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十二章 未来人，卫生巾，以及曹操的阴影（一）
浓重的血腥气混着焦糊味，沉甸甸地压在长坂坡残破的营地上空，挥之不去。
刘深坐在一块冰凉的石头上，对面是诸葛亮，那双洞悉人心的眼睛此刻直勾勾地盯着他，旁边还有耳朵竖得老高的刘备和张飞。篝火噼啪作响，映得人脸忽明忽暗。
“所以，”诸葛亮的声音不高，带着一种尘埃落定后的平静，羽毛扇都忘了摇，“深兄非是餐霞饮露之仙，实乃…千年之后来客？”
“对！”刘深破罐子破摔，梗着脖子，反正最离谱的穿越都经历了，还怕个啥，“我们那儿没神仙，但有…呃…”他卡壳了，脑子飞速运转，试图把现代文明压缩成古人能理解的词汇，“有铁皮盒子自己会跑，叫‘汽车’；有铁鸟能在天上飞，叫‘飞机’；还有…千里传音，巴掌大的小盒子就能办到，叫‘手机’！”他下意识摸了摸自己那部黑屏已久的“砖头”。
“鸡？会飞的铁鸡？”张飞铜铃眼瞪得溜圆，嗓门震得火苗乱晃，“还能千里传音？那炖汤岂不美哉？”
刘备赶紧咳嗽一声，示意三弟闭嘴，但自己脸上也写满了“这怕不是个疯子”的震惊。
诸葛亮却猛地从袖中掏出一卷空白竹简和一支小毛笔，动作快得带风：“铁车？铁鸡？手…机？深兄且慢，容亮一一记下！此‘汽车’日行几何？以何为力？‘飞机’翱翔九天，可载几人？‘手机’传音，需何等符咒驱动？”他两眼放光，笔尖悬在竹简上，像个求知若渴的私塾学生，哪里还有半分运筹帷幄的军师风范。
刘深嘴角抽搐，看着诸葛亮那副“学术狂人”的架势，头更疼了：“车…烧油，或者用电。飞机…能装好几百人吧。手机…靠信号，信号就是…呃…”
他比划着，绝望地发现这玩意儿根本没法解释，“算了算了，你就当是…一种看不见摸不着的‘气’！比你们练的内功神奇多了！”他放弃挣扎，胡乱总结。
“气？”诸葛亮笔走龙蛇，在竹简上飞快写下“神奇之气”，若有所思。
“还有！”刘深想起那堆烫手山芋，赶紧转移话题，“我寄来的那些…‘白棉软甲’！不是让你们穿的！更不是吃的！”他想起之前闹出的乌龙就头皮发麻。
“那是…呃…女子月事…就是…女人每个月不舒服那几天用的！吸…吸水防漏！”他憋得满脸通红，总算把核心功能吼了出来。
死寂。
绝对的死寂。连篝火的噼啪声都显得格外刺耳。
刘备、张飞的表情瞬间石化，仿佛听到了盘古开天辟地以来最荒谬的宣言。
诸葛亮悬着的毛笔尖，一滴浓墨“啪嗒”滴在刚写好的“神奇之气”四个字上，迅速晕染开一团污迹。
他本人则僵在原地，脸上青一阵白一阵，羽毛扇无力地垂落膝头。
显然，算无遗策的卧龙先生，千算万算，也绝没算到那些洁白柔软、被他们私下揣测为某种仙界护心镜或高级绑腿的神物，竟有如此“神圣”的使命。
“噗——哈哈哈哈哈哈！”张飞第一个绷不住，那笑声如同平地炸响一串惊雷，震得旁边打盹的马匹都惊得扬起了蹄子。
他捂着肚子，笑得眼泪狂飙，几乎要滚到地上去，“女…女子…月事…吸水…哇哈哈哈！军师！军师你天天揣怀里当宝贝的‘护身软甲’…哈哈哈！笑死俺老张了！比那华雄的胡子还滑稽！”他指着诸葛亮，笑得直打跌。
刘备也忍俊不禁，赶紧用袖子掩着嘴，肩膀可疑地耸动，显然憋笑憋得十分辛苦。
