留得住你啊?”

一栋房子吗?

“怎么?你有兄弟还是室友?”樊先生问起了蒋鹤归没带走的男士拖鞋。

“请随意。”我不想解释。

莫兰西的手表我父亲能送给我,这栋房子没比母亲准备的嫁妆贵多少。

他们非要给,不就是用金钱强暴吗?

初来柏林,我欠人不少钱,起因就是一辆救护车。

刚下飞机到了出口,等约定好的司机来接我时,手机突然没信号。

刚好,手机壳装饰掉了,等我蹲下捡起再站起身时,我便失去了意识。

“您需支付800欧元。”

无情的声音对我说,身边一群人指手画脚,说着德语或者其他语言。

我又晕了过去。

晕倒前救护车已经来了,可等我再次醒来却不是在医院。

“Was ist los?”我问身边的人。

“那个姐妹。”同是亚洲面孔的一个同龄女生走过来小声说,“你被人盯上了。”

手机依旧没信号,就像是有信号屏蔽器在我身边似的。

我从床上爬起身,不停走,一边给手机找信号一边找行李。

“你没给钱,医院带走了你的行李。”女孩跟了上来,我好不容易有信号的手机又失去了信号,顷刻缴械。

“离我远点!”我瞪了她一眼,意识到对方也是这次意外的一环。

“潘小鱼,你不能这么对我……”这位演技十足的女孩顿时流着泪哀求着我。

这是我还以为只是场小风暴。

下一秒。

暴风雨来了。

“不要脸,真给我们国家丢人。”到艺术学院报道第一天,我被人指手画脚。

“800 Euro!”

“800 euros~”

我不知道是怎么离开学院回到蒋鹤归身边的,只记得雨下得很大。

“早知道我该陪你。”蒋鹤归在他们大学已经请了好几天假,可还是道,“如果我能够一直陪你就好了……”

“我真的没事。”我从他结实有力的怀抱挣脱出来,“回去吧,时间不早了。”

“齐隽羽说替我到学校上几节。”蒋鹤归堵住我接下来想说的话,“他让我多陪你两天。孙妤也是这个意思。”

“孙妤不能给你代课。你也不能在柏林留太久。”我无奈,“你的签证……”

“小问题。”蒋鹤归皱眉,“你怎么愁眉苦脸的,跟个落汤鸡……”

伞骨莫名被损坏,出租车也莫名其妙被人截走,我是导航走回家的。

“没关系的。”我微笑,一咬牙,心里顿时有了一个计划。

“我帮你?”他问道。

“你能弄到枪吗?”我问,觉得这个要求有点离谱,补充道:

“假的也行。”

蒋鹤归从小就有路子,小学的时候私下找员工,做“帮写作业”生意。

后来觉得麻烦,跑去当中介,老板给了别人,自己三言两语就有零花钱。

后来老师发现,他美美脱身。

我给过一次钱,他亲手写的。

“真牛。”我夸赞,蒋鹤归就是比别人有技术,难怪他后来要加入美术班。

可惜美术最不缺善于模仿之一,画家们创造艺术,而不是赝品。

初中,烟酒生意。

高中,召集一班兄弟“惩恶扬善”,甚至还帮过孙妤齐隽羽他们一回。

那次我也在,孙妤被做局了。

“我们抽几张,你先来。”我跑到政教处给他们善后,他伸出来一沓红钞票。

“哪来的?”我皱眉,不像好事。

“齐隽羽的医药费。”他回答。

“做个人吧。”我劝他。

但其实,那根本不是什么医药费,而是他收别人的封口费,我都知道。

给钱的人姓季。

他们家是非多,且出手阔绰。

比800 euros多得多,但那八百欧元成了我在柏林留学的一根刺。

“800 Euro!”

“800 Euro!”

我把蒋鹤归弄来的家伙全都放到学校的慈善拍卖会上拍卖。

有真有假。

我自己都分不清。

我叼着室友调的“鸢尾带春”香烟,抱臂环胸,等待下一场戏的到来。

那是我第一次在国外求助父亲,但他这时候真的能帮我一把。

我的确没要过一分钱。

因为有更重要的东西索取。

“小鱼,我是不是来迟了?”面前笑嘻嘻的是我爸前炮友的儿子,付岩。

我庆幸我爹不是皇帝,不然我这个嫡长女可真要掉光头发了。

看到这人就来气。

“他们不敢动我,你跑来是想动我来了?”我撇了他一眼,几年不见大变样。

“别啊,好歹我也是你学长。”他贱兮兮拿出学生证——欠扁。

付岩的母亲小家碧玉,宜室宜家,怎么会有这么让人看着就来气的儿子?

当然,他不是我爹的骨肉,只是他母亲单身时和我的父亲有过一夜情。

能让我记住的阿姨不多,付岩的妈付秋晓算一个,她当时还让我叫姐姐。

就是没想到,儿子还比我大一岁。

“那付学长。”我假笑道,“请问你到底准备用什么方法帮我?”

“做我女朋友。”

后来我告诉了我那便宜爹,付岩回国了一段时间,再来柏林就安分多了。

嗯……我就是付岩口中的告状精,看到他鼻青脸肿地回来我还挺高兴的。

“世界和平!”

室友拉着我的手放飞和平鸽。

这次的慈善活动为一个小国家募捐物资,他们遭受到了一场恐怖的火灾。

半个月没下雨,举行祭祀,祭祀的火把点燃要埋在森林里的宝石链条。

链条中有火药成分。

“你也虚伪。”付岩绕到我身后,不怕死地挑衅,“项链是柏林这边出产的。”

“嗯……”我转头看向他,让室友先去吃饭,“你还能用嘴做些不该做的事。”

付岩骂得很脏,黄鼠狼一样窜远了。

父亲让我一码归一码,回国后看看秋晓阿姨他们。

“行。”我答应了。

那是位语文老师,名字是改过的,但我也不清楚她的曾用名是什么。

但一定不姓付。

我听过一位年长的主任对她笑,边笑边拉着她的手,“祝老师,哈哈……”

“老师,我现在姓付,付秋晓。”她笑着反握,看起来很喜欢那位主任。

那是付老师曾经的老师。

秋晓,不知取自哪句诗,语文老师的见解应该更不一样,我猜是:

“晓看红湿处。”

“我言秋日胜春朝。”

付岩对我说过:“我觉得跟妈妈姓也挺好的。小鱼,你觉得付姓好听吗?”

