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九章 失
天宁寺旁边的文化馆离开东街有一段路,单位分的房子就在东街南面,每天小柳和赵军一同去上班。他们可以直接超近路由南向北穿过东街,再拐弯向着西面直走几百米就到了工作单位。
“小柳,咱们今天穿过东街,那边也好久没去逛过了,下了班我们去看看。”
“那边都是老房子,明清的建筑,最近还在重新装修准备对外开放旅游呢,在施工就不去了。走吧,今天馆里老王还等着我们汇报工作,别迟到!”
小柳,名叫柳玉芃,出生在邗城,也成长在邗城,地地道道的本地人。他们柳家也有百年的历史了,柳家有祠堂,离开西街不远。赵军和赵虹的父母曾经当过兵,后来母亲一直在文工团里工作,退休前也算干部,解放后给自己的儿女也算创造了好的工作机会,小赵是五三年参加工作的,也就是去年,比小柳早。赵家也有祠堂,不过比较远,在南京,他们赵家也是祖辈们从南京来到邗城,后来一直生活在邗城至今,赵军赵虹也算是新的邗城人。
每每到了祭祖的时候,开祠堂,儿女后代们需要祭奠老祖宗的,叩拜行礼并且要吃祭祖宴,赵军和她姐姐姐夫住在一起,姐夫在外地打工,到了祭祖他们都要坐车去南京的。
“快看,前面白巷有很多人,不知道是不是出什么事了。”
“走吧,别看了,否则要迟到了!”
柳玉芃和赵军加快了脚步朝着文化馆走去。
他们不知道此时白巷围观,是因为有派出所的人在。周边做生意的店铺的和路人们都以为有什么事情发生怎么会派出所的民警都来了,拥挤在一起围观。
原来,邗城运河派出所的昨日两位民警带着福贵和嘉静来认家。
走进东街,白嘉静和汪福贵都惊讶,“这是什么地方,怎么如今变成这般模样,这店铺怎么也变样了,还有这些人怎么穿成这样!”
汪福贵琢磨着:“不对,这里变化巨大,想必是不是来错地方了。”
两位民警说:“你们两位可还记得家在哪里,我们已经到了东街!”
白嘉静说着:“我白家应该就在前面巷子,我记得就在前面!”
“好吧,走,我们往前面去。”
“是这里呢?”民警说。
“不,不对!”
“是不是这个地方!”民警指了指一个大的店铺。
白嘉静摇了摇头!
“我记得我家前面是衙门,有两头大的石狮子。怎么这边都没有。”
“石头狮子?”
旁边的店铺的几个看热闹的人看着他们,有一个老头说:“我听我的老祖宗说过,就在你们现在脚下位置原来就是两头石头狮子立着,解放后就拆了。”
“石头狮子后面就是我们白家。”
民警看了看后面,那明明写着“邗城盐运文物馆”,难道之前这里是白家,民警也有些纳闷。
汪福贵心想:“这上面写的字自己还是认识的,怎么是文物馆,那么白家的大宅院到什么地方去了,这里位置倒是差不多,但变化有些。应该不是做梦,自己深处的是什么环境,白家就算完了,房子就算被其他占用,也不可能门口狮子被拆了,府邸周围墙上现在都是长满的青苔。要么,我先不吱声,看看那两个穿着诡异的白色服装人怎么说吧。”
“这位小姑娘,你确定这里就是你家?”
“不会错的,就是我们白家!”
当他们说话的时候,从后面屋子里面走出来一个看门的老太太,她瞧了一眼门外的民警还有一男一女穿着怪异的人,咳嗽了一声说:“你们在争论什么呢?这里是文物馆,之前旧社会是住着盐运使的人的,听这小姑娘说她是什么白府的,哈哈哈,她应该没有说错,很早很早以前,这里住的人是姓白,这白家老爷还是个官呢!咳咳!”
“老奶奶,你知道我们白家?”
老太太看了一眼白嘉静,笑着说:“岂止是知道,我就是那白家的。”
“什么,你是白家的?”
白嘉静上前一步,仔细的看了看这位带着眼镜,佝偻着背的老太太。
“您是白家什么人?”
“呵呵,你算是问对了,我是白家的大小姐。”
“什么?”嘉静不敢相信自己听到的,就连旁边的汪福贵也吃惊的睁大眼睛往这位老太太身上瞧。
民警说:“这样吧,要是这位姑娘认为到家了,这位老奶奶也不觉得麻烦就一起进这个宅子里面慢慢说吧!”
“走,跟我走吧,我们进去吧,好久没有这么热闹了!”
