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六章 困
滚滚长江东逝水，这长江边上的江宁之地是格外热闹，尤其是秦淮河岸的夜晚是那么美妙，秦淮河畔，乌衣巷中都是赏灯的人们。
话说被官兵追赶的白家两位小姐和柳鸿图、汪福贵四人早已经离开了万岁爷追兵的视线，两位小姐是做了乔装打扮，变成男子形象，这一路上从邗城到江宁通过重重关卡，算是非常幸运的。
在江宁，柳鸿图还有几个曾经的同窗，他心想着只能去投靠他们其中一个也好，只是不能让同窗的知道他们四个的身份和来历。
这天，他们四人用身上剩下的不多的盘缠换了装束，打扮成商人模样，柳鸿图找到了他的同窗赵敬磊的住处。
原来这位赵敬磊也是位考试未中举的秀才，家住秦淮河畔的夫子庙边，靠近贡院。每年科考江宁府在此举办，也算离得近。赵家家底丰厚，在江宁地区虽说不是什么大户，但总有花不完的银子，家里做生意便是如此。
赵家门被叩响了，走出来一个老翁，老翁开门发现四位年轻的商人打扮，以为是赵家生意场上朋友，就问道：“四位，你们是找我家少爷么？”
柳鸿图说道：“麻烦您通报一声，就说邗城柳家柳鸿图来见！”，不一会，赵敬磊亲自出来迎接：“哎，我还以为是谁呢，怎么鸿图兄，什么风把你吹过来了！快，里面请！”
赵敬磊将鸿图他们四人请进了赵府，吩咐仆人给上茶。
“柳兄，我们已经快半年没有见面了，你怎么跑到江宁来了！”
柳鸿图是不会说出他们逃过来的，就编了慌，说道：“赵兄，我们来江宁做些生意，这不，路过此地，见你一面；另外，能否安排我等四人住在贵府，叨扰几日？”
赵敬磊也是豪爽之人，他看了一眼其他三人，盯住了两个比较秀气的年轻的说道：“这两位小伙子看上去如此秀气！是何许人也？”
“是，是我家，我爹让他们跟我一起来江宁置办货物的伙计，旁边这位是我家刚刚请来的管事的。”
“哦，柳兄，恭喜你爹爹成为邗城盐运使衙门正首，日后要多照顾照顾我家的生意！”
柳鸿图并不知道自己的家父柳兴业已经成为正首，他听赵敬磊这么一说，也是觉得惊喜，在惊喜的同时又觉得可怕。他想着自己的爹爹怎么会替代了白老爷，留下两位白家小姐，的确是最可怜的。
“柳兄，邗城万岁爷事情我们都听说了，我还听说白老爷已经被万岁爷白绫赐死了。”
当听见白孝天白老爷已经归西，白家两位小姐顿时有些激动了，还好汪福贵拉着她们两个，让她们忍着。此时柳鸿图心里也不好受，他觉得自己的父亲取代白老爷，自己还在和两位白家小姐在一起，这处境！
“柳兄，这都不重要了，你就住在我这边，进出随便！我马上让赵三准备两间屋子。”
赵敬磊叫来了管家赵三，吩咐他去准备。
“谢谢！为兄的谢谢你了！”
“哪里哪里！你比我年长，就是兄长，我们兄弟间不必客气！请！”
总算安顿下来，有了着落，柳鸿图他们也松了口气。汪福贵和鸿图都是外人，就算被官兵问话他们也不怕，不过，对于窝藏朝廷捉拿的人也是死路一条，要连坐。
到了屋子里，两位白小姐一个房间，他们终于忍不住哭了出来。
“大姐，没想到爹爹他已经不在了，我们以后怎么可好！”
柳鸿图和汪福贵一个房间，他们见赵府的人都离开了，两人也在嗟嘘，感叹白家就这么完了。
“柳秀才，你看接下去怎么办！我要是没有猜错的话，你对白家的大小姐是有情有义的！”
“汪先生，柳某无本事，只是个秀才，也没有考取功名，她白大小姐是大家闺秀，就算我们要在一起，父母之言，媒妁之约才可以，更何况此时那些官兵迟早还是会追到这边，我看我们在赵府也不是长久的，现在怎么能谈儿女私情。”
汪福贵不是举人，考了几年没有结果，自己的妹妹又是梨园身份，虽然父亲在宝应当师爷，那也只是为了养活一家人。他比柳鸿图也就大不了多少，但看上去显老，不过人实在。
“柳秀才，儿女私情先放放，我们要想想白家小姐后面如何生活，现在最头疼的是这个！”
“我想明天出去看看，看看是不是这阵子风头过了，我相信时间久了，加上白老爷已经不在了，等万岁爷不追查，气消了，估计我们再回邗城。而且我爹爹现在在邗城能说上话的，我们回去他拿我是没办法！”
“好啊，但愿如此！”