“还不错。”我回答,他高三毕业回来溜达,我还在等蒋鹤归。

“你觉得什么姓好听?”他问。

这个问题我回答不了,一个字哪有什么音韵美,得看什么名去搭。

像孙妤齐隽羽他们的就挺不错,但我觉得“蒋鹤归”三个字比较顺耳。

“付岩,你想跟我姓吗?”我问,他说话声挺好听,但我不太喜欢他这个人。

他没回答,后来也没有。

蒋鹤归借了齐隽羽的自行车搭我,付岩好像才发现我的脚踝掺了圈纱布。

回家后他发了短信关心我。

“给点实际的,付岩。”我提点他,心灵鸡汤微信公众号随便乱搜都有得喝。

再次听说他,已经是在柏林。

我的室友暮戚问我:“你认不认识音乐学院的一个学长,好像叫付……岩。”

“暮暮,我初来乍到呢。”我无奈,但付岩我的确认识,而且还不算陌生。

暮戚很快换了个话题,她一向思维灵活多变,“小鱼要不要护手霜,虽然不是什么牌子货,但用着还挺舒服的。”

我还没说,几只护手霜就被放进了包里,三个包一个一种花香或木调香。

上面没有醒目的logo,只有在下方有浅蓝色雪花和钻石结合的小图标。

后来樊先生告诉我,那不是浅蓝,是和我那块苏州缂丝一样的月白。

“我初恋名字有个‘月’,我的前妻姓白,小女儿英文名谐音‘兰西’。”

新闻社都不一定找到的料,他在我面前竟毫无保留地说了出来。

“很惊讶吗?”他挑眉,提起胳膊朝我礼貌笑笑,“展会快开始,该进去了。”

在我家他没呆多久,我敢打赌他大概没看完三分之一,只在卫生间洗了个手。

“没有。”我挽着他的胳膊,突然觉得身上的高定黑色开叉裙和银钻镂空雕刻高跟鞋很不自在,“只是有点意外。”

“意外什么?”我们在一幅画面前站定,他突然说,“这是小鱼的作品。”

我知道他说的不是我。

但小鱼是我的名字。

妈妈说,不知道以后的我是鲤鱼还是虎鲸,所以叫我小鱼。

小鱼快快游,四方皆自由。

“配色很大胆。”我客观提了一句,不料竟引得身边的人低声笑了起来。

“这幅画的主人是色盲。”樊先生很快恢复到刚才的绅士,“你说的或许不对。”

我不知道他为什么要带我来参加这个莫名其妙的展会,他很熟悉,连主办方都不知道的暗门他却知道。

暗门关上,一片银河映入眼帘。

“喜欢吗?潘小鱼。”

我们对视,终于意识到他故意,刚才说的每一句话就是为了现在的铺垫:

“你能够成为我的合法伴侣吗?”

一束蓝色玫瑰被送入我怀,黄得鲜亮如灯的金箔和满天星在四面点缀。

陌生的地方,高大的男人,樊先生擅长设计,我难道有选择的可能吗?

“你有选择的权利。”他这样说,进一步放大了我的不安。

我明明没得选。

我同意,他却拒绝了。

着才是他的目的。

“如果她当初拒绝我,或者我不该幼稚地决定……或许结局就会不一样。”

我听不懂,把精心准备的花束放在一片的桌面,无奈道,“抱歉,这个包装纸的材质貌似引起了我的过敏反应。”

没有过多波澜,毕竟那不是为我准备的花,我过敏也很正常。

那不属于我。

即便水到渠成,我们以后的日子都会像过敏一样让人瘙痒难耐。

“过敏?”他上前,没看花,先抓起了我泛红的手腕,没有任何抓挠痕迹。

我不敢碰。

做模特这一行,最忌讳受伤,哪怕是过敏这种能够得到阻止的皮肤症状。

没过多久,我们从那间银河一样曼妙的房间来到了一家私人医院。

全程他都没有缴费动作。

我打着点滴,医疗人员很细心,让我有种回到了国内的感觉。

这里大多是华人医疗工作者。

“我真的需要打点滴吗?”我问,“吃点过敏药应该就好了。”

“你想过根治吗?”樊先生问,停下了用手机处理工作的动作,“很容易的。”

“这怎么可能?”我笑道,“我小时候去过几次省院,医生都说没办法根治。”

“但是这里是德国。”过了会,他把手机息屏和我说,“而且,我是医生。”

“读临床医学,美国那边的硕士。”他轻描淡写地介绍,“不过我不喜欢。”

不喜欢还读到硕士?

这是我的第一念头。

可是又有多少人能钻研热爱?

到国外镀层金,回国后凭家底坐吃空山听起来就很不错。

热爱,需要生存,包括社会地位和背景作为长期支撑。

现在当模特是为了赚快钱,我不介意以后跑回国内小学教小朋友画素描。

“那您喜欢什么?”我问,但心里更在乎缴费的是与否。

800 Euro的污蔑我这辈子忘不了。

“说出来可能有点幼稚。”他对我似乎没有戒备,可能因为我只是一个学生。

“我喜欢影子。”

“影子?”我重复。

是喜欢别人追随自己吗?他这样身份的人不都已经习惯了吗?