进了宅子,白嘉静哭了,她说:“这就是白府,没错,这就是,那边那个位置的一棵梅花树还是爹爹和我一起种植的,怎么长这么高了。”
汪福贵也开心的说:“哎,太好了,我回来了,总算太平了。”
老太太拿起了桌子上的热水瓶和几个杯子,倒了热水给两位民警和汪福贵,白嘉静喝。
“几位,坐下来,请喝水。”
“老奶奶,您说您是白家大小姐?”
“是的,这里之前就是盐运使衙门。我就是白家的大小姐。”
汪福贵和白嘉静彼此看了一下对方,点头,总算是找对地方了,他们回家了。
“我父亲就是盐运使衙门的正首也就是头头白孝天。”
“啊!”白嘉静惊讶的叫了起来。
民警让她先不要激动。
“我是白家女儿,有什么不对呢?”
民警说:“不,老奶奶,您可认识我旁边的这位小姑娘?”
老太太凑到白嘉静面前看了一看,摇头说道:“小姑娘,我不认识,但是却又在什么地方曾经见过。”
“老奶奶,您是认识还是不认识?”
“曾经应该认识吧!”
民警也不知道说什么好,白嘉静迫不及待地说:“我也是白家的女儿!”
老太太似乎想起了什么,说:“我们白家有两个女儿,我是老大,小妹已经失踪多年了。你难道是我的小妹?”
汪福贵觉得太奇怪了,开口问老太太:“您是白嘉玉么?您父亲是白孝天?”
“我的名字,派出所的和街坊邻居都知道,我叫白爱莲,白嘉玉是谁?我父亲的确是白孝天,你们看到的这座宅子就是他留下的,现在作为文物馆。派出所的林所长知道的,我在这里看管宅院,做文物保护。”
两位民警一听林所长,也就没再说什么。想来小姑娘应该是白家人没错,说不定是他们家的某个子女,看那男的年龄不大也许是儿子。算了,他们白家自己事情不参与了。
“老奶奶,我们走了,这姑娘和这位先生就留下吧,既然是你们家里人,我们也算把他们送回来了。”
说完,民警离开了宅院,老太太望着他们远去,关上了文物馆的大门。
“你们跟我去后面吧,前面和房子的左右现在都是办公的区域,你们不要随便去。后面我住的地方。”
白嘉静和汪福贵跟着老太太往后院走去。那后院是曾经他们白家家眷居住的地方,仍然保留的很完整。经过那熟悉的父亲的书房,白嘉静停留了片刻,睹物思人,她想起了父亲,汪福贵也想曾经的一些在白府的事情。他很想知道这一切到底怎么回事,像是做梦一觉醒来来到了陌生世界。
“那个房间是我白家老爹的书房,你们不要进去。后来听说父亲就是在那里自缢的。跟我去我的房间,你们暂时住在这吧。”老太太让福贵他们去她的房间。
其实老太太房间就是白嘉静的闺房,白嘉静对后院可以说再熟悉不过,每一处角落都知道,当然那闺房最熟悉不过,从小生活在这里,她和姐姐一直在闺房住。
“到了,进来吧。”
汪福贵毕竟是男的,而且他自己也还未婚配,不好进入女子闺房,他停住了脚步。
“怎么,为什么不进来?”
“您和小姐的房间我不能进来吧。”
老太太看出来端倪,笑着说:“现在是新中国,不是过去的皇帝时间,封建那一套不管用了,无关紧要,进来吧,没事。”
汪福贵验证了自己之前猜想,这里已经变了,难怪这里的人们穿衣打扮各个方面都不同。
“敢问一声,现在是什么年代。”
老太太说:“新中国已经成立很久了,现在是一九五四年。”
“难道当今万岁爷没了,不是乾隆十八年了?”
老太太呵呵笑着,说:“这位先生,您没事吧。皇帝时代早就没了,乾隆那是旧社会。”
汪福贵一下子愣住了,他觉得自己应该就是在做梦吧,皇帝已经没了,那么自己也不可能中举当官了,哎!怎么办,像是回不去了。”
白嘉静听老太太说皇帝没了,也惊讶不已,他问汪福贵怎么回事,汪福贵也说不出口。他们迷迷糊糊的,觉得一切来的太突然了。
老太太觉得眼前这两人人完全和自己不是一个时代的,而且她突然发现了白嘉静脖子上挂着的一个吊坠怎么和自己身上的一样。她对着嘉静说:“小姑娘,你过来让我瞧瞧你脖子上挂着的那个玉坠。”
嘉静走近,老太太看后,有些激动:“你真的是白家的小姐?”
“是的。”
“嗯,看来是对了,我可终于等到你了,我的好妹妹!”老太太上前拥抱着白嘉静。
汪福贵见到他们在谈话,老太太说话如此激动,他已经想到这个老太太肯定和白家女儿有关。没想到她居然是白嘉玉。
“您难道是,难道是白……”汪福贵话到嘴边,就被老太太抢先说:“嗯,白嘉玉是我以前的名字,那么这位先生就是汪福贵。”
这回都对上了,他们三人居然在此还能一聚。
“我们坐下来,好好说!”
