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十一章 可乐头盔、蓄雷池与同步率20%的直播
出租屋里死寂得能听见灰尘落地的声音。刘深像个被雷劈了的木头桩子，杵在泡面汤和抽象派火车草图前，眼睛还死死盯着那面恢复正常的墙壁。刚才那几行鬼火般的文字——“同步率15%”、“低维映射”、“干扰源锁定”——像淬了毒的冰锥，狠狠扎在他刚燃起没多久的“三造大汉”豪情上。
“造个锤子…”他声音发飘，带着劫后余生的虚脱感，“同步率？映射？锁定？这他妈是三国还是黑客帝国啊…”
他低头，看着手里那张被汗水洇湿、画着油浸软木塞和跷跷板传动杆的“蒸汽机改良说明书”，第一次觉得自己像个在核反应堆旁边玩泥巴的傻子。
“咕噜噜…”肚子不合时宜地发出抗议。饥饿感终于压倒了恐惧和荒谬感。刘深这才想起自己穿越回来还没吃过东西。
他拖着灌了铅的双腿挪到厨房，翻箱倒柜，只找到半包受潮的薯片和一瓶不知道过期多久的可乐。
“妈的，同是可乐命，人家在东汉当护腕，老子在现代喝过期水…”他自嘲地嘟囔着，拧开瓶盖，仰头灌了一大口。甜腻带着点怪味的液体滑过喉咙，稍微拉回了一点神志。
他捏着空可乐罐，看着那鲜红的商标，脑子里不受控制地闪过关羽那张严肃研究可乐罐护腕的脸，还有张飞嚷嚷着要造火车的憨样。
一丝微弱但异常坚定的火苗，在心底那片被恐惧和混乱冻结的冰面上，又顽强地燃了起来。管他什么同步率干扰源！老子答应过的事，吐口唾沫是个钉！
不就是给军师当人肉百科加技术顾问吗？干就完了！他恶狠狠地把空可乐罐捏扁，像捏死一只讨厌的虫子，随手精准地投进了墙角的垃圾桶——那里已经堆了好几个同款。
“叮咚！叮咚！”
门铃声再次响起，吓得刘深差点把手里剩下的薯片扬了。这次不是快递，是外卖。一份豪华加量的黄焖鸡米饭。
食物的香气瞬间驱散了满屋的阴霾和胡思乱想。他狼吞虎咽，感觉活着的滋味又回来了。
吃饱喝足，勇气值似乎也回满了点。他深吸一口气，目光再次投向床底那片幽暗。这次不是恐惧，而是带着点豁出去的决绝。他找来一根晾衣杆，远远地、小心翼翼地捅了捅那个传出过诡异震动的旧纸箱。
没反应。
又用力捅了捅。
还是没反应。安静得像块真正的废品。
刘深胆子大了点，屏住呼吸，用晾衣杆一点点把那个蒙着厚厚灰尘的旧纸箱从床底勾了出来。箱子很轻。他戴上厨房的厚手套，毕竟安全第一！像拆炸弹一样，用裁纸刀划开封箱胶带。
盖子掀开。
一股陈年的灰尘味扑面而来。
里面没有想象中闪烁着幽绿光芒的恐怖设备，只有几样落满灰尘的旧物：一个断臂的奥特曼模型（小学黑历史），几本卷了边的漫画书，一个屏幕裂了缝的旧平板电脑…以及，压在箱子最底下的，一个巴掌大小的黑色塑料方块——一个早就被淘汰的、品牌都没听过的、廉价的…微型投影仪。
刘深：“……”他拎着那个轻飘飘、布满灰尘的塑料方块，翻来覆去地看。这玩意儿？就是刚才发出恐怖震动、还搞出鬼火投影的元凶？他依稀记得，好像是某次公司年会阳光普照奖？拿回来就扔床底吃灰了。
他抱着万分之一的侥幸心理，找到投影仪侧面一个几乎看不清的充电口，又翻箱倒柜找出一个老式安卓充电线插上。等了半天，投影仪毫无反应，指示灯都没亮。
“果然…就是个破塑料…”刘深松了口气，随手把投影仪丢回旧纸箱，连带着其他垃圾一起踢回了床底。看来之前就是电池漏液或者什么短路闹的鬼！
自己吓自己！他拍了拍手上的灰，感觉心头一块大石头落了地。至于那诡异的投影？幻觉！一定是穿越后遗症加压力太大产生的幻觉！没错！
警报解除，刘深感觉世界都明亮了。他重新坐回电脑前，看着诸葛亮那卷充满古意的蒸汽机图纸，又看看自己画的“油浸软木塞密封法”和“跷跷板传动杆示意图”，一股使命感油然而生。
“军师！等着！哥们儿给你开挂！”他撸起袖子，重新投入“人肉百科”的伟大事业中。这次他学聪明了，不再死磕原理，而是专注于“实操指南”！他疯狂搜索：
“如何用土法炼焦炭（简易版）”
“东汉末年能找到的最硬木材是啥？”
“铜器铸造常见缺陷及避免方法（古人版）”