这家私人医院是樊先生名下的,可以算是家里为了鼓励继续他从医送的一个小礼物。

一共十二层,环形结构,单数楼层都能相连,全是能够直接对接的科室。

我问为什么这样设计,他说怕来不及。

但我觉得他当时的神态应该说:“我害怕再次失去……”

怕的是失去那位“影子”,我的直觉这么告诉我。

樊先生收了医院,但不兑现承诺。

我完全能够理解。

换做我,我也一样。

但对灰色产业的樊家来说,那不过是冰山一角。

慕尼黑的私立医院,多贵呢?大概比我的所有房产变卖加起来还要贵。

广州珠三角,每隔三年,我的父母轮流送我一间小屋,随我自己挑。

三是十二和二十四的因数,他们要确保我在本命年也能有这个小礼物。

一间小屋,比得上蒋鹤归常载我的那辆机车,却比不上樊先生衬衣上的一枚装饰。

我是个急功近利的人,从赚快钱,到用私权,全凭不入流的虚荣私心。

而且我会故意流露和暗示,让别人在无形中对我好,把东西拱手相让。

但樊先生不一样,他读的医学,有行医资格,却是优秀的商人兼设计师。

他要利益交换。

或者满足一种私欲:看别人在他意料之中露出反应或许真是种特别的乐趣。

那套黑色的高定礼服他让我不喜欢就扔掉,那双鞋子则被送回了某品牌。

“三百万五分钟。”他解释,“不贵,而且适合你。可惜不能全款买下来。”

“这是我第一次租东西,感觉十分奇妙,没想到竟然只是短暂地属于我。”

手背上的针孔几乎看不见,他提出要送我回家。

我总是明白,他只想我陪着。

“怎么不戴那手表?”他看向我空空如也的手腕问,“款式、还是颜色不喜欢?”

“不太合适。”我不遮掩,“表带不能调节太多……怎么收都太松了。”

那根本不属于我。

就像那束花,说是给我,结果却让手泛红过敏,像被毒蛇咬了几口似的。

我在樊先生身边出入久了,伴随着风言风语的是找我合作的大品牌方。

这就是我想要的。

“靠男人的感觉怎么样?”他突然问。

“不错。”我直言不讳,“有依靠的感觉很好,我妈除外,她喜欢靠自己。”

靠谁不是靠?

上学时,孙妤帮我色彩提分,一直以来有蒋鹤归他们我一直都有恃无恐。

奶奶教给我珍惜,母亲教给我爱,父亲的保护来自于千里外的无微不至。

但是路,的确是我自己走的。

“哦?你母亲?”我第一次提起,他似乎很感兴趣,“只靠自己怎么行?”

“我的头发拉过。”我说,“钱是我妈卖血换的。她让我随便提,全都可以。”

“什么血那么……廉价?”他问,我嗅到一丝侮辱的意味,但是没有关系。

“鸭血。”我直接回答。

外公在西部有一座庄园,后来改造成了牧场,里面什么牛羊鸡鸭都有。

红绿灯,他看向我,一言难尽。

“请不要歧视牧民。”我皱眉,“您吃的食物有一部分来自于他们。”

他似乎成功被我绕开了“依靠”这个没用的话题。

成功有了,谁会在乎过去呢?

可能小鱼像他初恋的脾气,小鸟像前妻的声音,小青蛙像白月光的气质……

我平安到家。

付岩到处问我去哪了?

“去医院了。”我烦躁,虽然樊先生给的多,但我感觉他精神有点不正常。

在点我没有自知之明吗?

这才是恶人。

暗示、引诱,再站在高位者的身份睥睨,还不流露出来,伪善地阴阳你。

但奇葩人类应有尽有,起码姓樊的弃医从商有钱,又能给我想要的资源。

这时我不知道他的全名,且不觉得我们在以后会有什么难以忘怀的故事。

只记得那日明月高悬,我要走了,回国前最后见他一面。

“回国有什么好的?”他举着酒杯,一下子喝了两杯红酒,“柏林不好还是我不好?”

“柏林很美。”我回答,“如果你愿意,我们可以一起回国,国内也很美。”

“回不了。”他说,但没有继续说让我留下来这些话,我的机票都是他买的。

“唉,你能不能陪我演个剧情。”他突然问,但给我留有拒绝的空间。

“乐意奉陪。”我点头。

游轮上的月光格外亮,他刚才说如果我留下来,那这一片海就都是我的。

“你演不好。”他摇头否定,“你知道深情是什么吗?我都没见过你哭。”

“那是你不擅长让别人哭。”我这时早就不用敬语了,“你知道为什么吗?”

“为什么?”他问。

“大概因为你很爱我。”我刻意引导,给他心理暗示,“你愿意跟我回国吗?”

“回不了。”他重复,接着解释,“我在国内惹了些麻烦,一时还摆平不了。”

“那我等你。”我说。

这时他已经根治了我的过敏,身上的衣服是莫兰西的,连香水都是他的。

我不能碰柠檬,却可以吃,那束玫瑰的包装纸就用柠檬皮提过香。

男士香水的味道很特别,他说这款比较配我,是木质香,一般的檀香。

很贵,贵在包装,适合送人。

特别是客人。

“Frau Pan,你准备等多久?”他问,在该团聚的日子,他跟我说等候。

柏林的时间比广州慢六个小时,我本该前天上飞机,但我突然想起了他。

在遇见樊先生的前几天,柏林的天空总是乌云密布。

遇见后,柏林只有过三场雾。

第二天上飞机正好是第三场雾,延迟等候,他坐在我身边问我还回来吗?

“你要是跟我走我就嫁给你。”我直接跟他说,“下次只能送你结婚请帖了。”

“结婚请帖?跟谁?”他问。

“你也知道我不可能嫁给你。”我笑了笑,脱下手表,“这个倒是能还给你。”

留学结束,我没资格呆下去了。

樊也不打算娶我。

这年我二十一。

德国十八岁可以结婚,遇见他的那年我刚满十九岁,比法定年龄多一岁。

他说:“我比你大十年。”

就这样,我们作为特殊的朋友,在彼此身边断断续续呆了三年。

他会有别的舞伴,我也接受过同龄人的告白,但又不互相干涉。

从那瓶白兰地价标面向我时,我就知道在樊的眼中我还没有一瓶酒值钱。

也配不上这只表。

“是我爱人的。”他接过,比我高的男人低下头刚好能看到眼底下的眷恋。

“她去世后的一个月,我遇见你。”樊先生把表收了起来,“但我也留不住你。”

我不知道人死后会去哪里,但他找已故的妻子可比回国找我轻松多了。

两脚一蹬。

“我很爱你。你给的一切我都能还你。”我穿着自己的蓝白衬衫,打开空空如也的行李箱,笑道,“或许我该真空带走,因为柏林的空气也不属于我。”

