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五章 舰桥风暴

登陆舱与守望号成功对接的那一刻，林默才真正松了半口气。

通道舱门缓缓滑开，副舰长陈曦早已带着几名军官等候在接驳口，神色紧绷。看到林默浑身血污、左臂伤口还在渗血，她眉头一蹙：“少校，你受伤了。”

“小伤。”林默拨开她伸来的手，目光直接扫过众人，“所有人，立刻到舰桥开会。另外，把医疗兵叫来，先救治幸存者。”

一行人快步走向舰桥。通道里气氛压抑，所有路过的船员都下意识侧目——谁都看得出来，他们带回来的不只是幸存者，还有一团足以掀翻整支舰队的烈火。

舰桥大门合上，林默将那枚从深岩7号带回的数据芯片拍在全息指挥台上。

“陈曦，解密这个芯片，把里面的内容投屏。”

“是。”

几秒钟后，巨大的星图被替换成一帧帧高清扫描画面。一颗通体翠绿、枝干横跨小半个星球的巨树出现在屏幕上，根系如同神经网络般蔓延在星球内部，散发着柔和的生命能量波动。

“这就是阿提卡族口中的——生命之树。”林默声音低沉，“深岩7号采矿队，根本不是正常采矿。他们一直在用违禁级深度扫描，穿透阿提卡族圣地的地层，采集生命之树的结构数据。”

全场一片寂静。

战术军官老周忍不住开口：“少校，这……这违反了联邦与阿提卡族的边境协议。联邦总部给我们的命令，只是维稳护航。”

“命令是假的。”林默直接戳破那层窗户纸，“从一开始，总部就知道这件事。深岩7号是他们的先遣队，我们，是他们的挡箭牌。”

他调出之前与黑甲指挥官对峙时的录音。

沙哑而愤怒的阿提卡语被翻译成联邦语，在舰桥里回荡：

“你们的射线正在腐蚀它的根系，那是我们文明的根基……”

“他们想要的不是星髓，是我们的生物科技……”

“只要掌握生命之树，就能制造出无敌的生物武器。”

播放结束，舰桥内空气几乎凝固。

陈曦脸色发白：“所以……阿提卡族的攻击，不是无端挑衅，而是自卫？”

“是。”林默点头，“采矿队违规在先，阿提卡族反击在后。真正挑起冲突的，是联邦总部那群躲在地球的政客。他们故意隐瞒信息，把我们推到火线上，就是为了借冲突之名，全面入侵阿提卡星域，夺取生命之树。”

“那我们现在……算什么？”一名年轻军官声音发颤，“联邦的打手？侵略者的帮凶？”

这句话，戳中了所有人的痛处。

他们是星际维和军，使命是维护和平，不是充当高层掠夺的屠刀。

就在这时，指挥台突然亮起刺眼的红色。

联邦总部加密通讯，强行接入。

林默眼神一冷：“接进来。”

屏幕上出现一名肩扛将星的军官，面容刻板，眼神冰冷，正是这次任务的直接上司——中将索恩。

“林默少校，报告深岩7号情况。”索恩语气不带任何情绪，“是否回收星髓？是否清除当地敌对生物？”

“报告中将。”林默直视屏幕，一字一顿，“深岩7号采矿队，违反边境协议，非法扫描阿提卡族圣地生命之树，引发武力冲突。阿提卡族并非无端敌对，事件责任在我方。”

索恩的嘴角微微一扯，像是在嘲笑。

“林默，你在边境待得太久，脑子糊涂了。”他语气骤然严厉，“我不管什么协议、什么圣地。现在，我以联邦最高军事命令命令你：立刻携带所有数据，率舰队向阿提卡族核心星域推进，建立军事据点。”

舰桥内所有人都屏住了呼吸。

这是明目张胆的侵略命令。

林默站得笔直，声音平静却无比清晰：

“抱歉，中将。我拒绝执行侵略命令。”

“你说什么？”索恩几乎以为自己听错了。

“我拒绝。”林默重复一遍，目光没有半分退缩，“守望号是维和舰，不是侵略舰。我不会让我的人，为了你们的野心，去屠杀一个守护自己家园的文明。”

“你这是抗命！”索恩厉声呵斥，“信不信我立刻撤你的职，以叛国罪通缉你！”

“随便。”林默抬手，直接切断通讯，屏幕瞬间漆黑。

整个舰桥，落针可闻。

陈曦第一个回过神，上前一步：“少校，你知道你刚刚做了什么吗？切断总部通讯、拒绝执行命令……我们等于，和联邦翻脸了。”

林默看向舰桥内每一名船员，目光缓缓扫过一张张震惊、错愕、却又藏着一丝认同的脸。

“从现在起。”他声音不大，却重如千钧，“守望号，不听联邦调遣。”

“我们的任务只有一个——查明真相，阻止战争。”

有人握紧了拳头，有人深深吸气，还有人眼神里重新燃起了光芒。

他们是军人，不是傀儡。

陈曦沉默片刻，猛地挺直身躯，敬了一个标准军礼：

“守望号全体船员，听候少校命令。”

其余军官也纷纷反应过来，齐刷刷抬手。

“听候少校命令！”

林默回礼，转身看向舷窗外那片深邃幽暗的宇宙。

深渊边境的风，已经不再是冰冷的流放之风。

它变成了反叛的风。

联邦的追兵、阿提卡族的敌意、生命之树的秘密、隐藏在幕后的阴谋……

所有的风暴，都已朝他们袭来。

而林默和守望号，正式站在了风暴的正中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