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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傅迟刚想开口拒绝，偏生这个时候，裴烟回末了还添一句：
“有两个卧室，能住下。”
傅迟：……
看着裴温瑾愈发闪烁的眼眸，她要裂了。
她扒紧裴泠初肩膀，可怜巴巴哼哼，“母亲欺负人。”
“她想要过二人世界，那我们的二人世界呢？！”
总不能是母亲猜出来，她脑袋里在暗戳戳想她们俩那些不能说的事？
大概被猜到了吧……她笑得那么大声……她自己作的……
“姐姐，我们也要有二人世界，我不想每天耳边有个叽叽喳喳的喇叭。”
“姐姐，要不我们再买一套房子，这个给小瑾住，正好我最近在靠湖岸边看中一个小区，大平层，我们可以按喜欢的样式装修……”
裴·喇叭·温瑾此时一脸黑线地看着傅迟，眼底幽幽，拳头硬了。
好好好，她就是这么大个电灯泡是吧！！！
都过二人世界是吧！！！
万恶的小情侣！！！
“我也要找女朋友，我也要有老婆！”
裴温瑾怒气冲冲地就直接往门外冲，大声喊道：“我去什么公司，我不去公司，我现在就要去酒吧，我就要去找女朋友，我不信我这么漂亮这么有钱，我一个大总裁没人会喜欢，我也要在你们面前秀恩爱！”
“砰”一声，门被用力关上。
……
这，不能被她们给刺激坏了吧。
然而没过几秒，傅迟手机响一下，有一条消息。
小瑾：…那啥，我就去玩玩，不喝酒，女朋友…女朋友也不从那里找…母亲没生气吧，你快问问她，我晚上能不能回家住，我才不去你们俩那里！
傅迟挑挑眉，笑一声，跑上楼，跟走了一半楼梯的裴烟回原话复述。
……
“那你跟她讲，要少说话，不要暴露我已经知道她是裴煦的事。”
裴烟回神情温沉下来，细细嘱咐，傅迟咬下唇憋着笑，点头，轻应一声：“嗯，好。”
反正白天的时候，小瑾又不在家，晚上…可以让小阳来她卧室里，小瑾也看不见。
裴烟回想着一手好主意，拎了下嘴角。
可在得知小阳就是裴煦的事实过后，那股激动劲一消，从心底返涌上来的，便是深深的自责和懊悔。
她又想起当初顾汐曼在医院里说的那些话了。
她配不上裴煦的喜欢。
她总是令裴煦很伤心。
裴烟回像是猛然从美好的幻想中脱离出来，回到残酷的现实。
她不告诉裴煦，她已经知道她是裴煦的事，是为什么呢？她想要借此做什么呢？
而裴煦又为什么不告诉她，她是裴煦呢？
她又想做什么？
是因为，她真的让裴煦伤心了，是吗？
当时吵架，她都没有给裴煦打过一个电话，什么都不问，也不关心她，一直到出事，还是裴煦主动给她打来电话让她提防裴家。
可是太晚了，她出事，裴煦也消失了一年多。
当时发生了什么，她去了哪里？声带是被裴家人弄坏的吗？
她现在，脖子上有一条很长的疤吗？
她从来都没有碰触过她。
她当时肯定很疼吧。
想靠近她，可又怕自己会再次伤害到她。
裴烟回难以捋顺自己的心情。
要怎么做，她能做什么，如果裴煦知道她已知晓她的身份，她会不会离开。
她不敢赌。
好不容易，她好不容易才回来。
不要再离开她……
水流哗哗作响，裴烟回撑住冰凉的洗手台，胸口上下起伏，捧几把冷水扑在脸上，眼角的灼热感这才消解些许。
努力咽下一口气，又凝重地吐出来。
举起手掌放于眼前，五指缓缓收拢。
看不见，还是看不见。
裴烟回抽一张洗脸巾擦脸，口袋里的手机震动起来，唱起舒缓音乐。
已经下午四点了。
她神情自若地摸进口袋，翻出手机，拎着手指在屏幕上划弄。
一下，两下，铃声仍然在响。
除了便于视障人士的软件和操作，裴烟回并未把手机上的所有功能和布局都换掉，至少保留原有的八成。