汪福贵和柳鸿图说了一阵，就去隔壁的两位小姐那边看看。由于两位小姐毕竟是女性，如今穿着男儿衣裳还要继续装作给外人看，总是有所忌惮、不便。他在门口叩门：“您二位，是否我可以进来说些话！”
“先生，您请进！”
汪福贵进来后，发现两位小姐眼圈发红，很明显已经哭了很长时间。
嘉静说着：“汪先生，您说我们以后怎么办！爹爹已经不在了！”
汪福贵回答：“二位，不必担心，我和柳秀才商量了，我们最近等等，等邗城没什么动静了，我想我们可以回去的。”
“真的么！我们还能回去么？”
“柳秀才，我们要相信他，他说他马上要书信一封托人交给柳大人，我相信柳大人作为他的爹爹会留意邗城动静，会帮着我们的！”
“那又要谢谢柳秀才了！”
嘉静笑着说，抹了抹眼泪：“大姐，那个柳秀才救了你两次，他对你有情有义的，你可要好好感谢！”
嘉玉看了一眼嘉静，说道：“小妹，你就不要胡说了，人家柳秀才的爹爹柳叔叔如今已经是正首，我们白家完了，他能看上我么？而且柳秀才一表人才，应该有很多人的追求！”
汪福贵见他们一问一答，也笑着，没有出声，两位都是未出阁的少女，他们内心对爱情的渴望是有着美好的幻想的，尤其是在此时已经失去了双亲的时候，需要有人安慰。
第二天，柳鸿图书信给了柳兴业，他独自一人上街去瞧瞧有什么动静。
江宁还是显得一切太平。
邗城，万岁爷早已经离开，官府其实也没有再追查白家小姐下落，他们已经当两位小姐消失了。但是，柳兴业心里和明镜一般，他非常清楚自己的儿子就和他们在一起。他收到了柳鸿图的书信，更加坚信了这一点。
“这小子居然是个有情有义的人，跑的够远的，江宁！不过，白家两位小姐万岁并没有说要斩草除根，要是日后回到邗城，知道白家这其中的缘由，对我是不利的。还不如这样，逼着鸿图回来，把他们都先抓回来再说，吓吓也是好的！”柳兴业想着。
他让柳五去一趟江宁，在官兵还没有到那边的时候先去把鸿图和白家的都带回来。
江宁这边，赵敬磊平日在外面做生意，基本上吃食都在外面混，加上江宁有着丰富的夜生活，他也喜好在秦淮河畔的几家青楼闲逛。
“听说了么？”几个青楼的公子哥们在谈论着。
“什么？”
“邗城白老爷他们家完了，两位小姐不知道下落，官兵四处查找都找不到！”
“柳大人也在找他的儿子，据说有人看到他和白家的两位小姐在一起的！”
“哦，有这等事情？”
“是不是柳白二人私奔了？呵呵！”
赵敬磊听到了这些，拍了一下自己的脑门，才想起来：“对了，柳鸿图就在我们赵府，难道旁边的跟他一起来的就是白家的，只是他们是男的，不是女的！除非，哦，难道女扮男装？”，赵敬磊越想越觉得柳鸿图在他们家就是会牵连自己，那两个面白清秀的就是白家两位小姐肯定没错。
“听说万岁爷也在找两位小姐！”
“是不是万岁要白家绝后？”
“我听说不是，是因为邗城万岁爷见过白家大小姐，估计要带回宫中，据说发现者赏银子三万两！”
“哦，这么大数字！乖乖！”
一旁的一个汉子突然说道：“你们几个看着吧，我五爷肯定能把他们白家两位小姐找出来！信不信，打个赌！”这个汉子不是别人，正式柳五。
“呦，好大的口气，这位爷怎么有这么大的把握？”这时候青楼的妈妈走了过来，讽刺的口吻说着。
“这位妈妈，你就看好吧！”柳五转身离开青楼。
赵敬磊一想，眼珠子转的很快：“倒不如这个赏银我去拿！人就在我这里，我先把他们留住，再去和官府的说说。”，他也赶忙从床上起身离开了屋子。
“赵公子，走好！”
赵府汪福贵眼角一直在跳，他担心有事情发生。他问着柳鸿图：“柳秀才，邗城可有回信？”
柳秀才摇了摇头，看来柳兴业还没有动静。
“爹爹他应该不会不管的，明我再书信一封！”
“好吧。”
赵敬磊兴高采烈的回到家，他看到柳鸿图他们四人还在，有些兴奋。他就怕柳鸿图四人不辞而别，那赏银可就打水漂了。
“赵兄，你回来了！”
“哦，柳兄这些天住的如何，还习惯吧！那三位也还可以吧？”
“多谢柳兄挂念，我们都还好！”
“既然这样，就多住些时日！不知，柳兄此次来江宁做的什么生意，未见几位出门？”赵敬磊试探着柳鸿图。
