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十六章 旧土硝烟
前传·守望之始
星际时代，地球。
战火在废墟上烧了整整七年。
国家界限早已模糊，只剩下两股力量在城市的骨骼里厮杀——
一方是联邦正规军，一方是盘踞在旧城区的地下武装。
那时的林默，还不是守望号舰长，也不是什么星河守望者。
他只是联邦第17机动小队，一名普通的下士。
“林默！左侧三楼！火力压制！”
队长的吼声从通讯器里炸响，子弹呼啸着掠过耳边，打在断墙上溅起碎石。
林默背靠焦黑的楼板，喘着粗气，枪口稳稳锁死对面窗口。
汗水顺着下颌滴落，砸在已经发黑的军靴上。
他刚满十九岁。
三个月前，家乡在战火中化为火海，父母失联，联邦征兵车开到家门口时，他只拎了一件外套就上了车。
没有热血，没有誓言。
只是……不想再眼睁睁看着一切被毁掉。
“砰——”
枪响，目标应声倒地。
队长松了口气：“干得漂亮！这小子枪法真毒。”
旁边一名老兵拍了拍他的肩膀，咧嘴一笑，露出一口被烟熏黄的牙：
“小子，够狠。我叫周正，以后跟着我，我罩你。”
林默微微点头，声音还有些青涩，却异常沉稳：
“谢谢班长。”
这个笑起来有点痞气的老兵，是他在军队里第一个朋友。
后来，所有人都叫他——老周。
战斗间隙，小队躲在一栋坍塌的教学楼地下室休整。
有人在抽烟，有人在擦枪，有人望着黑暗发呆，不知道能不能活到明天。
老周递过来半块压缩饼干，低声叹道：
“你说……我们这么打，到底图啥？”
林默默默啃着饼干，没说话。
图啥？
他也不知道。
上层的口号换了一茬又一茬，正义、和平、统一、未来……
可落在地面上的，只有尸体、废墟、孤儿、眼泪。
“听说了吗？”老周压低声音，“上面在搞秘密实验。”
林默抬眼：“什么实验？”
“不清楚，神神秘秘的。”老周皱眉，“只知道跟什么‘外星碎片’‘生命能量’有关，听说能造出超级士兵，不死不灭。”
林默眉头微蹙。
不死不灭？
他只觉得荒谬。
这世上，根本没有不死不灭的东西，只有死了都不能安宁的野心。
“别瞎传。”他淡淡道，“我们的任务，是保护平民，不是搞那些歪门邪道。”
老周嗤笑一声：“保护平民？你真信？小子，你太纯了。
上面那些人，眼里只有权力。
我们……只是棋子。”
林默沉默了。
他不是不懂。
只是不肯承认。
他始终固执地觉得——
就算世界烂透了，我也可以守住自己那一点底线。
保护无辜。
不杀平民。
不滥杀，不盲从，不沦为野心的工具。
深夜，紧急任务突然下达。
目标：突袭一处地下据点，清除武装头目。
情报称，头目藏在一栋居民楼深处。
林默、老周和小队全员摸黑出发。
可当他们真正潜入楼内，所有人都僵住了。
地下室里，没有武器库，没有重兵。
只有几十个瑟瑟发抖的老人、妇女和孩子。
他们只是平民。
队长脸色一变，立刻接通指挥部：
“报告！这里全是平民，没有武装目标！请求撤销行动！”
通讯器里，传来上级冰冷到没有一丝温度的声音：
“情报无误。立即清除。
反抗者，一律击毙。”
全队脸色惨白。
老周猛地攥紧枪，低吼：“疯了！这是屠杀！”
队长咬牙，额头青筋暴起：“我是军人，以服从命令为天职……”
“那不是命令。”
一个平静却异常清晰的声音，突然响起。
林默缓缓放下枪，站在所有人面前，挡在平民与枪口之间。
“那是犯罪。”
队长瞳孔一缩：“林默，你知道你在说什么吗？违抗军令，是枪毙！”
“我知道。”
林默抬头，目光清澈，却没有半分退缩。
“我当兵，不是为了杀平民。
我守的，不是命令，是人。”
他转身，看向角落里吓得发抖的孩子，轻轻放软了声音：
“别怕。
有我在。
今天，谁也不能动你们。”
老周看着他的背影，愣了几秒，突然骂了一句：
“妈的，疯就疯吧！”
他也大步走到林默身边，端起枪对准外面：
“要杀，先杀我。
老子这辈子烂命一条，最后守一次人，不亏！”
一个、两个、三个……
小队里，大半队员都站了过来。
他们是军人。
可他们，首先是人。
队长看着这一幕，握着枪的手不断颤抖。
最终，他狠狠咬牙，关掉对外通讯：
“全队撤离。
就说……没有找到目标。”
三天后，事情败露。
小队全员被扣押，等待军事法庭审判。
冰冷的审讯室里，负责审问的军官看着林默，眼神复杂：
“你知不知道，你毁了一个重要计划？
上面本来要拿这批平民，当‘生命碎片’的试验品。”
林默静静坐着，一言不发。
那军官轻轻叹道：
“你很特别，林默。
有实力，有底线，有勇气，还有……别人没有的东西。”
“你不适合这里的肮脏。”
他推过来一份文件。
“调令。
深渊边境，守望号。
一艘没人愿意去、没人管、被整个联邦遗忘的破舰。
去那里，你可以继续守你想守的东西。”
林默拿起文件。
守望号。
他轻声念了一遍这个名字。
莫名地，心脏轻轻一跳。
仿佛……这个名字，在很久很久以前，就已经等在那里。
“我去。”
离开地球那天，天空灰蒙蒙的。
老周拍着他的肩膀，笑得没心没肺：
“小子，去哪都不带上我？不够意思。
我已经申请调令了，以后，你是舰长，我是老兵。
你守天下，我守你。”
林默看着他，第一次真正笑了出来。
“好。”
飞船升空，地球越来越小，最终变成一颗淡蓝色的光点。
林默站在舷窗前，轻声自语：
“再见，旧土。
我会去一个很远很远的地方。”
“在那里，我不会再让战火蔓延。
不会再让无辜者流泪。
不会再让黑暗，肆意横行。”
飞船驶向深空，驶向那片被称为深渊的边境。
驶向一艘名为守望的战舰。
他还不知道。
在遥远的星云深处，
有一株横贯星辰的巨树，已经为他等待了亿万年。
有一位古老的守护者，正睁开双眼，望着他到来的方向。
树守者轻声低语：
“守望者。
欢迎，回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