白嘉玉老太太说道:“我只是知道一点,我有个妹妹白嘉静和她的教书先生汪福贵失踪了,说是跳进扬子江后杳无音讯。我曾经有段时间失忆了,我记得我昏迷过去,醒来的时候正好被一群剪了辫子的官兵围着,说我是从长江岸边被发现的。后来我遇到了一位姓赵的人,她带我回了他家。他待我很好,我渐渐的恢复记忆,觉得所有的一切都在变化,终于想起来自己的家在邗城。再后来老赵陪我从南京找到了这里,我就一直呆在这个地方。其实我之前昏迷的时候总觉得好像度日如年,自己似乎经历了好多年。哎,没想到这一觉醒来皇帝没了,到处都在打仗。”
汪福贵说:“您现在好了,白二小姐已经回到你身边,只是她现在还是小姑娘,您却已经成了老人。这到底怎么回事?”
白嘉静说:“大姐,您要是我大姐的话怎么我还是现在这幅模样,这岁数看上去不太对。”
“二妹,我也不清楚怎么回事,你可知道现在是什么日子?”
汪福贵说:“我记得是现在是乾隆十八年十九年大概吧!”
老太太哈哈一笑:“哎,难怪,难怪!我刚才说过现在是新中国成立后的五四年,清朝早就没了!你们怎么还停在清朝时候,而且你们怎么会莫名其妙到了现代。”
“太奇妙了,这无法解释!”汪福贵摸不着头脑。
“二妹,我也没有白活这么多年,我觉得我就要,不久驾鹤西去了,还能见到你,那真好。你和先生就不要想着回去了,估计回不去。干脆就在这个时代生活吧,清朝结束了,民国时代也过去了,战争也结束了,中国解放了。现在,我们生活的时代很好。”
白嘉玉取下了身上的玉佩,原来它和嘉静一人一块,是白孝天买给她们的,一对儿。
“二妹,大姐这块玉佩你收好,也算我的遗物,你好好活着。”
嘉静投入嘉玉怀中哭泣,她今生能再见到姐姐算是幸运的。一旁的汪福贵基本上了解了白大小姐之前的情况,他知道在跳下扬子江的那一瞬间肯定发生意想不到的事情,白大小姐在江中和他们失去了联系。后来他就昏迷,在昏迷过程中也不知道经历多长时间。
汪福贵悄悄地将门关上走了出去,好让两个姊妹多呆上一会。
三天后,汪福贵发现白嘉玉白老太太躺在床上已经安静的离开了人世。
派出所林所长来了,邻居们也在为这位世纪老人送行。汪福贵和白嘉静已经换上了现代人的服装,隔壁的老江前天给福贵剪了那封建社会的辫子。
林所长听说之前派出所民警送来了白老太太失踪多年的妹妹,就让白嘉静办理了老人的死亡证明等一系列身后事情。
“白姑娘,你的这位大姐可是老寿星了,百岁了。你是她唯一的亲人,她没有什么遗产,唯一这座宅子是她的祖屋。你可以住在这里,这位先生我看你年纪不大,听说读过书的,要么就负责管理这个地方,做个保管员好好看护。不久,这里要从文物馆变成面向社会开放参观的景点,到时候您就在这里工作。好了,签个字,我也算完成任务了。你们最后看看老太太,明天殡仪馆火化。”
汪福贵也是这些天通过剃头老江了解到一些这个时代的生活工作方式,他学到些内容,开始和白嘉静以为要给老太太置办棺材直接落土为安,老太太最后要火化,经过了解才知道,心中总有些不适应。白嘉静毕竟年纪轻轻,还是少女,也无法操心老太太的后世,汪福贵担当起一些琐碎事情。
送走了老太太,汪福贵和白嘉静似乎失去了很多,他们听老太太话好好活下去,这个时代没人逼迫他们,他们失去了在过去那个时代的亲人,朋友,但是这个时代却结交了新的朋友。新生活,他们去努力适应,他们自己渐渐的知道了,自己等于穿越到这个时代,过去不可能回去,他们不再是清朝的人,而是新中国的邗城老百姓中的一份子。
汪福贵不再是教书先生,他失去了过去封建时代教书的讨生活的工作,迎来了新社会政府给他安排的看护白家老宅和管理工作,直到后来还当上了旅游景点的讲解员,为参观的人们讲述过去的故事,他是知道这一切的,没有人比他熟悉这座城市,当然这是后话。
我们的白嘉静二小姐也在后面有着新的人生,这座广陵城万紫千红,她是其中的一朵芳菲。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