诸葛亮的脸彻底黑如锅底，额角青筋突突直跳，握着竹简的手指捏得发白。
他深吸一口气，再吸一口气，才勉强维持住摇摇欲坠的风度，声音像是从牙缝里挤出来的：“深兄…此物…此物当真…精妙绝伦…”每一个字都透着想杀人的寒气。
就在这尴尬与爆笑齐飞的诡异时刻，赵云一身是血地快步闯入这片小小的“学术探讨”兼“卫生巾科普”现场。
他铠甲上还带着新鲜的刀痕，面色却异常激动，手里高高举着一样东西——一片撕开了包装、沾满暗红血迹的洁白卫生巾。
“主公！军师！奇物！当真是奇物！”赵云声音带着沙哑的亢奋，完全无视了现场诡异的气氛。
“方才末将为重伤士卒包扎，金疮药耗尽，情急之下想起深先生寄来的此物，权且一试！谁知！止血之效竟如此神速！触之即止，远胜寻常布帛金疮药！轻伤者裹上，片刻便能止住！此乃天赐神物，救我士卒性命！”
刚才还弥漫着的爆笑和尴尬瞬间被冻结、打碎。所有人的目光“唰”地一下，全聚焦在赵云手中那片染血的白色上。
刘备猛地站起身：“当真？！”
诸葛亮眼中瞬间爆发出骇人的精光，方才的羞恼一扫而空，只剩下纯粹的、炽热的、属于军师的算计光芒！
他劈手从赵云手里夺过那片卫生巾，指尖感受着那柔软却极具吸附力的材质，又仔细查看那迅速被血液浸透却牢牢锁住液体的棉层，口中喃喃：“吸水…极佳…贴合皮肉…轻便柔软…遇血凝滞…”
他猛地抬头，目光如电射向刘深，哪里还有半分窘迫，只剩下“捡到旷世珍宝”的狂喜，“深兄！此物…战场神品！价比万金！”
“快！”诸葛亮转身，语速快得如同连珠炮，对着旁边同样被这神效惊呆的亲兵吼道，“传令！速将营中所存所有‘白棉软甲’…不！所有‘神效止血带’尽数取出！优先配给伤兵！重伤者三层包裹！轻伤者亦不可轻忽！快！”
他眼中闪烁着近乎狂热的光芒，仿佛看到的不是卫生巾，而是堆积如山的士卒性命和扭转战局的筹码。
张飞的笑声戛然而止，嘴巴张得能塞进个鸭蛋，看看诸葛亮手里的“神物”，又看看刘深，挠着头嘟囔：“这…这玩意儿…还能这么用？俺老张刚才还笑话军师…这…”
命令飞快传下。很快，一包包洁白的卫生巾被拆开，分发。起初，不明所以的士兵们拿着这轻薄柔软、带着淡淡异香的“白布”，面面相觑，眼神困惑甚至带着点羞涩。
但当第一个腿部被长矛撕裂、血流如注的伤兵在医官指导下，用几片卫生巾紧紧按裹住伤口后，那汩汩外涌的鲜血竟真的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减缓、停滞！
伤兵惨白的脸上露出一丝难以置信的轻松。
“神了！真神了！”旁边围观的士兵爆发出一阵惊呼。
“比布条管用多了！又软又贴！”
“快！给我兄弟也裹上！他胳膊还在冒血！”
恐慌迅速被惊喜取代。卫生巾被争抢一空。士兵们笨拙却认真地撕开包装，互相帮忙，将这片片洁白紧紧缠绕在淌血的伤口上。
一时间，残破的营地内，触目惊心的血色旁，点缀起了一片片奇异却带来生机的纯白。呻吟声似乎都减弱了几分。
夜色如墨，沉沉笼罩大地。对面，曹军连绵的营盘灯火如星海，肃杀之气弥漫。
中军大帐前，曹操身披大氅，负手而立，鹰隼般的目光投向远处那一片狼藉却透出诡异生机的蜀军营地。他的眉头越锁越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