所以，关掉闹钟铃声，需要手动解锁屏幕才能关掉。
其实有更简便的方式，那就是按一下音量键。
但裴烟回不想，她就是不想。
因为她高傲又倔强。
失明了又如何，看不见又如何，不会改变任何事情。
在划第五遍的时候，铃声终于停止了。
裴烟回看着幽深无尽的黑暗，把手机收回居家服上衣的口袋里，转身出了洗手间。
她知道小阳回来了。
尽管没见到她，可她的直觉已经感知到她的存在。
屋子内多了一个人。
像大型猫科动物的领地住进来一只小型犬科动物。
毕竟，裴煦是狐狸。
一只狡黠的，会勾引人的狐狸。
裴烟回站在落地窗前，开一条缝的窗户，吹着冷空气，脸颊紧绷绷的。
看来今天的太阳被云层挡住了，她并未感知到透过玻璃窗而照耀下来的温暖阳光。
原来之前那些莫名的熟悉，水到渠成且下意识的行为，是因为她的身体早就已经替她认出了裴煦。
是啊，她们可是在一起生活了四十多年。
小到她抬一下手，皱一下眉，裴煦都能知道她什么意思。
所以，她肯定会被看出来的。
当她面对裴煦的时候，她的每一丝表情变化都会被裴煦纳入眼底。
瞳孔的收缩，颤动，身体无意识的紧张和僵硬。
她说话的语气，流速……
裴煦肯定会察觉出来的。
因为裴煦对她来讲，是独一无二的。
给她的所有眼神，温柔，说话的语气，只有裴煦见过，感受过，听到过。
她肯定一下就能认出来。
她肯定知道，她知道她是裴煦了。
所以呢，她会说什么？
裴烟回喉咙上下滚动，她陷在半明半暗，昏黄的夕阳里。
神情很淡，她的眼睛向来薄凉而冰冷，嘴唇很薄。
可会有柔软的时候，似此起彼伏的春天浪潮一般。
冬天仍旧，她却开了窗。
风一吹，便显出她的脆弱消瘦来。
银铃响了一下，宛若开场前的提示音。
随后便是机械女声响起。
“裴姐，该吃晚饭了。”
这之后便是，什么都没发生。
裴烟回眼睛动了动，眼皮轻轻垂下来，指腹摸索着拐杖柄，应一声：“嗯，来了。”
怪不得要一直喊她姐。
嘴角很微妙地勾一下，便又像什么都没发生似的，重新压下来。
所以裴煦，你到底想要做什么呢？
……
裴烟回不知道裴温瑾是不是听了她的话，所以到晚上九点了也没回来。
她特地打电话问了一下。
结果……
噢，酒吧呢，喝酒呢。
电话被挂断，裴烟回沉着脸，转头给裴泠初拨去电话，让她把人从酒吧给提溜出来。
而且，不能往家送，一身酒气。
爱去酒吧算怎么一回事，坏习惯，得改。
等接到裴泠初的电话，说是把人带回她们那边，裴烟回才宽下心来。
不去工作后，作息也规律起来，再加上每天都有闹钟定时定点提醒她时间，作息基本上已经步入养老生活了。
早睡早起身体好。
灯不用她关，上楼，回到卧室，脱衣服，再进入浴室。
暖风已经将浴室烘得热乎乎，换气扇嗡嗡运转工作。
今天周二，是泡澡。
雾气朦胧的玻璃镜中倒映出一道高挑纤细的身影。
裴烟回皮肤并不是那种冷白，而是枯萎了一点的，带着年纪的那种白。
她弯腰摸到浴缸，抬腿迈进去。
温热的水流没过小腿，裴烟回半绾着发丝，坐到浴缸里，水线浸过锁骨。
热气蒸着她的脸颊，眼睛潮潮酸酸的。
裴烟回曲起腿，下巴埋进水中，盯着漆黑一片的世界游神。
她之前少有时间，会像现在这样，有这么大片空闲的时间思考发呆。
想什么呢？
什么都想。
什么都不想。
随便想什么。
她就有了更多的时间整理自己的心情。
突然，吹风扇好似被人横刀截断似的，忽然停止工作。
裴泠初看到她眼前，只有那么一星点，微弱的模糊彻底暗了下去。
她怔然眨眨眼，有些疑惑，有些茫然。
忍不住伸出手，在眼前抓拢两下。
却是什么都看不见。
耳边骤然响起凌乱匆忙的脚步声，以及呼哧呼哧的喘气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