这是我在求他不要告我,千万不要收回他送给我的东西。

那片海,他依旧送了,但我不要;这可不比蒋鹤归那栋小别墅好管理。

而且避免节外生枝。

回国后每次拿起柠檬时,或者是唯一想起他的时刻。

最大的利益就是在学校没有人敢找我麻烦,800 Euro也成了过去式。

我违心但不违法,健康平安地回国或许是他送我最大的一份礼物。

那时的我还不知道他的初恋和前妻是同一个人,是个著名的抽象派画家。

一个温婉的德国女人。

“兰西”是他们未出世的孩子,连性别都能看出来,却在母亲的肚子里长眠。

女人在找丈夫的时候意外身亡,被一只触电的鸟砸中,短暂触电。

孕晚期站不稳,摔到树边,正好树被断电线砸到,产生了关系。

断了的电线,正好是那只砸在女人身上,触电鸟的那根。

她痛苦地哀嚎,最后被雨水冲走……

是的,她很瘦,而且很虚弱;我在十年前的画展拍卖看过她的模样。

有的人生来就很瘦。

骨架也小。

而是是活生生饿的,没想到竟成为了模特的敲门砖。

“我得罪太多人了。”他深吸一口气,把一大叠钞票放在我的口袋里,“你以后忘了我。结婚请帖也不需要寄过来。”

电线断和他有关系。

当时樊先生在当地竞选市长,和上一任市长闹得很不愉快。

故意不把设施问题告知他,导致樊先生还没上任就背上骂名。

妻子不愿意他竞选市长,樊先生却误以为她和前任市长私情。

两人吵了一架。

为了讨好他,这个虚弱的孕妇冒着大雨往外走,带着刚包好的鲜花。

一束蓝玫瑰。

虽然在设计圈樊先生有权,但是政治上的事他从此一点没碰。

付岩后来跑去从政,外交类,这些是他告诉我的。

“我好歹算你半个哥。”付岩穿上行政夹克的模样成熟得像是变成了他父亲。

“我们家有权。你不用靠别人了。”

要不是我来这边办点事,还真不能他穿这身衣服的模样。

公职服装。

“半个都算不上。”我说,“我们潘家一直挺好。权……幸福的权利吗?”

“不是……”付岩说话慌里慌张的感觉一点没变,“我不想你复刻柏林艺术……”

复刻——当时的惊慌失措吗?

要不起。

“我以后不会回去。”我打断,没让他说完学校的全称,“那儿实在是太远了。”

每次说远,我都会想起蒋鹤归费尽心思拿到的资格来看我,却说顺路。

为了来德国,他破天荒地申请了一次交换生名额,但地点是在慕尼黑市。

来柏林坐火车都要六个小时。

他每次都说顺路来看看我。

这叫我怎么信?

“我没有携带证。你别……”我被这男人弄得一头雾水,“我又不爱你的钱。”

“你还挺幽默。”他讪讪拿回,我的口袋一下子变得空荡荡。

“你叫什么名字?”我突然想起,之前一直叫他樊先生,真不知道真实姓名。

“下次见再告诉你。”他说,起身送我到检票口,朝我挥手:

“再见。”

我查购票信息,购票人:

樊御权。

他一直都真实地出现在我身边,牵手能告知体温,拥抱能够感知温度。

他说,这叫“高山流水”,把这段关系用伯牙和钟子期相比。

他听《高山流水》就听不了《凤求凰》,我们的灵魂没办法复杂纠缠。

我陆续往那栋的房子放东西,全都是樊先生赠的珠宝首饰,一样没带走。

他们就喜欢送“艺术品”,哪怕后续会贬值也在所不辞,每个人都是如此。

即便贬值也能变卖,这或许是大佬们消遣之外的真实目的——洗钱。

樊先生从来都是衣冠楚楚,我从未设想过他拿刀或枪的模样。

“拿着。”他把一把枪扔给我,我还在为眼前的一排武器惊讶——琳琅满目。

我不识武器,只能大致区分为:枪剑刀棍弓弩……其他武器,和一些小瓶子。

“你之前说过枪击……”

他拿起身后紫色木质高脚凳上的手枪,发出机械运动的动静,走向我。

我紧张得呼吸紊乱,低着头,眼珠快速转动,好一会才敢抬头看这个男人。

樊先生比我高一个头,我品牌方的官方身高是172,他目测190往上。

比例又优越,不去当模特可惜了;但曾经他说过不喜欢被别人审视打量。

“Frau Pan.”

他看向我,展示自己的枪,仿佛神兽朱雀盘旋,围绕他展开雄伟的烈焰。

左轮的枪管军绿色,枪体金色蟒蛇缠绕,远看都能看到精美的雕刻工艺。

“Perfect.”我赞道。

“会吗?”他指了指我手上的武器,单挑眉后笑着,彰显特别又迷人的气质。

他一笑,能融化平常的严肃,仿佛不近人情的仅仅是出众极致到的外表。

枪柄上的花纹很密集,我没有仔细看就能大概猜出是一把精雕细琢的枪。

突然,他的枪指向我。

这不是在演电影,他一颗一颗把子弹装进去,再一推的机械声我听得很清楚。

我跟他进来看到了画展上那幅画,旁边是一张女人的画像——Monia Bai.

