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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么多人,她要怎么躲。
可这明明不是她的错。
她们说的都是错的。
……
原来,她只是从一个黑暗,到另一个黑暗中去。
暖暖的光,开始变得刺眼。
她从此便躲在屋里。
她偏爱一隅,偏爱从远处,望着她渴望的,却会灼伤她的光。
只有书是她的朋友。
她从书中学会了一个词,叫作自我安慰。
“没关系,这不是你的错,是她们的错。”
“她们是满口谎话的骗子。”
“她们是不讲理的动物。”
“不要相信她们说的所有话。”
“蓝眼睛…只是一种颜色…不是怪物…不要听…”
尚且年幼的她便从一遍遍自我安慰中逐渐沉寂,逐渐安静下来。
给自己套上一层坚硬,不容侵略的,冰冷的壳。
那些她所有的疑问,所有的不理解,或多或少,会从书中找到答案。
找不到也没关系。
“再长大一点,再长大一点就好了。”
“所有的事情都会变好的。”
她捧着书,总是如此地安慰自己。
只是,蓝眼睛的小孩,也只是一个孩子。
是需要爱,需要阳光滋润,才能健康成长的孩子。
她知道自己不对。
看着那些捉弄她的,嘲笑她的孩子,她无可抑制地生出邪恶的念头。
就像白雪公主恶毒的母后要派人杀死白雪公主一样。
但这是不对的,不能这么做。
这是冲动,是不理智,不能被情绪影响行为,她是理智的人类,不是本能的野兽。
她便生出一个疑问:
关于我为什么是我,我为什么会存在于这里的疑问。
福利院里的书已经无法满足她,不能解答她的疑惑。
她要去阅读更多更多的书。
书是朋友,是伙伴,是有趣的灵魂。
所以她偷偷跑出去。
很多很多次。
就算会被罚站,就算罚她不许吃饭,她也要偷偷跑出去。
然后她看到了更多的世界。
好的,坏的世界。
并且找到了自我。
心说:再长大一点,再长大一点就好了。
她迫不得已,急切地希望自己能快快长大。
福利院里都是愚蠢虚伪的人类。
每次有来领养孩子的夫妻来到福利院,她都会被从面壁思过的墙角提出来。
洗澡,换衣服,梳头发。
干干净净漂漂亮亮地,和那些孩子一样,要笑着站在那些夫妻面前。
哦,为什么她会被这样对待?
因为她是健全的,并且有一双被孩子们叫作怪物的蓝眼睛。
她足够独特,足够安静。
但她不想被领养。
她们是不可信的,只有自己可信,只有她自己才能决定自己的未来。
所以她任由那些孩子们喊她怪物,朝她扔泥巴,然后她便会一声不吭,站在那里。
她要尽快离开这里。
她要抓住那么渺茫,却又明亮的未来。
为着这个目标,她要一直努力着。
不在乎那些冷言冷语,不在乎那些看她似怪物的眼神,那些嫌恶,怜悯的视线。
她缩在被子里,紧紧抱住自己,小声安慰自己。
“会长大的,会有明媚的未来。”
“未来一定会变得更好。”
她抱着这样的念头,努力让自己活下去。
她在福利院待了两年。
她的孤僻冷漠和不合群早就被福利院的孩子们传开了。
她说不清自己的心情如何。
大概,没什么感觉。
无所谓吧,这种事情。
她只要长大,离开这里。
长大,离开这里就好,她正是为了此目标而努力地活下去。
她来到这个世界上,才不是没有任何意义的。
她是她自己,她承认自己存在的意义。
……
可那天,她却失去了任何反抗黑暗的力量。
有人捂住了她的嘴。
那股令人恶心,令人头皮发指的气息铺天盖地。
手脚被束缚住。
她看着漆黑一片的屋子,她又开始思考。
她开始绝望,并承认。
世界总是黑暗的,哪里都是一样的。
这样的世界,到底为什么要存在。
她所期望的未来,永远不会到来。
恶心黏腻的气息粘在她的皮肤上,令她想要作呕。
小孩子能反抗过一个成年男性吗?