“哦，我出去过了，他们等我的通知，我们此次也不是什么大买卖，就是采办一些布匹绢织的内容！江宁的云锦很好，准备和几个卖家商议着，买来在邗城销售。”柳鸿图只好继续胡乱编着。
赵敬磊听出鸿图故意隐瞒，也不多说。
“早些休息！”
尚未天亮，就听见赵府门外有人敲门。
管家赵三去开门，门外立着一个汉子，他推开了赵三就往里面走，他四处看了看，叫着：“柳公子，老爷要我来请你回去！快跟我走！”，赵敬磊听是邗城柳家的人，赶忙穿上单衣走了出来。
“这位汉子，柳公子正在休息，天还未亮，你要么等一等。”
柳鸿图被柳五一声喊叫惊醒，他知道柳五此次前来不是好事情，也熟知柳五的行事，他连忙叫起汪福贵。
“先生，你快起来，拿好包袱，叫上隔壁的两位白小姐从后院跑，我家的那位柳五肯定是来抓我们的，快！”
汪福贵从睡梦中惊醒，连忙穿衣拿起随身包袱，就去叫醒白家小姐。嘉玉和嘉静还不知道发生什么，穿上男装就跟着汪福贵从后院悄悄溜了出去，还好柳五一人没有叫上一群人去堵着出口。
柳鸿图出现在柳五面前，打着哈气，然后说：“柳五，怎么是你，你来做什么？”
“少爷，老爷让您和我回去！”
“怎么，爹爹收到我的书信了？”
“啊，是的，走吧，另外，老爷说三个伙计要一同回去！他们人呢？”
柳鸿图已经知道柳五来者不善，为的就是白家小姐。
“他们不在这里，昨天已经回邗城了！”
“什么，少爷你不要开玩笑了！”
这时候赵敬磊像是变了个人似的说：“柳兄，现在这里没有外人，你就说吧，跟着你的是不是邗城白家的两位小姐？”
柳鸿图很惊讶，他觉得赵敬磊应该不会知道白小姐身份。
“少爷，还是一起回去吧！”
“赵三，你去把他们请出来吧！”
不一会，赵三气喘吁吁的过来，说道：“少爷，他们不在屋子里，屋子里没有人！”
“什么？蠢材，还不赶快看看他们是不是从后院跑了！我的赏银，赏银重要！快去！”
柳五看了看赵敬磊，说道：“你也配拿赏银，万岁爷的赏银可不是你这种人能拿的。”
柳鸿图笑着说道：“这世道为了钱什么都可以出卖！敬磊兄，难道你就为了那赏银要把我和几位困在这么！呵呵！你，哎！不说了，柳五，我一个人跟你回去！”
“走吧，少爷，让官兵去追白小姐他们，我们就返回邗城。看来，你这位同窗看来也不是什么好人。哈哈哈！呸！”柳五朝着赵敬磊唾弃。
赵敬磊让人赶紧去追白小姐他们，这时候江宁府也贴出了赏银告示，要见到活得白家小姐。
汪福贵带着两位小姐无方向的跑着，他们跑到了江宁狮子山巅，再下去可是那滚滚长江水。
实在是跑不动了，赵敬磊派出的家奴和江宁府的官兵们已经追到了狮子山这里。
“前面无路了，我们被困在这里了！”汪福贵有气无力的说着。
赵三等人追到这里，个个气喘吁吁的，赵三说道：“你们三位别跑了，柳公子已经被他爹派来的人带回去了，我劝你们也跟我们回去。江宁府已经贴出了告示，悬赏白银将白小姐带回去，是万岁爷的旨意，不是要你们的命！”
白嘉玉和白嘉静听到自己被万岁爷下旨带回去，想着就是万岁让白家完的，这其中肯定是存在问题的，那个柳鸿图的爹爹也派人抓他们，看来一定有着蹊跷。汪福贵见到这种情形，他也慌了，不过，看着赵家和江宁府官兵都在步步逼近，他拉住了两位白小姐的衣角，说道：“我们要么赌上一把，宁可在这里被他们困着，还不如跳下去，这长江水中说不定还能够获救重生。否则回去我们就是死路一条。”
白大小姐嘉玉哭泣着，想着最终还是要亡于此；嘉静倒是显得冷静些，她说：“大姐，我们就赌上一把吧，是死是活，就听天由命。走，我们彼此拉紧手，跳下去！”
赵三见他们三人有跳下狮子山下长江水的举动，连忙喊着：“不，几位，何苦呢？当今万岁又不是要取各位性命！”
话还没说完，眼见着汪福贵和白家两位小姐纵身跳了下去，官兵们也傻眼了，想着这下去肯定没命，算了就撤回江宁府，也要回禀上司。
夏日的长江水不是寒冬的冷，带着暖意，他们三人跳下去的时候，天空出现了一道光，那不是阳光折射在长江水中，倒像是一道白光，非常耀眼，长江水很快跟着这道光淹没了他们三人，江水平面上已经看不到三人的踪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