不像是本地人的名字,但是容貌倒有当地人的骨像,化妆化得有些厚重。

但看得出是位美人。

我看着画像,樊先生看着我。

说实话,一开始我觉得在遗照,但主人家的目光像利刃一样架在脖子上。

我不怕。

遇到樊先生的第一天,我就把遗书写了两份:

一份给孙妤,一份给蒋鹤归。

父亲母亲都太忙了,我想最后的声音给青春里最轰轰烈烈的伙伴听见。

当然,我没有孤立齐隽羽。

据我所知,每次寄回国给孙妤的东西大多是他去取,学校离驿站挺远的。

现在托管某委托机构,付了押金,合同写着三年后(大学毕业)准时寄出。

他不容抗拒,我只能这样;但他要是又不多,所以不怪我深陷其中。

有社会地位,有能力,有钱,有绅士风度,长得好,身材出众……

爱上他很正常。

所以我认为:画像上的女子就是爱上了这个男人,才会成为一幅彩色遗照。

这幅画像在大厅,占据了一半沙发后的白墙,在本该电视对面的位置。

樊先生不看电视,白墙空着,没有任何装饰,连个投影仪的机关都没有。

像棺材里面下暴雪。

连玻璃都做成白色的,从里面往外看就像糊了一层稀释后的变质纯牛奶。

白就算了,还不均匀。

洁白的颜色也显得浑浊不堪。

放武器的地下二层空间很大,我举起双手,后退两步,笑道:

“Was wollen Sie denn damit anfangen?“

他步步紧逼,低下头:

“潘小鱼,你真的不会害怕吗?”

“所以你要杀了我吗?”我的枪里有一发子弹,我会在这之前选择自杀。

这种人,多是斯文败类。

我不想被折磨。

“不。我开个玩笑。”他看了看我藏不住颤抖的手臂,“我教你用枪怎么样?”

这不是我第一次接触枪。

受父亲影响,我对军事感兴趣,很多枪的型号喝特点都能倒背如流。

收藏馆有数不清的事物,而它们只能短暂地属于我的眼睛。

留在心里。

这是我第一次手握真枪,比蒋鹤归借的那些要重,像一块沉甸甸的砖头。

“你不要碰。”蒋鹤归说,“这些都是要还的。只能给你撑场子用。”

无论是付岩还是蒋鹤归,我都知道他们会用枪,但都不愿意让我触碰。

“好啊。”我欣然接受。

人生不过三万天,就算这把女士手枪有机关,我也心甘情愿被算计。

拥有过,足够了。

我手上有数不清樊先生另一面的证据,甚至有些被肆意留在了相册里。

他信任我,就像我是他的所有物。

但却没有实际行为。

他摸过我的手,搂过我的腰,看过我的眼睛,也知道我的过去。

就像看完一本书。

哪怕是open ending.

“就像这样。”他站在我身后,呼吸声轻抚耳畔,分不清是风还是暧昧气息。

“砰——”

命中靶子。

“这是真的吗?”我问。

“真的。”他回答,松开我,“如果有人欺负你,你就可以像刚才那样做。”

我转身,把枪对准他。

但没支持多久,我垂下手,无奈地把枪还了回去,“太重了,我拿不起。”

后来他跟我说过这样一句话:

“我宁愿你爱我的钱。这样起码我能够理所当然地享受你的青春。”

“亲爱的樊先生。”我对他的话感到很意外,“我还不够爱钱吗?我很虚荣。”

“虚荣的人不会承认。”他说,“你能接受很多事情,甚至让我看不到底线。”

“因为您不一样。”我说。

我不会贪恋一分钟的金银细软,我要的是一片海,一片贪得无厌的大海。

起码在二十岁前是这么想。

“能告诉为什么是我吗?”我问,那时他帮我拿到了一个新的大牌广告拍摄。

“觉得你有趣、美丽。”他说,像是在讲述书上的知识点,“而且很特别。”

“有什么特别的。”我笑道,身上的服装让我不能有太大动作,略显拘谨。

人云亦云。

何况我潘小鱼身高都是短板,又怎能够在一众优秀模特中脱颖而出?

也就拍拍平面杂志,当个背景板,靠青春傍个大款,捞点钱算了。

以后听从外婆的建议考个编制,或许就这样平淡地过一生。

后来接过几个美妆品牌,再后来在国内成立了几家概念时尚工作室。

和蒋鹤归重新密切起来。

后来我们结婚了。

“我想看见你更多的表情,比如害怕、又比如难过……”他看着我,鸳鸯眼似乎变成一片冰湖,快要落下泪来。

“职业病。”我自嘲道,现在接到服装拍摄的确不需要表情。

主要展示衣服。

“你的条件这条路走不长。”他也知道我不可能走向国际,“这点你知道吗?”

“嗯嗯。”我点点头,“回国后接手家里的事业,每天草原放放牛也挺好的。”

“这是你想要的吗?”他问。

“我想每天什么都不用做就有八亿。”我看着他,想堵住过来人的说教。

“那如果我能给你呢?”他问,等我三秒后,把大衣脱下来盖在我身上。

“我说的是每秒。”衣服有一股夹杂着花香味的独特气息,我深深吸了一口。

好像被樊先生沁入了身体,他的温柔丝丝入骨缝,像是下一秒掠夺我。

我的目光眷恋地看向樊先生,渴望对我有回应,但他又熟练地释放冷落。

“我们先进去。”他突然牵着我的手,走了两步停下,把手套摘下继续牵。

温暖在我们指尖传递。

有了刚才的铺垫,我觉得好假;但足够让一个女人为患得患失胡思乱想。

坏男人……

那场景是在中场休息透气时,后面的拍摄他一直在等我,全神贯注。

这时又变回了好男人,正襟危坐,若有若无的温情似乎又重新徘徊。

“终于好了!”

两天一夜,七个多小时的拍摄终于结束,我不由自主扑进他的怀抱。

这次居然没推开。

“以后别干这行。”他拧着眉,又把大衣给我披上,塞了一个温热的暖水袋。

我任他摆弄,分不清虚情假意。

大冬天穿抹胸短裙确实冷,但在室内其实还好,有一定的供暖设备。

“太冷了。”他说。

我叹了口气,说不过他。

大雪从面前落到玻璃外,北美红栎那样的热情也被冬夜的寒凉覆盖。

“以后工资你自己拿着。”坐在餐厅靠窗的位置,他说,“不用都给我。”

“不行。”我立刻皱起眉,伸手去拉对面人的衣袖,低声道:“你不要我了吗?”