她说,能。
她绝对不会就此屈服。
尖锐的笔尖刺向眼球,有温热的液体溅到脸上,有痛苦的喊声传到耳中。
她扯着单薄的衣服,在皑皑大雪天中,从福利院逃跑了。
那天,是新年。
她想,或许也会是她的忌日吧。
她无法停止脚步。
就算是变成卖火柴的小女孩最后的结局,她也不要再回去。
她变成孤魂野鬼,游走在无处可去的天地间。
双腿逐渐僵硬,好似灌了铅。
她几乎已经察觉不到自己的存在。
她身上大概已经堆满了雪花。
她现在看上去,是否像一个小雪人?
她沉寂已久的心情,忽然坦荡起来。
竟然还能同自己开玩笑。
……
但她真的累了。
所以,出生的意义,最终便是在新年的雪天中消失殆尽吗?
好不甘心啊。
走到腿发软,走到毫无知觉。
眼前白茫茫一片,她不知道自己身处哪里。
身上又冷又热。
挺直的身体逐渐弯曲下来。
实在是没有力气了。
感知不到双腿双脚的存在,是没办法走路的。
她变成了没有脚的雪人。
她蹲着,漫天大雪飞舞。
眼皮很重,被大雪压着,渐渐合住。
大概,现在她真的变成一个雪人了。
雪人是没有生命的,是死寂的。
她也是。
她不想挣扎了。
但有的时候,命运就是如此捉弄人。
当她拼死挣扎的时候,现实给她当头一棒。
当她放弃的时候,却又给她带来希望。
但,这是真的希望,还是她已经死了,这是临死前的幻觉?
她掀起沉重的眼皮,看向眼前的少女。
她迎着光,在发亮。
或许是因为她的眼神吧。
那种悲悯众生,恍若神明试图拯救世间一切生命的眼神。
是神明,还是天使?
会是来拯救她的吗?
无论是什么都好。
她说:“天使姐姐,我死了吗,你是来带我走的吗?”
她用尽所有力气,她不知道她有没有听见。
可是她被抱到了怀里。
她便生出力量,奋力抓住她,恍若抓住救命稻草。
“带我走吧,我愿意的。”
“不要再抛下我。”
她已经不想再是一个人了。
第86章 与她的相遇
她的世界是虚无缥缈的。
她看着树叶, 天空,花,阳光。
她总是在思考一个问题:
活着的意义是什么?
生命的意义是什么?
“哎,泠初, 走啊, 我们去公园玩, 樱花今天都开了, 特别漂亮!”
那年她五岁。
母亲总是不在家。
父亲……
没有父亲,母亲不会允许他出现在家里。
她的生活被填得很满, 很挤。
小江莱拉着坐在钢琴前的她,拽着她的胳膊,想让她一起出去玩。
可是母亲布置了今天的任务,如果出去玩,就没办法完成。
“阿莱, 我……”
她看着阿莱明亮期盼的眼睛, 张开嘴,拒绝的话怎么也说不出口。
如果拒绝她, 她会失望吧。
可是任务……
……
她好纠结。
但她最后答应和阿莱一起出去玩。
那就,吃晚饭的时间练琴好了。
……
她总在想, 同伴或朋友的存在有什么意义。
大概是,类似于安全感吧。
因为她们对世界一无所知, 当不知该从何处寻找到疑惑的答案时, 会产生恐惧和不安。
可是如果有人和她一起探索, 那这份不安便会减少,如果恰巧,她们想法一致,她们情况相同, 便会彻底安下心来。
有一种,原来不止是我会这样想,有人也会这样想,我们是同类的安全感。
她问江莱:“生命的意义是什么?”
“啊?”小江莱眨眨眼,突然笑起来,手里捏着一朵樱花,“泠初,你在说什么?”
“生命的意义。”
