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十四章 荆州城、青玉净盆与鬼魅魍魉(一))
长坂坡的硝烟和血腥气被马蹄远远抛在身后,荆州城灰扑扑的城墙终于在视野尽头显露轮廓。劫后余生的队伍,气氛松弛中带着压抑的疲惫。
刘深混在刘备亲卫队里,骑着一匹老实巴交的驽马,感觉屁股都快颠成了八瓣。他一手死死攥着缰绳,另一只手则像焊在了外套口袋上,紧紧捂着里面那块冰冷坚硬的“砖头”。
自那夜手机屏幕幽幽亮起鬼火般的文字后,一种无形的寒意就黏在了他后脊梁骨上,挥之不去。定位?谁在定位?定位我这个倒霉蛋干什么?
他无数次想把那破手机掏出来再仔细看看,又怕那诡异的绿光再次亮起,被旁边眼尖的诸葛亮或赵云瞧出端倪。他只能像个怀揣炸弹的贼,一路心神不宁,看谁都像在监视自己。
头顶掠过的飞鸟,远处田埂上劳作的农人,甚至张飞那震耳欲聋的鼾声,都让他疑神疑鬼。
“深兄弟!”张飞策马靠过来,大嗓门吓得刘深一哆嗦,“进城啦!蔫头耷脑作甚?荆州城可比那破坡头舒坦多了!
待会儿让大哥给你寻个上好的客舍,再烫两壶好酒,压压惊!”他蒲扇般的大手习惯性地又要往刘深背上招呼。
刘深赶紧侧身一躲,挤出个比哭还难看的笑:“谢…谢三将军…我就是…有点累…”他目光飞快扫过张飞的脸,确认对方只是单纯热情,并无探究之意,才稍稍松了口气。
眼角余光却瞥见旁边诸葛亮羽扇轻摇,那双洞悉一切的眼睛似乎不经意地在他紧捂的口袋上停顿了一瞬,又若无其事地移开。刘深的心又提到了嗓子眼。
荆州城比刘深想象的要大,但也更显破败。战乱的阴影尚未完全褪去,城门守卫森严,街道两旁行人不多,不少房屋还残留着烟熏火燎的痕迹。刘备一行入城,引来不少百姓畏缩又带着期盼的窥探目光。
刘深的“上宾待遇”,最终落实在靠近刘备临时府邸的一处僻静小院。院子不大,胜在干净,还有个小柴房。
领路的军士恭敬地把他送到门口:“深先生,主公吩咐,此间您暂且安歇,一应所需,只管吩咐。”
“多谢。”刘深点头,迫不及待地想把自己关进去研究手机。刚推开吱呀作响的木门,身后传来一个低沉威严的声音:
“深先生留步。”
刘深回头,只见红脸长髯的关羽不知何时已立在院中枣树下,丹凤眼微眯,一手抚须,一手竟提着一个…刘深极其眼熟的、印着某可乐商标的红色塑料空罐!那罐子被洗得干干净净,在关羽骨节分明的大手中显得格外诡异。
“关…关将军?”刘深舌头有点打结,眼睛死死盯着那个可乐罐。这玩意儿绝对是当初他给诸葛亮“整活”寄来的“仙酿”之一!怎么在关羽手里?
关羽将可乐罐轻轻放在院中石桌上,发出清脆的塑料磕碰声。“此物,乃军师转交于关某。”他声音沉静,听不出情绪,“军师言道,深先生来自异域,所用器物,恐有我等不识之妙处,随意丢弃恐生不测,或亵渎天物。故命关某留意收集。”
他顿了顿,目光扫过刘深瞬间僵硬的脸,“此‘赤壶’,轻若无物,坚韧异常,水火不侵,确非凡品。深先生可知其真正用途?或…有何禁忌?”
刘深看着那个在东汉末年的阳光下闪闪发光的现代垃圾,一股荒谬感直冲天灵盖。禁忌?
最大的禁忌就是它不该出现在这里啊军师!还收集?您这是打算开东汉废品回收站吗?!
他嘴角抽搐,努力组织语言:“呃…这个…关将军,此物名为‘可乐罐’,就是…装一种…甜滋滋、带气泡的黑水…呃…饮料的。喝完了,就是个空罐子…没…没什么大用,也…也没什么禁忌。当个…当个摆设?或者…装点小零碎?”他实在想不出这玩意儿在三国能干嘛。
“装点零碎…”关羽若有所思地点点头,似乎觉得这用途还算合理,又似乎有点失望于其平凡。“原来如此。那…此物便留于先生处。”
他不再看那可乐罐,目光转向院角那个不起眼的小柴房,“另有一物,军师特命安置于先生房中,言道乃先生家乡惯用之物,或可解先生起居之困。”
刘深心中升起不祥的预感。他顺着关羽的目光看向柴房门口——那里赫然放着一个崭新、厚实、散发着原木清香的…马桶!还是带盖的那种!旁边甚至还贴心地配了一小袋石灰(显然是用来替代冲水的“除秽粉”)!
刘深眼前一黑。诸葛亮!你到底把我寄来的《简易卫生设施改造手册》看了多少遍?!连马桶都给我造出来了?!
关羽见刘深脸色变幻,以为他是感动,语气竟带上了几分少有的温和:“此物乃按军师所示图样,寻巧匠以硬木精心箍制而成,内壁打磨光滑,覆以清漆。军师称其为‘青玉净盆’,言先生家乡之人,皆坐于此物之上…嗯…行事。”
纵是关二爷,说到此处,长髯也微不可察地抖了一下,显然也觉得这“坐式”排泄法过于惊世骇俗。“先生且试试,若有不妥,关某再命人改进。”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