“没有……”他叹气;我沁着头,不让不入流的演技被他当面识破。

我知道他不需要。

但我想用伴侣的身份用他的黑卡,所以才会把所以工资打进樊先生卡里。

“我只有你了。”我眨眨眼睛,尽量从下往上看,摆出一副我见犹怜的姿态。

我的长相不甜美,骨相锋利,现在的妆容是对着镜子一遍一遍磨出来的。

表情也是,录像,反复雕琢;男人都喜欢只在他面前流露真情的女人。

可“真情”,我可以练;情绪价值比物质价值的成本低多了,只需要心够坏。

樊先生外套穿上,围巾给了我,毛茸茸的一团雪白像是一个很大的汤圆。

柔软得让我忽略它的毛流感。

“人工皮草。”他说,眸中带笑,“我记得你喜欢小动物……”

“我不喜欢。”我马上打断,这可从来没提起过。

“别急。”他依旧眉眼弯弯,带了一会的防蓝光眼镜起雾被倒着放在桌面上。

“你变……”看着他邀功似的把我高中和孙妤在花坛边喂学长猫咪的照片找到,我强颜欢笑,“樊先生您变魔术呢?”

“不难找。”樊先生解释,并不是我以为的黑客技术,“你微博和Mastodon上面的ID一样,在微博评论区……”

“评论区怎么了?”我问,我微博评论区可有不少人,他总不能一个个看吧?

“有个昵称‘鹤’的,你关注了他。”说这句话时我竟听出了一丝委屈,“他的主页有你的照片……”

“不止我一个吧。”我无奈,那时和蒋鹤归联系不算频繁,但知道那张照片。

“他的镜头拍你特别好看。”樊先生说这句话时变了个表情,微微把头低下。

这让我很意外,这种亲自一点点挖的方法听起来就不合他的身份。

即便面对面坐着,能够彼此平视,我依旧能感觉到他气势压我一截。

但在某些时候很有安全感。

大我十岁……而已。

这算什么忘年交,我成年了,樊先生也是成年人,这还不够吗?

他总说我对他有滤镜,但他自己又何尝不是呢?

“我想蒙上你的眼睛,带你到日本富士山下对你说出‘我爱你’。”

“我眼睛很难看吗?”我反驳,然后拿出小镜子照照,顺便理了理头发。

这些年,我一直保持一刀切发型,固定的造型会让我有安全感。

“人看不见的时候会放大感官。”樊先生说,看向我,“这样你会开始需要我。”

“其实广州塔也行。”我说,“那里总是很多人,一转圈就能和朋友走散。”

那时还不知道他避开国内话题为的是引导我向他靠近,成为一路人。

“走吧。”他说。

柏林冬天路上结上了一小层冰霜,穿着高跟中筒靴走起来会微微打滑。

他没等我。

我只能尽量快步跟上,这种被故意遗弃的感觉很不好受,但我不能发作。

“唉——”

情理之中,意料之外;在即将触碰到樊先生的时候,我崴了一下脚。

他转过身,抱起我,“去医院。”

叫了车,他可能没有注意到司机坐地起价,但我注意到了。

“别说话,省点体力。”他一个临床医学生看起来像是如临大敌,谨慎万分。

“不用去医院……”我皱眉,勾起脚尖试图活动给他看,下一秒剧痛传来。

“潘小鱼!”他喊出我的全名,整个人在后座上气急了,仿佛安全带都点燃。

“抱歉。”我愣了愣,道。

刚好,行人过路,解除红灯,去医院的路上一帆风顺,计价器又正常了。

他解开我们的安全带,绕了车身半圈后把我抱下车,一路到急诊室。

“这也是你的医院吗?”我问,由于车上的经历,我在他怀里动也不敢动。

“可以是。”他说,把我放下,光着一只脚坐在病床上,感觉很奇怪。

有点尴尬。

虽然人不多,看起来是私立医院。

“你喜欢……”他张口,我马上打断:

“我不要医院,别送我。”

他无奈笑笑,“送你别的。但你一定要听医生的话,乖乖治疗。”

“都怪你刚才不等我……”我喃喃道;大声点就能打破他营造的温暖气氛。

医生问了原因后仔细看了看,安排拍了个X光,我们坐在一旁等待结果。

“你在想什么?”我问他,难得见他这副模样,失魂落魄,不知在想什么。

“车牌。”他叹了口气,见我看他,话费一转又到了我身上,“现在还疼吗?”

“没那么疼了。”我回答,看了看自己的脚踝,外侧有些拉扯般的疼痛。

私立医院的速度很快,医生很快得出结果并给出治疗方案:

“Leichte Bandverstauchung– wir werden für Sie eine Eiskompressionstherapie einrichten.”

“什么?”我问樊先生,医生说的语速太快,病例上的字又潦草得看不懂。

樊先生熟练把我抱起来,“冰敷。”

“哦哦。”我不敢动,一直到治疗完回家躺在床上都是懵的。

好不容易的假期,就这么没了!

暮戚搬去和男朋友住后,没事还是会回来看看我过得怎么样。

“潘……”她看起来十分痛苦,把拿着的两张舞会邀请函不假思索扔到一边。

颜色艳丽,一看就知道是谁的——付岩他学院电子音乐专业的拉拉队队长。

一个挺“飒”的女孩。

“你想去?”暮戚凑近,顺着我的目光看到邀请函,“那我陪你一边坐着?”

“玩得开心。”我微笑,接受了她回来时给我带礼物的好意。

没过多久,樊先生来了。

“走路来的。”他轻车熟路坐在一旁的钢琴凳上,也不好奇怎么会有钢琴。

蒋鹤归的。

他说以后在这里给我弹钢琴。

买的钢琴到了;却不知道他在国内有没有学会弹琴。

“还在为车牌的事难过吗?”我坐起身看着他,离得太远无法抚平他因为思考而堆起的额头皱纹。

樊先生车牌被吊销后,车库里的豪车一辆也开不了,但这不是最重要的。

“司机的也是吗?”我问。

“嗯……”他点头。

给樊先生当司机很不容易,前司机是个日耳曼人,每天都顶着个黑眼圈。

现在车牌没了,开不了车。

樊临时找不到司机,出行受阻,更别提不和我在一起时需要日理万机。

暮戚说,一定是樊先生冲动时做了些什么,还要逼着下属一同承受后果。

樊先生的司机因为车牌违规——暮戚告诉我的。她是交通安全的志愿者。

那辆车也是一个锚点。

司机开的是樊先生赠送的车,他当时中晚高峰下班,刚好堵车被人举报。

连号车,人眼红。

车的交接手续大半也有问题。

至于其中恩怨,不是我该问的,我还想在他身边多呆久一点,当个花瓶。

“要不我送你辆车?”他问,听起来像是对刚才不等我的补偿,“喜欢哪款?”