“简易水压测试土办法（检测气缸密封性）”
他把搜到的各种土法、偏方、甚至民科论坛的“奇思妙想”只要看起来有一丁点可行性都截图、复制、整理成一份图文并茂、极其接地气的《蒸汽机实操避坑指南（东汉特别版）》。为了诸葛亮能看懂，他还贴心地用红笔在打印出来的图纸复印件上，画满了各种箭头和极其幼稚的注解：
“此处需加厚！否则炸膛！”（画了个爆炸的小人）
“此杆需硬木！找铁匠老王家那根压箱底的枣木！”（画了个大拇指）
“密封圈！油浸牛皮！三层！扎紧！”（画了个捆粽子）
就在他画得兴起，甚至开始畅想诸葛亮在荆州点起第一台蒸汽锅炉的壮观景象时——
嗡！
口袋里的穿越专用手机，毫无征兆地震了一下！很轻微，像是一条普通的消息提示。
刘深动作一顿，心头警铃大作！他小心翼翼地掏出手机。屏幕依旧是漆黑的，但当他手指无意中碰到屏幕边缘时——
嗤啦…！
一声轻微的电流杂音。
紧接着，那块冰冷的屏幕中心，那熟悉的、令人心悸的惨绿色光斑，幽幽地、稳定地亮了起来！比之前任何一次都要清晰、稳定！
几行幽绿的小字，如同冰冷的判决书，无声地烙印在屏幕上：
「信号源：本机（唯一）」
「时空坐标映射：荆州」
「能量场同步率：20%」
「低维信息流稳定…可观测…」
同步率20%了？！还“可观测”？！观测什么？！
刘深的心瞬间提到了嗓子眼！他猛地抬头，惊恐地环顾出租屋。墙壁？天花板？窗外？哪里？！哪里会被观测？！
就在他神经绷到极致时——
嗡！嗡！嗡！
床底下，那个装着廉价投影仪的旧纸箱里，再次传来了持续而低沉的震动！这一次，震动带着一种奇特的韵律，仿佛与刘深手中手机的震动隐隐呼应、共鸣！
“又来？！”刘深头皮发麻，刚想扑过去把那个破投影仪砸了——
他手中手机的屏幕，那惨绿色的光斑猛地扩散开来！瞬间覆盖了整个屏幕！屏幕变成了一片纯粹的、幽深的惨绿！如同通往异界的门户！
紧接着，那惨绿的屏幕上，光影开始剧烈地扭曲、晃动！仿佛信号极差的电视雪花屏！刺耳的电流杂音滋滋作响！
几秒钟后，扭曲的光影猛地一定格！
虽然画面依旧布满了闪烁的噪点，色彩也泛着诡异的绿光，但刘深还是瞬间认出了画面里的景象！
那是一个古朴的厅堂！木质的梁柱，粗糙的土墙，墙上还挂着一张弓！画面中央，一个高大魁梧、满脸虬髯的壮汉，正背对着镜头，低着头，似乎在鼓捣着什么。他那标志性的大嗓门，即使隔着屏幕、带着电流杂音，也清晰地传了出来，充满了困惑和不耐烦：
“军师！这玩意儿到底咋弄？俺这脑壳都快挠破了！这‘蓄雷池’（充电宝）的‘孔’倒是找着了，可这‘黑砖头’（手机）的尾巴（充电线插头）它…它咋对不上啊？这孔也太小了！塞不进去！急死俺老张了！”
是张飞！画面里的绝对是张飞！他正拿着一个崭新的充电宝和那部穿越手机，试图把USB插头怼进Lightning接口！看那架势，再用力点能把手机撅折了！
刘深的下巴“哐当”一声砸在了键盘上！眼珠子瞪得溜圆！
同步率20%…低维信息流稳定…可观测…观测的是…张飞在荆州研究怎么给手机充电？！
这他妈是…跨时空直播？！
就在刘深被这惊悚又荒诞的一幕震得魂飞天外时，镜头（或者说，手机屏幕的视角）似乎被张飞的动作带动着晃了一下，画面边缘扫到了旁边。
只见关羽端坐在一张矮几旁，依旧面如重枣，神色威严。他面前摊着几张…图纸？刘深定睛一看，差点一口老血喷在屏幕上——那正是他之前画的、沾着泡面汤的“蒸汽机改良说明书”复印件！上面他画的爆炸小人和捆粽子示意图清晰可见！
而此刻，关二爷正用他那双丹凤眼，极其严肃、极其专注地…研究着图纸上刘深用红笔圈出来的“气缸密封处”，以及旁边那个幼稚的“油浸软木塞”示意图！
他骨节分明的手指，正小心翼翼地捏着一块…被削得方方正正、油光发亮的…软木塞！旁边还放着一小碗清亮的油！显然是在进行“东汉末年复原实验”！
更让刘深眼前发黑的是，关二爷那标志性的美髯上，似乎…还沾着几点可疑的油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