“谢谢你。”我说。

“我真的送。”他微微皱眉,似乎对我的礼貌感觉莫名其妙。

“我真的谢谢你。”我坚定看向他,不想被他摆一道,然后一直郁闷到回国。

只能闷着;我可不敢顶撞他,人家一个眼神就能让我失去稳定的合作方。

“怕什么?”他挑眉,突然笑了,“你是个守规则的人,居然担心出事吗?”

我摇头,笑道,“担心的。之前自行车摔过一跤,现在什么车也不敢开了。”

“这什么逻辑?”他的表情有点难看,我跟着赔笑,仿佛真是没有心机似的。

当然,这不影响我后来开着蒋鹤归的跑车到处飞,毕竟那真的很有意思。

更不影响樊先生真的送我车。

“我没有驾照。”我纳闷,整个他举行的迎接新车仪式都只能尴尬地走流程。

“看着也不错。”他拍拍我的肩,仿佛对一个矜矜业业的下属,“车型很好看。”

二门二座,我有些好奇。

颜色也很好看,银灰带点蓝,车身有些低矮,上车的时候有些不适应。

我第一次坐到了主驾驶。

“Carrera GT到处都有。”他声音低沉道,“价格不贵,你平时开去上学很合适。”

“我没有驾照。”我重复,说话间无意触碰到前照灯的开关,被吓了一跳。

“灯也好看。”他手搭过来把灯关掉,拉着我的手摸了摸车钥匙,“保管好哦。”

钥匙上印着GT,一眼看到。

“不喜欢吗?”看我一个新手不敢动,他打趣道,“下次送你一个全自动的。”

全自动技术当时在德国还没普及,但他给了承诺。

几年后他在技术出来后第一时间的确送了我一辆车,安全性能世界最高。

那是他唯一一次到国内见我。

“富士山。”他留下一张机票,却不知道我连去日本的签证都没有。

我在国内刚成立工作室,我们吃了一顿饭,蒋鹤归请的火锅。

“你男朋友?”他问。

我摇头,“未婚夫。”

他想触碰我的手马上收回,我第一次在这个三十多岁男人脸上看到失落。

我假装没看到,招呼大家吃饭。

樊先生颇负盛名,在国内的名气比国外还高,孙妤齐隽羽都知道。

虽然那是近来的事。

印象里他还是有温度、能一直陪着我的朋友,现在却是家喻户晓的人物。

“别送我了小鱼。”他停下脚步,犹豫之后上了车,目视前方,车自动关门。

手上的机票格外潮湿。

他明明知道我去不了,对我而言无疑是废纸一张。

当初他不能陪我回广州,今天我不能跟他去日本,我们缘分看到了尽头。

日本是他在德国外的第二个根基,那里有他的许多产业。

“你不送了吗?”蒋鹤归出现,他没有樊先生高,反而让人感觉有安全感。

我摇摇头,“太远了。”

一直以来我都没见过樊先生开车,直到我们最后一次见面也是。

听说樊先生半年前失去车牌是因为醉酒超速驾驶,具体原因我不知道。

也不敢猜。

乌云之下是绿水还是青山;鸳鸯色的眼睛难以捉摸,也看不清他的心思。

我不认为违法是他的风格。

但我不能用性命担保。

现在我不是模特,却比在柏林被骗拍私密照一样的照片还要赤裸。

一颗心,滚烫在冰水中。

蒋鹤归亲了亲我的脸,顺便帮我理了理鬓边发,等着我主动去牵他的手。

“我爱你。”我看向他。

可他终究不是我梦里的人;蒋鹤归身上没有足够吸引我的任何信息素。

我不爱他。

但不影响作为移情对象;只要我足够安分守己,蒋鹤归绝对发现不了。

蒋鹤归的反应很奇怪,我第一次在他漂亮又有激情的眸中窥探出冷漠。

“怎么了?”我试探着问。

“好久不见。”蒋鹤归喉结滚动,白衬衫加休闲西装裤和当年成年礼时一样。

那时我心里还有他。

也会不时用少女羞涩的目光像这位外表卓越的同龄人释放出热情信号。

回国后,我每天都失落。

在柏林,我每天期待和樊见面,哪怕是匆匆一眼后说再见。

他经常这样。

在我家楼下等我,就为了一面。

樊的时间很珍贵,为我弥留的时间大概够他拿下一整个大西洋。

哪怕只是个比喻。

“富士山。”

樊先生给我发来一张照片,里面是他和富士山的合影。

他不轻易出现在照片里。

但离开我之后,反而有了变化,这也导致我们过去不可能有合照。

而我只能保存他的单人照片;十九岁时的心思在二十一岁时悄然变质。

“蒋鹤归,我们去日本吧。”

我突然说,在他单纯的目光对视上我的眼睛前先把蒋鹤归抱在怀中。

樊会不断推开我,蒋鹤归不会。

他身上没有什么香味,就像我只是在寻常地呼吸,和一个陌生人对视上。

他一向不会拒绝我。

“不行。”他轻声把我推开,转而用他洗手不久冰凉的双手和我双手紧握。

“我们不是要订婚了吗?”他看起来有些伤心,这让我有些为难,“为什么要跑到那么远的地方去,而且都跟齐隽羽他们说好了……”

好可怜,像小狗。

而我恰好不是会喂流浪狗的人,因为饥饿会让他们将好心人误伤。

我不想受伤。

“对不起。”我赶忙哄道,赶紧蹙眉假装难过,“我只是想看雪,我想柏林了。”

蒋鹤归不语,面部表情慢慢舒展,就像一张旧报纸被摊开一样疲惫。

或许他想起给我买的房子,于是说:

“那我们去看雪吧。”

经常需要各地出差或者巡视工情的蒋老板四海为家,所以各地都有房子。

“BJ?济南?”他手机点开地图,平板放在一边,是他做好旅游攻略的框架。

“小鱼,你想去哪?”

我很难再对这双真诚又期盼的目光再提起柏林,在地图中随意点了一下。

他轻笑,我们接了一个吻。

我下意识闭上眼睛,但很快睁开,暧昧的气氛被我们两人的对视给打破。

我想告诉自己:那不是樊。

那他呢?

“柏林起雾了。”他说,“小鱼,你真的那么喜欢那个地方吗?”

我眨了眨眼睛,心里不算愉快;实际上我不爱城市,只爱在那里的人。

樊去了日本,我却在怀恋德国;小鱼好像永远留在了那座美丽的城市。

我们各盖一张被子睡觉。

我闭上眼睛装睡,等身旁的人没动静才敢畅想和樊先生的平行世界。

半个手臂距离有一个粉色床头柜,里面是身边人单程九千四百多公里的来回机票,我数过,一共是23张。

“对不起……”我在心里小声,这句道歉是给蒋鹤归的。

还有十八岁的潘小鱼。

高考完,风华正茂,大家都打扮得很精彩来迎接未来的光明璀璨。

蒋鹤归骑着机车高呼:

“我十八岁了!”

他是8月18日生日,对应的是1945年8月18日广州湾回归。

所以他叫蒋鹤归。

他的母亲是湛江人,就是广州湾;哥哥的名字也一样,和历史事件挂钩。

“蒋鹤归!”我突然想起,“你现在才十八岁,那之前载我……是在骗我?”

“小鱼忘了我的生日!”他倒打一耙,丛机车上条下来,拉着齐隽羽哭诉。

假哭。

“能参加F2开不了机车。”他突然一脸认真,“性同意年龄14玩不了手游?”

又在炫耀自己提前批的驾照。

“蒋鹤归。你报了哪个学校?”孙妤走出了房子,脸上化着淡妆。

浅粉色的腮红横着扫在脸上,我觉得不如不化——她素颜有种生命力的美。

“家里给报的,我拗不过我哥。”蒋鹤归叹了口气,“一个本科,就是有点远。”

他的“远”好像永远没有概念。

齐隽羽弯腰给孙妤涂口红,我看向蒋鹤归,笑道:“蒋少怎么不化妆?现在男生化妆很Fashion哦。”

“不会哦。”他摆了摆手,盯着齐隽羽的背影,“你说阿羽是怎么学会的啊?”

不知谁的手机在放直播,染着红毛的游戏男主播这时刚好拿下五杀:

“菜就多练!”

不好笑到了好笑的地步,我抿唇,越想越不对,莫名其妙笑了起来:

“哈哈,哈哈哈……”

“你还是笑起来好看。”蒋鹤归凑近,那么大一张帅脸一下子怼在我面前。

“你们也涂口红啊?”齐隽羽凑近,后面是比刚才脸更红的孙妤。

“怎么涂脸上了?”蒋鹤归皱眉,批评齐隽羽,“你这不行啊,涂嘴的东西给自己女朋友上脸。”

“没有。”孙妤解释不清了。

“好了好了。”我无奈,真幼稚,把蒋鹤归让我保管的眼镜还给他,“拿着。”

“镜片好像花了。”我呼吸两秒,蒋鹤归居然已经找到了一处精细的划痕。

“你讹我呢?”我皱眉,下一秒,那张帅脸带着金丝眼镜莫名其妙凑了过来。

“有病。”我扭过头。

心跳好快。

我是不是突然得了心脏病?

这种心动,第二次被唤醒来自另一个男人,后来他说他名字是樊御权。

成熟的男人有种独到的魅力,尤其说在他对怀里的我说“我早就看穿你,但是你真的很可爱。”的那一刻。

花言巧语就应该让他们说,因为樊先生说任何漂亮话都能够兑现承诺。

我不太会跳舞,只会一些简单且大众的舞步,就这样一步、一步……

跌入樊御权的怀中。

“没想到你真的会来日本。”他为我戴上滑雪护目镜,我们在冬日纯洁的朝阳下对视着。

拿出那把GT钥匙,问:“你可以给我一个家吗?这辆车我还不会开。”

日本就那么大点,我们这次见面是不期而遇,我把这归咎为“缘分”。

这次是和孙妤一起来的,她要到北海道那边写生,顺带完成插画商稿。

我就是想来,两人也有个伴。

“学车?”他把同伴给的烟放入口袋里,“潘小姐,那你现在敢跟我走吗?”

“今天不行。”我这么回答,而樊先生似乎对我的回答没有预期。

“今を楽しむ。”

他教我滑雪,很有意思;下午我和孙妤一起跑去滑冰,也十分有趣。

“你上午去哪了?”孙妤问,一边看我回来路上给蒋鹤归他们买的礼物。

“我干女儿的、你的……”我早就想好了怎么解释,绝口不提遇见了樊先生。

孙妤的女儿叫齐沫璃,一个聪明可爱的小朋友,也是我的干女儿。

第一次见面带的奶粉,现在给她准备的是这边的“食玩”,她说过很喜欢。

“对了小妤。”我看向坐在榻榻米上织围巾的孙妤,那是织给女儿的,“沫璃第一次喊你妈妈是什么感觉?”

“很惊喜……”她眼睛一亮,把织围巾的东西轻轻放在榻榻米上,“真想知道?”

“也不是……”我有种不好的预感,孙妤的抑郁好了后变得比从前更活泼了。

“不逗你了。”孙妤把纳豆收起来,那是我们午饭的菜,“听说你悔婚是因为身体原因?为什么不和我说啊?”

我下意识摸了摸肚子,之前和蒋鹤归说的原因是不想要孩子,但结婚后家里会催生……还举了一个堂姐的例子。

我们办了婚礼,但是没领证。

蒋鹤归给的彩礼很丰厚,让我爸都连夜把一家庄园转给我当作嫁妆。

但我早就被喂贪了。

樊先生送我的珠宝很多都升值,随便一件就足够让这场婚礼升一个level.

我根本做不到安分守己。每天都想着去日本,一个过去从未设想的地方。

樊先生,好久不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